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O年二月十七日 星期日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1頁,共1頁

火車上。

《顛倒世界》是本怪書,我甚至不確定它算不算是科幻小說,結尾也收得莫名其妙。剛開始我真的很喜歡,現在就不確定了。

泰格阿姨會到卡地夫車站接我。不過如果她沒出現,我自己也能應付。我現在身上有六鎊七十二便士,就某種層面而言,金錢確實可以代表自由,但重點並不在於金錢本身,而是它能帶給你選擇的權力。我想海因萊因說的就是這意思。

火車沿著威爾士邊境飛馳。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去北威爾士,甚至穿越威爾士的邊界,小威說那兒離奧斯維斯利只有幾英里遠。我的地圖上有標示,現在我知道了。真希望地理課也能多教我們一些地圖的知識,不要成天淨是教那愚蠢的冰川作用。不過我想了解冰川作用確實有助於我瞭解地貌,或起碼知道哪兒曾有冰河流過。世界上有些地方因為太常有冰河流經,導致高山都給磨蝕成低矮的丘陵,只剩一片湖底般的平原,唯有火山岩心的遺蹟仍微微突起。那景色一定很壯觀,但我很高興這裡沒有變成那樣。我愛這裡的山。

火車匆匆掠過埃布林格芬尼(穿越邊境,進入威爾士),才短短時間不見,堤岸邊便長滿茂密的櫻草。我一定要記得告訴外公。卡地夫一定會在聖戴維日前就開滿黃水仙。

以下內容是我趁睡覺前在泰格阿姨的公寓裡補寫的。

我們在探訪時間去療養院探望外公。抵達時,我才知道芙洛西姨婆也在,嚇得我魂都飛了。她是無所謂,但和她一起來的還有阿關姨婆,她是這世上我最不喜歡的人之一。如果天底下還有比一間住滿來日無多的老人療養院更糟糕的事,那鐵定是她。阿關姨婆的字典裡沒有「圓滑」兩個字,還有「親切」。她粗魯、討厭,而且對自己的直言不諱洋洋得意。她今年高齡八十二,但不是因為年老與沒耐心才惹人嫌,外婆說她六十歲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你幹嗎離開莉茲?」阿關姨婆劈頭就這麼問候我。

「因為她腦袋有問題,而且無法相處。」我回答。你必須挺身反抗,否則會被她踐踏得面目全非。「你們怎麼會認為那是適合小孩成長的環境?」

「是喔。那你和那沒啥屁用的爸爸住得開心嗎?」

「我在寄宿學校上課,所以不常見到他。」我說。我承認這藉口有些牽強。

不用說,我們先前沒讓外公知道丹尼爾把我接回去的事,現在一切全露了底。泰格阿姨試圖轉移話題,說起她正努力想辦法,看能不能讓外公在暑假時出院,離開費多席;這樣一來,若是沒安排成功,她也可以回家照顧他。阿關姨婆立刻說泰格阿姨應該放棄她的教職,賣掉公寓,搬回埃布林達,全心照顧外公。我完全無法同意!別的不說,想想外公過世後怎麼辦!我實在不敢相信,怎麼會有人——包括像阿關姨婆這種自私的人——認為其他人應該如此犧牲自己。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而你只能呆若木雞地杵在原地,因為大腦一時間無法接受耳中所聞。外公也告訴她別蠢了,這是唯一大快人心的事。

不過阿關姨婆倒是說了個很有趣的故事,關於她的駕照如何被吊銷,所以我想特別把這件事記下來。記住,她已經八十二歲了。她那討厭的女兒住在曼徹斯特,有天,她駕車要從女兒的住處返回自己斯旺西的家。她沿著谷地的鄉道開,那是一條快速道路,雙向各有兩線道,但不是高速公路,所以速限只有六十,她卻開到九十。一名警察把她攔了下來——據她所說,是名年輕又傲慢的警察——問:「女士,你知道自己開多快嗎?」

「九十。」她回答。答案精準,但毫無悔意。

「請問你知道這條路的速限是六十嗎?」他又問。

「小夥子,」阿關姨婆說,「我在你出生前就用這速度開這條路了。」

「那現在就是吊銷你駕照的時候了。」他如閃電般令人措手不及地說,而且是認真的,所以姨婆從此去哪兒都只能搭火車!

不像我,她非常痛恨火車。「我受不了火車,也恨死克魯的車站。那裡的站臺是搞什麼鬼?要搭火車來卡地夫,還得千里迢迢,在樓梯爬上爬下才能走到十二號站臺!我發誓以後絕對再也不這麼幹!不,路克,這將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除非我死,要不我絕不可能再來南威爾士。到時候要在克魯換車的就是我的棺材!」

我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但她一點也不在意,為此我得特別表揚她。

我打給小威,告訴他我今天毫無進展,最好明天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葛羅芬多。我跟泰格阿姨說了小威的事,她要我把所有細節從實招來——所謂細節,並非是指他父親的職業或他修了什麼alevel的課,而是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告訴她他很帥,而且還算喜歡我。泰格阿姨想見他,我說他也很想來這兒看看。她一聽到便立刻緊張兮兮地擔心他要睡哪兒。她那張時髦的棕色沙發太短了,不適合給訪客當床睡。

【註釋】

st.davidday,每年的三月一日,爾士的國慶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