克魯一瘸一拐地走進昏暗的樓梯間,摸索著前進。他的腳踝一陣陣抽痛,運動鞋似乎變緊了,這意味著腳踝已經腫起來了。但他不想停下腳步檢視腳傷有多嚴重,就算傷得再嚴重,他也要堅持下去,直至找到開啟降落傘的正確方法。
克魯發現,只要摺疊的方式正確,玩具士兵的降落傘每次都能成功開啟,但他的降落傘卻從未完全開啟過。這也許是因為他和玩具的重量不同,但克魯卻不這麼認為,他猜想是因為開啟降落傘時自身的移動速度不夠快。這說得通——他之前拖著降落傘在地上走時,也能把它開啟,但條件是他跑得足夠快或者風力足夠強。空氣才是降落傘開啟的原因。
克魯推開那扇沉重的門,正午的烈日直射進來,他連忙用手遮住眼睛。屋頂的黑色瀝青地面騰騰地冒著熱氣,克魯只覺得腳下黏糊糊的。他低下頭避開陽光,徑直走向屋頂的邊緣。
克魯從屋頂俯瞰,意識到自己所處的高度之後,不禁後退了半步。他盯著樓下的空地,那裡堆著一些床墊,如今他已經從原先的三樓來到五樓。從平地上看這堆東西很大,但從克魯現在所處的位置望去,它就像被堅硬的土地所包圍的一個小靶子。黛西站在那堆床墊旁邊,她向克魯揮揮手,克魯也朝她揮揮手,但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他必須成功,否則即使他能摔在床墊上,也會摔成重傷。
此時有三個身影出現在隔壁大樓的轉角處。那三個人優哉遊哉地走到了空地上。克魯只覺得這些人的身體有些奇怪,俯瞰的視角使得他們的身體壓縮在一起,顯得又小又扁。
注意這些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克魯左右晃了晃腦袋,放鬆一下頸部緊繃的肌肉,又活動活動手腕,然後踏上一塊低矮的平臺,平臺大約有兩塊磚的寬度。他最後研究了一下地上的那堆床墊,並在心中演練了一下接下來要進行的全過程。
先跳下去,至少自由落體兩層樓的高度以確保足夠快的速度,然後拉開開傘索。如果降落傘沒有開啟,那麼就將身體縮成一團。
下方傳來一陣譏笑聲,剛剛出現的那三個人正看著他。
任他們看,也任他們嘲笑吧。克魯深吸一口氣,隨後縱身一躍。他在空中只停頓了片刻,緊接著便快速墜落,呼嘯的空氣不斷灌進耳朵,聲音越來越大。為了獲得更快的速度,克魯儘可能地延長自由落體的時間。終於,在達到個人忍耐極限的時候,他拉開了開傘索。
只聽見身後發出「嗖嗖嗖」的響聲,降落傘從背包中蹦了出來,克魯感到揹帶猛地一勒,劇烈的疼痛隨之從肋骨直衝到腋窩。他抬起頭,看見降落傘已經開啟了一部分,繩索纏在一起,整個傘緩慢地旋轉著。
摔到床墊上的時候,克魯仍在看著頭頂的降落傘。他胸口朝下重重地砸下來,姿勢十分笨拙,而後被彈開,瞬間床墊上塵土飛揚。
降落傘緩緩飄落,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克魯整個蓋住,引得旁觀者大笑。
克魯跳起來,興奮得手舞足蹈,他撥開蓋在身上的傘布,連忙一瘸一拐地走到黛西身邊,高興地把她舉起來:「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看到了!」黛西笑得合不攏嘴。她十分消瘦,突出的雙頰現在只剩下皮包骨,眼窩也凹陷了下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得想辦法,克魯心想。為了弄清楚降落傘的原理,克魯吃了不少苦頭,不過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克魯將黛西放下來,轉過身對著那幾個圍觀的人。他認出了那三個人,分別是舒利斯、雷德、朗納,他們都是「地道幫」的成員,就目前而言沒有任何惡行。「先生們,請準備好你們的罐頭吧,過不了多久了。」
「你開玩笑吧,」雷德指著天空說道,「你倒不如用這個背包裝點兒磚頭回去,還能當武器來用。」
雷德的同伴笑了起來,紛紛表示贊同。
「你們繼續嘲笑好了,」克魯說道,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只要你把這話傳開了,我就跳,不過至少要有兩百個觀眾,並且每人得付我一個罐頭。」
「好啊,當然可以!」雷德爽快地應道,聽他的語氣,顯然他覺得克魯就是個自欺欺人的白痴。這隻會讓克魯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他必須這樣做,他要拯救這些人。現在降落傘仍需改進,並且克魯的當務之急是如何不讓揹帶那麼勒人,但是他目前可以作為依據的只有玩具上的彩色揹帶。
「克魯,」朗納喊了一聲克魯的名字,嘲笑道,「線索,還不如叫‘沒有線索’。簡直毫無頭緒。」
「應該叫‘弗勒’,這個名字和他更配。」雷德說道。
他的朋友突然大笑起來,好像他們從未聽過這麼搞笑的事。不過克魯挺喜歡這個新名字的,他甚至覺得比現在的名字更好。墜落者,這個名字好,確實很適合自己。從今往後,他就叫弗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