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太陽召喚 李·巴杜格 第2頁,共2頁

「那些門通往哪裡?」我問道。

「通往解剖室。」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些科波拉爾基、治癒者……還有攝心者。他們必須在一個地方練習,但我不願去想他們的練習可能會包括什麼內容。我加快了腳步跟上了珍婭,我不想獨自一個人被困在任何靠近那扇紅門的地方。

在走廊盡頭,我們在一道淺色木製的門前停了下來,門上精巧地雕刻著鳥兒和盛開的花朵。花朵的中央有黃色的鑽石,鳥兒則有著紫水晶般的眼睛。門把手被做得看起來像兩隻完美的手。珍婭抓住其中一隻,推開了門。

物料能力者的工作室,被設定在可以從東方照進最多陽光的地方,而且牆壁也幾乎完全是由窗戶組成的。這個光照充足的房間隱約讓我想起檔案營,不過寬大的工作臺上擺放的不是地圖集、成堆的紙張以及一瓶瓶的墨水,而是一匹匹布料、一塊塊玻璃、細細的金絲和鐵絲,還有奇形怪狀的石塊。在一個角落裡,玻璃容器中盛放著充滿異域風情的花卉、昆蟲,還有——我看到時顫抖了一下——蛇。

身穿暗紫色凱夫塔的馬蒂萊爾基弓背坐著,埋頭工作。但當我們經過時,他們抬眼把我看了個夠。一張桌邊,兩個女物料能力者在加工一團熔化了的東西,我想那也許會變成格里莎鋼,桌上散佈著鑽石碎屑,還有一個個裝滿了蠶的罐子。在另一張桌的旁邊,一個口鼻上蒙著布的物料能力者在研究一種濃稠的黑色液體,那種液體散發出焦油的臭味。珍婭領著我經過這些人身旁,來到了一個彎著腰、正在擺弄一套很小的玻璃圓片的物料能力者面前。他很蒼白,瘦得像根蘆葦,而且極需要去理髮。

「你好,大衛。」珍婭說。

大衛抬眼看了一下,眨眨眼睛,隨便點了點頭,就又埋頭去做他的工作了。

珍婭嘆了口氣:「大衛,這位是阿麗娜。」

大衛咕噥了一聲。

「那個太陽召喚者。」珍婭補充道。

「這些是給你的。」他說道,頭都沒有抬。

我看著那些圓片,說道:「噢,嗯……謝謝你。」

我不確定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話要說,但當我看向珍婭的時候,她只是聳了聳肩,翻了個白眼。

「再見,大衛。」她刻意地說。大衛咕噥了一聲。珍婭挽起我的胳膊,領著我走了出去,來到可以俯瞰草地的木頂拱廊裡。

「別往心裡去。」她說,「大衛是個很棒的金匠。他可以把刀刃造得非常鋒利,讓它割入肌肉就像割入水中一樣。但如果你不是用金屬或者玻璃做的,他就不感興趣。」

珍婭聲音輕快,但其中有一絲可疑的古怪,我瞥向她的時候,我看到她完美的顴骨上泛起了一抹紅暈。我將目光轉向窗內,在那裡我仍然可以看到大衛瘦骨嶙峋的肩膀和亂七八糟的棕色頭髮。我笑了。如果珍婭這樣的尤物會對一個皮包骨頭、心無旁騖的物料能力者傾心,那我也還是有希望的吧。

「怎麼了?」她注意到了我的笑容,說道。

「沒事,沒事。」

珍婭滿腹狐疑地眯起眼睛看著我,但我閉緊了嘴巴。沿著小王宮的東牆,我們在拱廊裡前進,經過了更多扇朝向物料能力者工作間的窗戶。接著我們轉過牆角,窗戶也到此為止。珍婭加快了腳步。

「為什麼這裡沒有窗戶了?」我問道。

珍婭不安地瞥了一眼堅實的牆壁。這是我見到的小王宮中唯一一處沒有任何雕刻的地方。「我們在科波拉爾基解剖室的另一側。」

「他們不需要光線來……做他們的工作嗎?」

「他們用天窗。」她說,「陽光從屋頂來,像圖書館的穹頂那樣。他們更喜歡這樣,可以保護他們和他們的秘密。」

「可他們在裡面做什麼呢?」我問道,並不完全確定自己想得到答案。

「只有科波拉爾基知道。不過有傳言說他們在和物料能力者一起做新的……實驗。」

我打了個哆嗦。當我們轉過另一個牆角,窗戶重新出現時,我鬆了口氣。透過窗戶我看到了和我的臥室類似的房間,我意識到我正在看樓下的宿舍。我被安排在了三樓的房間,我對此心懷感激。儘管我本可以不用爬那麼多樓梯,但現在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我還是很高興,人們不可能就這樣從房間的窗前走過。

珍婭指了指那個我從自己房間裡看到過的湖泊。「我們要去那裡。」她說完,又指了指湖岸邊星星點點的白色建築,「去召喚者的館閣。」

「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對你們召喚者來說,那是最安全的練習場所。我們可不希望某個火焰召喚者興奮過頭,把我們周圍的宮殿全燒成平地。」

「嗯。」我說道,「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其實沒什麼。物料能力者有個研製爆炸粉的地方,遠在城外。我也可以安排你去那裡參觀一下。」她壞笑著說。

「不麻煩了。」

我們下了一段臺階,來到碎石路上,開始向湖泊走去。我們漸漸走近,我看見在對岸有另一棟建築。令我驚訝的是,我看到成群的孩子在建築旁邊奔跑打鬧。孩子們穿著紅色、藍色、紫色的衣服。鈴聲響起,他們停止玩耍,湧入了屋內。

「一所學校?」我問道。

珍婭點了點頭。「格里莎的才能被發現後,孩子會被帶到這裡進行培訓。幾乎我們所有人都是在這裡學習小科學的。」

我又一次想起在科爾姆森的會客室裡,那三個站在我面前的形象。為什麼格里莎考官沒有在多年之前發現我的能力?很難想象如果他們發現了我的能力,我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我會由僕人伺候,而不是和他們肩並肩一起做家務。我永遠也不會成為地圖繪製員,甚至不會去學習如何繪製地圖。這對於拉夫卡又會意味著什麼呢?如果我早已學會使用我的力量,黑幕也許已經成為了過去。瑪爾和我永遠也不會和渦克拉搏鬥。確切地說,瑪爾和我也許早已忘記了彼此。

我的目光越過水麵,回到學校上:「他們上完學後會怎樣呢?」

「他們會成為第二部隊成員。許多會被派到那些大宅子裡去,為貴族家庭服務,或者被派往北方、南方的前線或黑幕附近,為第一部隊服務。最好的會被選出來留在小王宮,繼續受教育,隨後加入暗主麾下。」

「那他們的家庭呢?」我問道。

「他們會得到豐厚的補償。格里莎的家庭是不會受窮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從來沒有回家去看看嗎?」

珍婭聳了聳肩:「我5歲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我的父母了。這裡就是我的家。」

看著身穿白金兩色凱夫塔的珍婭,我並不怎麼相信。我的一生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住在科爾姆森,但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屬於那裡。而且即使待了一年,國王的部隊對我而言也還是這樣。唯一曾讓我有過歸屬感的地方是在瑪爾身邊,不過即使那樣的歸屬感也並不持久。不管珍婭多麼美麗,也許歸根結底,她和我並沒有什麼不同。

到了湖岸邊,我們漫步經過了石制的館閣,但珍婭沒有停下腳步,直到我們來到了一條小徑前,小徑從岸上通向樹林內部。

「到了。」她說道。

我凝視著小徑深處。它被陰影遮擋著,我只能大致辨認出一間樹木掩映下的小石屋。「就是那裡嗎?」

「我不能跟你一起進去,可不是我不願意。」

我再次看向小徑深處,身上感到了一陣寒意。

珍婭向我露出了同情的神態:「一旦習慣了,巴格拉也沒那麼糟。不過你不會想要遲到的。」

「對。」我匆忙說道,在小徑上飛跑起來。

「祝你好運!」珍婭在我身後喊道。

小石屋是圓形的。而且我擔憂地發現,它好像沒有任何窗戶。我上了幾級臺階,來到門前,敲了敲門。沒人回應,我又敲敲門,等了一下。這時我不太確定要怎麼辦,我回頭看向小徑的另一頭,發現珍婭早已經離開了。我又敲了一次門,然後鼓起勇氣,開啟了門。

熱氣像一陣疾風般擊中了我,我頓時開始冒汗。在眼睛適應了黯淡的光線之後,我看到一張狹窄的床、一個臉盆、一個爐子,還有爐子上的水壺。屋子中間是兩把椅子,大磚爐中還有一團熊熊的火焰。

「你遲到了。」一個刺耳的聲音說。

我環顧四周,但沒有在這間小屋裡看到任何人。接著,一個黑影動了一下。我嚇得差點靈魂出竅。

「丫頭,關上門。你把熱氣放跑了。」

我關上了門。

「好,現在讓我來瞧瞧你。」

儘管想轉身跑開,但我告訴自己不要犯傻,我強迫自己向那團火焰走去。黑影從爐子後面出現,藉著火光凝視著我。

我的第一印象是,這是一個老得不可思議的女人,但仔細一看,我簡直不知道自己之前怎麼會有那樣的想法。巴格拉的皮膚非常光滑、緊緻。她的背挺得很直,身體像蘇利的雜技演員一般瘦長結實,炭黑的頭髮沒有一絲灰色。不過火光讓她的面孔詭異得有點像骷髏,全是突出的骨頭和深深的凹陷。她穿著一件陳舊的凱夫塔,顏色無法辨認,她用一隻骨瘦如柴的手拿著平頭柺杖,這支柺杖看起來像是從銀色的木化石上劈下來的。

「那麼,」她用低沉的聲音說,「你就是來拯救我們所有人的太陽召喚者,其他太陽召喚者在哪兒呢?」

我不自在地動了動。

「丫頭,你是啞巴嗎?」

「不是。」我發出了聲音。

「有點意思。為什麼你小的時候沒有被測試過?」

「我被測試過。」

「嗯。」她說。

然後她的神情變了。

她端詳著我,眼神是那樣深不可測,儘管屋裡很熱,我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希望你比你看起來要強壯。」她冷酷地說。

一隻皮包骨頭的手從她的袖子裡鑽出來,在我的手腕上扣緊。「現在,」她說,「讓我們來看看你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