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O年一月三十一日 星期四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1頁,共1頁

午餐時能離校出來搭公交車真是太好了,我彷彿逃離禁錮,重獲自由。更好的是,我的傷腿甚至不特別痛,這感覺就像所有人都被我擺了一道。轉了兩班公交車和一班火車後,我來到舒茲伯利,就這麼簡單。那是一輛嘎嘎作響的本地小火車,和公交車沒什麼兩樣。車上的乘客大多來自北威爾士,操著一口北威爾士口音,而且就像南威爾士人愛取笑的那樣,總是會在問句結尾加上「是不」兩字。「我想我該替咱倆去餐車那兒買杯茶,是不?」「我們現在要去舒茲伯利,是不?」不適用的地方就刪除。我沒笑出來,但憋得很辛苦。看到有人真像諷刺劇裡演的一樣實在很難不笑。

療程很順利。躺在針灸臺上時,那些針完全關閉了我腿上的痛楚,簡直就是奇蹟。全身沒有半點疼痛,連隱隱作痛都沒有的感覺實在太舒暢了。我從小無病無痛過了那麼多年,但現在幾乎已記不起那滋味。痛楚汩汩滲出,就像我拄柺杖跳芭蕾舞的那場夢。

結束後,我找到一家咖啡館,點了烤馬鈴薯、蛋色拉、鮪魚美奶滋三明治,還有一份雙層夾心三明治,坐在一個有隔牆的沙發座裡看書(《領袖》,好看,但是詭異),這種獨自隱沒在背景中的感覺好安全、好自在,彷彿我不再是我,而只是「人群中的一個人」或者「在咖啡館裡看書的女學生」。我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個小配角,等我離開後,很快又會有人補上,沒有人會注意到我。我只是這景貌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了。

之後,我走回車站,途中經過之前和姑姑們一起逛過的歐文歐文斯。那是一家百貨公司,不只賣衣服,記得還有一家紙筆專賣店。我進去看了一下有沒有我鋼筆用的筆頭。用鋼筆反手寫字的麻煩就是筆頭很容易壞——左撇子也有這困擾,筆頭汰換得很快。因為我幾乎天天寫日記,而且幾乎每次都用反手寫,所以三天兩頭就要換一次筆頭。我進去看了看,他們有賣,所以我買了一支,很幸運。更幸運的是它旁邊還連著一家書店。

我現在才想起有些百貨公司裡的確也有書店,哈洛德百貨公司就有。我那三冊附有附錄的精美《魔戒》就是泰格阿姨去倫敦時在那兒買的。不過卡地夫的豪爾斯百貨公司和戴維摩根百貨公司就沒有——大概是因為無法和李爾書店競爭的關係——所以我就沒想到歐文歐文斯里可能會有一家。總之呢,我實在太開心了,這兒有書店,更好的是,我不知道海因萊因原來出了本新書,書名是《獸數》,平裝本,新英國圖書館出版社一九八〇年一月出版。熱燙燙,剛出爐!我二話不說立刻拿去結賬,而且還不用花到我存下來的緊急備用金。

我差點就直接在火車上開啟來看,但我很乖,不只先看完《領袖》,還先開始看《沙之門》。擁有厚厚一本、半個字都還沒看過的海因萊因真是太棒了,好像得到什麼獎勵一樣。只要想到它靜靜躺在那兒等著我,我就心花怒放。

【註釋】

thenumberofthebeast,初出版於一九八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