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O年一月十六日 星期三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1頁,共2頁

他們堅持一定要等阿巴度醫生看過後我才能出院,而他要等到明天才有時間看我。

下午的探病時間,小威來了。他替我帶了《造夢者》和《亡靈島》,身上穿著一件皮夾克,看起來手足無措,甚至比丹尼爾還要尷尬。我突然非常在意身上那件愚蠢的病人袍,上頭還沾有打翻食物的汙漬(平躺著吃東西實在很難不把自己弄髒),而且我的頭髮也已經超過一個星期沒洗了。他特意跑這麼遠的路來探病,我非常感動,比其他人來看我還要感動。

「格雷格昨晚說你住院了。」他說,「所以我就想帶這兩本書來給你,不過看起來好像派不上用場。」他指向床頭櫃上那疊書。

「我大部分都看完了。」我說。

他挑了挑眉。

「在這裡沒別的事可做。」我說。

「看起來真的很慘。」他附和,「食物怎樣?」

「難吃得要命。」

他笑了起來:「我媽是這裡的廚師之一。」

「我相信她在家煮的一定好吃許多。」我說。

「想太多了。」他說,「她沒什麼烹飪的天分。如果連她都說這裡的食物糟糕,就表示一定真的很糟。所以我才問你。」

「跟學校的食物半斤八兩。」我說。

「從阿靈赫斯特的學費看來,我還以為你們的伙食會很不錯。」他說。

「我也這麼以為,結果沒有一樣能吃。每天都是午餐肉和布丁。」

「我給你帶了一些美國太空總署研發的航天員冰淇淋。」他說,從口袋拿了一包冰淇淋出來。

我把它舉到合適的位置,好看清楚些。只見黑色的包裝上印著一艘火箭,上頭確實標明瞭是航天員吃的冰淇淋,就像那幾艘阿波羅號帶的一樣。我無比崇敬地看著小威:「其他人都是帶葡萄來探病。你這是從哪兒買的?」

如果不是我在幻想,就是他臉上真的流露了幾分害羞之色。「我表哥從佛羅里達帶回來的。他帶了好幾包,這是最後一包。其實也沒那麼好吃,很新奇就是。我特地留一包下來,想等合適的時候再拿出來。」

我停止翻面的動作,直瞪著他的臉:「你表哥去過美國?」

他對我微微一笑,我突然又有那種無法呼吸的感覺。「你知道,世上是真的有美國這個國家,不只是科幻小說中虛構出來的。格雷格也去過,去參加鳳凰城的世界博覽會,還在那裡見到了哈蘭·艾里森!」

「什麼是世界博覽會?」

「國際性的科幻小說大會,為期五天,讓書迷齊聚一堂討論各種科幻作品。去年是在布萊頓,我去了,好玩到無法用言語形容,你絕對無法想象。」

我想我想象得了。「像是規模大好十幾倍的讀書會?」

「幾百幾千幾萬倍。羅伯特·席維伯格也有去,我還有和他說到話!除了他之外,還有馮達·麥金泰爾!」

我不敢相信自己現在居然和一個與羅伯特·席維伯格說過話的人面對面聊天。「今年會在哪裡辦?」

「波士頓。通常都是在美國,天曉得什麼時候才會再回英國辦。不過我們自己也有不少博覽會,復活節在葛拉斯哥就有一場,不過不用說,不會有太多美國作家出席。不過博覽會的重點不只在於作家,書迷也是重頭戲。你不會相信我在布萊頓聊得有多過癮。」

「你會去葛拉斯哥嗎?」

「我已經開始在存錢。布萊頓那次我是騎腳踏車去的,晚上就睡帳篷。但這次復活節去葛拉斯哥起碼得準備住宿費,看能不能找到別人一起合租旅館。如果能坐火車去的話也比較輕鬆。」他一臉神采飛揚,說得興高采烈。

「所以要準備住宿費和交通費。門票一張多少錢?」

「他們把那叫作‘會費’。」他糾正我,「我已經買好了,五英鎊。」

「不知道丹尼爾肯不肯替我負擔所有的費用,肯不肯讓我去。嗯,不知道我有沒有辦法說服他一起去。他一定會很喜歡那裡。」

「丹尼爾是誰?」他問。他沒有離座,但退開了一些距離,「你男朋友?」

「我父親。」我說,「他也愛看科幻小說,星期天來的時候還碰到格雷格、珍妮和皮特。我們聊小說聊了好久。我敢保證,他一定會很喜歡博覽會。」但我就沒那麼肯定他姐姐會讓他去了。她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離開古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她們希望我當個聽話的乖侄女,說不定連我也別想去。我得想個方法解決她們這關。

「你真幸運。」我完全沒想到小威會這麼說。

「幸運?為什麼?」我眨了眨眼;就連沒被綁在牽引器上的時候,我也很少覺得自己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