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冰斗那兒一趟。我沒向泰格阿姨撒謊,只是也沒完全坦白,只說想自己一個人去那兒散散步。途中經過圖書館,不曉得為什麼,我從沒在那兒見過任何人影。河流沿著望道蜿蜒而行,和周遭景緻一樣美麗醉人,尤其是現在山毛櫸抽新葉了,沒有其他顏色能比擬這早春的新綠。大朵大朵的白雲懸浮空中,沿著山谷飛掠而過,彷彿急著趕往佈雷肯赴約。陽光燦爛,天地萬物彷彿閃耀著碧綠的光彩。
等我到達伊西力安時,葛羅芬多已經在那兒了,還有莫兒、給我那根柺杖的妖精,以及其他許多妖精,大部分都是我所熟識的。我不會再大費周章地試圖把所有交談記錄下來。葛羅芬多說我需要再開啟那道門一次,好讓莫兒能留下,成為它們的一分子,並讓它們有辦法使用魔法。「所以你們是鬼魂嗎?」我問。我知道小威很想知道答案,我也想知道。
「有些。」它說。
它們之中有些是?「那其他妖精呢?」
「生命。」它說。
好吧,沒錯,這我知道。它們是生命,是真真實實存在於世上的。它們就在那兒,瞭解魔法,過著和我們不一樣的生活。但它們來自何方?那些會說話的妖精過去曾是人類嗎?
當然了,我必須用鮮血才能開啟那扇門。還有其他的事,我不瞭解的事。我問起我母親,它說她無法傷害我們,或者等我完成任務後,她就再也無法傷害我們,這代表這魔法百分之百是為了預防傷害。地點不在迷宮,謝天謝地,要不我就得再千里跋涉一次。我只需要去芬諾塞的舊址附近,幾乎搭公交車就可直達。用鮮血召喚魔法向來危險,但葛羅芬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它一直都是。弔詭的是它明知有危險,卻仍必須要求我這麼做,因為它自己無法移動物品。
看到莫兒跟妖精在一起感覺好奇怪,彷彿她已是半個妖精。我心裡有股強烈的異樣感,她看起來是如此遙遠,不過身上並沒有長出樹葉或其他之類的,但就算有我也不驚訝。
傍晚,我打給小威,儘可能地向他說明一切。「會有什麼危險?」他問。
「我想想——走火入魔,或者牽連無辜。」
「走火入魔是什麼意思?可能會死嗎?」電話另一頭的他聽起來很是著惱。
「大概吧。」
「大概?聽著,我馬上下去。」
「不用啦。」我說,「不會有事的,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可沒你那麼有信心。」
電話實在不是個良好的溝通管道,你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和動作。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成功安撫了他。
關於面臨死亡,好吧,或該說關於死亡本身,知不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死其實存在著很大的分別。我知道,而小威不知道,事情就這麼簡單。當我領悟到朝我們高速撞來的車頭燈是真實存在時,我並不希望這件可怕的悲劇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但若少了那份理解,人們就會在心裡產生一種印象,認為只有某些特定事物是危險的,可能會害你喪命,而其他一切都安全無虞,但事情並非如此。當時,我們知道喪命的危機已然過去,所以便放心地穿越馬路。我甚至不認為她是真心想殺害我們,因為我們活著對她反而有用。
我得在日落時分開啟那扇門,根據《西方郵報》報道,也就是明日的傍晚五點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