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透過一扇破碎的旋轉門向街道望去,盡力不讓別人發現自己。他看見街上有八個人,他們或站著,或坐在車裡,其中至少有三個人帶著槍,其餘的拿著管子或刀子。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街上總是有人,現在出門與其他時間出門沒有任何區別。他轉身對奧基德和黛西說:「不要直視任何人,也不要讓他們覺得你在害怕,就這樣走出去,表現得就像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一樣。」
克魯在襯衫上擦了擦手掌,握緊了手中的屠刀。奧基德也使勁握著手中的刀,用力到連指關節都泛白了。
「我們走吧。」
他們走出旋轉門,排成一列,黛西走在中間。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個子男人注意到了他們,並向他的同夥指了指,那群人停止交談,轉而看向克魯、黛西和奧基德。他們三人都穿著緊身衣,就是為了讓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沒有食物,除了刀之外也沒有攜帶其他任何東西。那群人嘀咕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
克魯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他們還不值得別人浪費子彈。雖然他明白,不久之後,一旦食物極度匱乏,別人甚至會把他們當成食物來獵殺,但至少就目前而言,如果你能夠逃脫斯蒂爾這夥人的圍捕,不被他們扔下邊緣,那麼沒有食物就意味著不值得挨槍子。
一想到「食物」這個詞,克魯就感到胃裡一陣痙攣,嘴巴也不住地流口水。飢餓感和他之前所想的完全不同,他本以為自己只會覺得有些難受,但現在這種對食物令人發狂的可怕渴望卻令他猝不及防。無論他多麼努力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還是會忍不住去想那美味的肉汁、軟麵包漢堡、巧克力餅乾、黃油餅乾、雞湯麵……他感覺整個腦袋都餓得突突直跳。
他從一具屍體上跨了過去——是個女人,有著紅色的頭髮,手臂和肩膀上都佈滿了雀斑。這個女人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可能死於腹瀉。奧基德堅稱他們只要將從公園裡弄來的湖水燒開之後再喝就不會腹瀉。克魯不知道她是從何得知這一點的,他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獲取知識的。但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將水燒開再喝。
「這邊。」奧基德指了指前方一條狹窄的街道,這條街被一輛貨車擋住了一部分。此時從遠處傳來了尖叫聲,很可怕的尖叫聲——不是因為飢餓或生病發出的聲音,而是有人受到了傷害。
他們從貨車旁擠過去,遠處的場景映入眼簾。三四十具屍體被白色塑包電線纏繞著脖子,掛在燈杆和輸電線上。克魯連忙伸手去遮黛西的眼睛,卻被她推開了。他走在最前面,低著頭,從屍體投下的陰影中穿過。
此時,一群身影一閃而過,克魯看到四個人從他們右邊的公寓樓裡走出來,其中有男有女,走在前面的灰髮男人手中拿著一支步槍。當男人半舉著步槍,注意到克魯時,克魯僵住了。
「是你。」那個男人放下了步槍。
克魯眯起眼睛,端詳起眼前的人。原來是「重生日」那天在世界邊緣遇見的那位老人。他笑了笑,露出一絲寬慰,向老人微微致意:「很高興再見到你。」
「他是誰?」奧基德問道。
在這些吊著的屍體下,克魯給奧基德解釋了來龍去脈。
「今天天氣真好啊,是吧?」在他們相互介紹之後,克魯說道。
那位老人自稱波比。克魯嘗試著說得幽默些,以此活躍氣氛,但老人只是勉強地笑了笑,問道:「你們也在找吃的嗎?」
克魯點點頭:「是啊,我們只剩兩罐豆子了。」
波比把雙臂交叉置於胸前,抬頭望著那些被掛在街道上方的屍體說:「可問題是你不知道哪些地方被搜過了,除非你看到被踢開的門。我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一遍遍地搜查。」
最可怕的是,可能所有地方都被搜過了,這裡已經沒有多餘的食物了。
「照片中和你一起的那位太太呢?她……」還活著嗎?話到嘴邊,克魯又咽了下去。
波比搖搖頭:「生病去世了,十天前。」
「很抱歉。」奧基德說。克魯也點點頭。至少她沒有被吊死、捅死,或者被推下邊緣,克魯想。他很好奇波比是如何遇到和他同行的那三個人的,其中一名男子較為年輕,看起來尚未成年,而另外兩個女人的髮絲已微微泛灰。
「抱歉,我們想單獨談談,一會兒就好。」波比將他的同伴帶到克魯他們聽不到的地方,他們像在交流著什麼,語調低沉而急切。克魯想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
波比轉過身說:「我們一共有九個人,大家共享所找到的東西,並且互相保護。你們要加入嗎?」
「好啊。」波比還未說完,克魯便開口道。他看著奧基德,挑了挑眉毛。
「好啊,真的謝謝你們。」
「不用謝我們,我們也是為了自身利益考慮,」波比說,「如果我們帶著武器,成群結隊地行動,就沒人敢來招惹我們。」他拍了拍身旁那位滿臉粉刺的少年的肩膀,「眾人拾柴火焰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