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陽召喚 李·巴杜格 第2頁,共2頁

「那他為什麼要派你來?」

「因為國王喜歡漂亮的人,暗主對此一清二楚。在國王的朝堂上,外貌就是一切。如果你是全拉夫卡的救星……那麼,如果你的外表形象再符合這個角色,那就更好了。」

我交叉雙臂,看向窗外。外面,陽光在一個小湖泊上閃耀,湖中心有一座小島。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睡了多久。

珍婭走到我面前:「你知道,你並不難看。」

「謝了。」我乾巴巴地說,依然盯著窗外栽有樹木的地方。

「你只是看起來有點……」

「有點累?病懨懨的?皮包骨頭?」

「對啊,」珍婭不卑不亢地說,「你自己說的,你連著好多天辛苦趕路,而且……」

我嘆了口氣:「我一直就長這樣。」我把頭貼在清涼的玻璃上,感覺憤怒和羞慚從我體內漸漸流走。我在為什麼而抗爭呢?如果我對自己誠實的話,珍婭描繪的前景很吸引我。

「好吧。」我說,「來吧。」

「謝謝你!」珍婭大叫起來,兩手一拍。我看著她,眼神犀利,但她的聲音和表情裡都沒有冷嘲熱諷的意思。相反她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暗主派給了珍婭一項任務,我不知道如果我拒絕了,她可能會遭遇什麼。不過我還是任憑她將我帶回到了椅子上。

「不要太過火了就行。」我說。

「不用擔心。」紅髮女郎說,「你看起來依然會是自己,只是多睡了幾小時的樣子。我手藝很好的。」

「我看得出。」我說道。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沒關係的,」她說,「你可以看。」她遞給我那面金色小鏡子。

「但不許再說話,請保持不動。」

我舉起鏡子看,珍婭清涼的指尖沿著我的額頭慢慢向下移動。我皮膚有點刺痛,而隨著珍婭的手經過我的皮膚,我也越來越感到驚奇。她的手經過的每塊斑痕,每個擦傷的傷口,每個瑕疵都好像消失了。她把拇指放到了我眼睛下方。

「哇!」從童年時就困擾我的黑眼圈消失了,我驚喜地大叫起來。

「別太激動。」珍婭說,「這是暫時性的。」

她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玫瑰,摘下了一片淺粉色的花瓣。她把它舉到我臉頰旁邊,那顏色就從花瓣上流到了我的皮膚上,看起來像一團漂亮的紅暈。接著她把一片新鮮的花瓣放到我唇邊,重複了同樣的過程。「這隻能保持幾天。」她告訴我,「現在來弄頭髮。」

她從她的盒子裡拿出一把骨頭製成的長梳子,還有一個玻璃罐,裡面裝滿了閃閃發亮的東西。

震驚之餘,我問道:「這是真的金子嗎?」

「當然了。」珍婭回答完,拿起了一小撮我那缺乏光澤的棕色頭髮。她在我頭頂灑了一些金箔,當她用梳子梳過我的頭髮時,那些金子融化成了閃光的細流。珍婭梳完一部分,就將頭髮纏繞在她的手指上,好讓它們形成波浪卷。

終於她退後了一步,綻開了得意的笑容:「好些了,是不是?」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的頭髮閃閃發光,我的臉頰上也有著玫瑰色的紅暈。我依然並不漂亮,但我無法否認已經有了一些改善。我想知道如果瑪爾看到我的話會怎麼想,不過我馬上驅走了這個念頭。

「好些了。」我勉強地附和道。

珍婭哀嘆了一聲:「目前我能做到的就只是這些了。」

「謝啦。」我酸溜溜地說。但珍婭衝我使了個眼色,微笑起來。

「還有,」她說,「你不會希望吸引國王太多注意力的。」她聲音輕快,但我看到,當她大步穿過房間,開門讓僕人們趕快進來的時候,一道陰影掠過了她的面孔。

他們把我推到了一個黑檀木屏風後面。屏風上鑲嵌著珍珠母,做成星星的樣子,使屏風看起來像是一片夜空。過了一會兒,我穿上了乾淨的襯衫和褲子,換上柔軟的皮靴,披上灰色外套。我有些失望地發現,我換上的還是我在軍中的制服,只不過是乾淨的一套。右邊的袖子上甚至還有一個代表製圖師的小袖標,畫的是一個指南針。我的心情一定是寫在了臉上了。

「和你想象的不一樣?」珍婭有些忍俊不禁地問。

「我只是以為……」可是我以為什麼?我真的以為自己應該穿格里莎的長袍嗎?

「國王希望看到一個從他軍隊中選拔出來的卑微女孩,一個未曾發現的寶貝。如果你穿著凱夫塔出現,他會認為暗主一直把你藏起來了。」

「暗主為什麼要把我藏起來呢?」

珍婭聳了聳肩:「為了影響力。為了利益。誰知道呢?但國王就是……好了,你會看到國王是什麼樣的。」

我胃裡一陣翻騰。我就要去見國王了。我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在珍婭的催促下,我出了門,走過門廊,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而且還打著顫。

下到樓梯底部的時候,她小聲說:「如果任何人問起來,你就說我只是幫你穿好了衣服。我本不應該在格里莎身上有動作的。」

「為什麼不應該?」

「因為那個荒唐的王后和她更加荒唐的隨從們認為這不公平。」

我張口結舌地看著她。侮辱王后可以被定為叛國,但珍婭看起來毫不擔心。

我們走進了巨大的穹頂大廳,那裡穿著深紅色、紫色、深藍色長袍的格里莎們濟濟一堂。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不過有幾個較為年長的格里莎聚在一個角落裡。儘管他們頭髮中有銀絲,臉上有皺紋,但他們都很有魅力,引人注目。實際上,這間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很好看,無一例外。

「王后可能有些道理。」我低聲說。

「啊,這可不是我的手藝。」珍婭說。

我皺起了眉頭。如果珍婭說的是實話,那麼這只是進一步地證明我並不屬於這裡。

有人已經看到了我們走進大廳,屋子裡的每雙眼睛都盯著我們,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一個高個子、寬肩膀的紅袍格里莎走上前來。他有著曬成深褐色的皮膚,似乎充分顯示他非常健康。他深深一躬,說道:「我是謝里蓋·貝茲尼科夫。」

「我是——」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謝里蓋打斷了我,白色的牙齒閃閃發光,「進來,讓我來介紹你。你將會和我們一起走。」他拉住我的肘部,開始引導我進入一隊科波拉爾基之中。

「她是個召喚者,謝里蓋。」一個身穿藍色凱夫塔的女孩說,她有著順滑的棕色捲髮。

「她和我們一起走。」她身後的其他埃斯里爾基低聲表示同意。

「瑪麗,」謝里蓋皮笑肉不笑地說,「你不是在建議讓她以較低階別格里莎的身份進入大廳吧?」

瑪麗雪白光潔的肌膚突然出現了斑點,好幾個召喚者停了下來:「需要我提醒你暗主他自己就是一個召喚者嗎?」

「所以你現在覺得自己可以和暗主相提並論了?」

瑪麗氣急敗壞,我試圖息事寧人,插話道:「為什麼不讓我和珍婭一起進去?」

附近傳來了幾聲低低的竊笑。

「和那個剪裁者一起?」謝里蓋問道,看起來大吃一驚。

我看了看珍婭,她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她屬於我們這邊。」瑪麗抗議道,我周圍爭論四起。

「她會跟我一起走。」一個低低的聲音說,屋子裡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