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O年二月七日 星期四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2頁,共2頁

「你做過類似的事嗎?」他問。

這下我不說也不行了。「你不會想知道的。但我那時非常寂寞,也非常絕望。我本來只是想施個保護咒,不讓我母親近身,因為她不停用噩夢攻擊我。結果當我施法時,忍不住順便替自己召喚卡拉斯。」

他一臉茫然:「卡拉斯是什麼?」

「你沒有讀過馮內果?嗯,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他,可以從《貓的搖籃》開始看起。總而言之,卡拉斯就是命運緊緊相系的一群人,反之則是‘格倫福隆’。格倫福隆間擁有的是虛假的聯結,像是念同一所學校。而我利用魔法,替自己找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整個人往後一縮,差點撞翻他的椅子。「你認為那魔法奏效了?」

「隔天,格雷格就邀我加入你們的讀書會。」我讓這句話懸在空中,由他自己去領會。

「但我們的讀書會已經成立了好幾個月。你只是……找到我們而已。」

「我也希望如此。」我說,「但在那之前,我對讀書會的事一無所知,從來沒聽過任何相關訊息,也沒遇過那麼多科幻書迷。」

我看著小威,他比獨角獸還要珍貴、稀奇,一名身穿紅色格紋襯衫的俊美少年,會看,會思考,會談論書本。我的魔法對他產生了多少影響,讓他成為現在的他?他原本真的存在嗎?他原本就是如此嗎?我無從得知,也永遠不可能得知。我只知道,他現在坐在這裡,我也坐在這裡,僅此而已。

「但我去了。」他說,「我本來就打算要去。我知道有博覽會的存在,去年夏天我就去了布萊頓的國際科幻小說博覽會。」

「阨叵瑞恩。」我說,儘可能猜測它的正確發音。

雖然我已經習慣被人懼怕,但並不是真的喜歡那種感覺;我想甚至連提庇留都不喜歡。但經過可怕的短短幾秒後,他的臉色軟化了:「那魔法一定只是幫你找到我們而已。你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就改變了這一切。」他說,拿起他的維多汽水,一飲而盡。

「我之前就想告訴你,因為這事關道德,關於你為什麼喜歡我——如果你真是因為那樣才喜歡我。」我直截了當地說。

他笑了起來,笑容有些顫抖。「我得好好想一想。」他說。

我們穿過溼滑的街道,走回車站,不再手牽著手。但在火車上——回程時車廂空曠許多——我們並肩而坐,身體不時觸碰,過了一會兒後,他伸手攬住我。「我需要好好思考。」他說,「我一直希望世界上有魔法。」

「我比較想要宇宙飛船。」我說,「如果一定要有魔法的話,也比較希望是清楚明瞭的魔法,規則簡單,就像書裡的一樣。」

「我們來聊些正常的話題。」他說,「像是,你頭髮為什麼剪那麼短?我覺得很好看,不過真的很少見。」

「我不是一直都剪這麼短。」我說,「我們以前總是留著長長的辮子,外婆替我們綁的。等她過世後,就換我們互相替對方綁。但莫兒死後,再也沒有人替我綁辮子,所以我一時衝動——好吧,悲憤之下,我想——就抓起剪刀,一口氣把長髮剪了,但剪得亂七八糟、參差不齊。我朋友莫依拉想幫我弄得整齊些,就這兒修一修、那兒修一修,直到我頭髮幾乎要給剪個精光。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維持短髮,反正只要齊就好。要不然原本真的很像狗啃。」

「你這可憐的小傢伙。」他說,摟了摟我。

「你為什麼想留長髮?我是說以男生來說,你的頭髮算長了。」

「就只是喜歡而已。」他說,難為情地摸了摸自己蜂蜜色般的頭髮——好吧,起碼很像蜂蜜麵包的顏色。

到了葛伯溫,他解開腳踏車上的鎖鏈。「星期六見。」他說。

「書店旁那家小咖啡店?」我問。

「約馬里奧斯吧,那裡才有好咖啡。」他說。

我想,對小威來說,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別人看到和我在一起很重要。大概是因為露西那件事,還有他覺得自己被眾人所排擠的事有關。

上車前我們又接吻了一次。我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都能感到一股戰慄。那也是魔法,就某種層面而言,就像「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