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車上翻開《獨角獸之兆》,一口氣把它看完,這樣等回學校後就可以把它留給丹尼爾看。在這系列故事中,我最愛的就是科溫的心聲,不只非常有個性,而且對事物總有獨特的新見解,先是拿它們來開玩笑,突然又變得認真無比。我也很愛安珀塔羅牌和影世界的設計,又因為影世界連帶喜歡「影穿」這個技法。(我想從現在開始,我都會把肯德雞叫作啃得蜥。)我認為他沒有真的充分發揮影世界這個概念。如果你能穿越其中,找到自己的影世界,那能做的事可多了。
我在里歐敏斯特看完《獨角獸之兆》,接著看起《四首四重奏》,無可自拔地沉醉在文字之中。我可以一頁又一頁地抄下它們而絲毫不覺厭煩。有些句子我實在看不懂,但這就是樂趣之一,你得在腦中將那些畫面串接起來,才能領會其連貫性。這首詩講述了一個故事,就像《年輕的洛金瓦》,但表面上看不出來。我很高興能有一本自己的《四首四重奏》,這樣就可以一遍遍地反覆咀嚼。從今而後,我將可以在火車上不停地反覆品味,而每當我這麼做時,就會想起今天,過往與今昔也將因此有了聯絡。(這是魔法嗎?是的,這也是一種魔法,不僅僅是看書。)
放眼望去,希羅普郡依舊是一片乏味至極的平原,不見半點丘巒起伏,在一月的細雨中顯得無比悽清。天空重重壓在頭頂之上,彷彿觸手可及。我能想象幽閉恐懼症和懼高症同時發作是什麼感覺。
這次丹尼爾很順利地來到車站與我會合。他早已經到了,我走出車站時,他正坐在賓利裡翻閱《潘奇》雜誌。他再三為了先前不能載我到車站的事道歉,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響應。我可以說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但那不是實話。不過木已成舟,再讓他內疚又有什麼用?「沒關係,以後別再這樣就好。」我說。他歉然地縮了縮身子。
我帶了一塊慶祝主顯節夜的蛋糕回來。蛋糕是我做的,泰格阿姨負責上面的糖霜。我並沒有刻意或直接在蛋糕中灌注任何魔法,只是做的時候不由自主想起了東方三博士,以及艾略特描述他們的詩。不過光是因為它是我們親手和用泰格阿姨的鍋碗瓢盆所做,就讓這塊蛋糕蘊藏了魔法。我想三個姑姑應該都注意到了,因為她們看到後自己又做了一個,並說我應該把我那塊帶去學校,分送給同學吃。在阿靈赫斯特,這塊蛋糕會像探照燈般散發強烈的魔法,但我沒把這話說出口。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我還是面帶微笑,欣然吃了她們木屑般的蛋糕,努力做個聽話的乖侄女。我假裝自己非常期待返校,而且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其他女孩都收到什麼樣的聖誕禮物。
我坐在桌前,乖乖喝茶,笑到臉都酸了。就在那時,我突然領悟,她們並沒有嘗試對我施展任何魔法。我的意思是,那些耳環當然是有這意圖,我猜,但她們其實是想利用大人的權威與生理上的優勢硬把我載去店家,諸如此類的事。她們並沒有試著用魔法強迫我,或操控我的想法,讓我想要那些耳環之類。不知道她們對魔法究竟有多少了解,又是從哪兒學來的。是妖精教她們的嗎?還是有人從妖精那兒學來後再教給她們?理論上來說,我可以將我所有有關魔法的知識教給一個從沒見過妖精的人。
在看《四首四重奏》的空當之間,我又想起侏羅紀的妖精,思索它們會不會是世界上各種神秘事物的智慧化身。記得離家出走時,我有次在伯明翰的街角看到一個妖精。那天下著雨,溼濡的人行道上波光閃耀,它就站在那兒,神色漠然。我走上前,它看見我,點了點頭,然後就這麼消失無蹤。而它原先站立之處,有株野草從人行道的裂縫中長了出來。
【註釋】
在安珀志系中,書中角利影穿的方式穿梭往於影世界之間。
younglochinvar,華特·史考特爵士所著之長篇英詩,內容講述一名年輕男子為了真愛不畏艱險,克服種種阻礙,最後終於抱得美人歸。
耶穌出生第十二天後,前拜訪的三位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