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聖誕節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2頁,共2頁

「而且不穿耳洞的話,她就不能戴母親的耳環了。」

「我們想歡迎她成為家中的一分子。」

她們的理由聽起來是那麼該死的合理、成熟而且理智,我也知道自己聽起來是多麼不可理喻、幼稚而且瘋狂。「求求你。」我說,雙手仍捂在耳朵上,「我不要穿耳洞。」

「她嚇壞了。」丹尼爾說,「耳環的事可以等,她現在還不需要。」

「你這只是在鼓勵她犯傻。」

「她戴起來一定會很好看,尤其是現在頭髮長了些。」

「只會痛一下下而已。」

丹尼爾一臉迷惘。他生性軟弱,又不習慣忤逆姐姐,以前從沒這麼做過。她們從他年少時便開始掌控他的人生,可能一直以來都用魔法操縱著他。不過我想應該只是在暗中悄悄施法,沒有直接針對他個人。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那些傀儡的事,也或許是希望他能真心愛她們。沒有多少人會愛女巫,看看我媽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人愛她。她們擁有彼此,但那就夠了嗎?我不停啜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因為他是唯一能阻擋她們的人。

「我相信這件事不急,可以以後再說。」他說。

「我不要。我現在不要穿,以後也不要穿。」我說,一把抓起書本,倉皇躲上樓。

「標準的青少年,好端端也鬧脾氣。」其中一人說。

「你得堅定立場,不能事事順著她,丹尼爾。」

「她太習慣為所欲為了。」

門不能鎖,所以我擋了一張椅子在門前,以防有人長驅而入。她們上樓來,要我下去一起共進聖誕晚餐。我沒去,反正食物一定煮得又幹又老。我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再逃家一次?上次成功了,或該說勉強成功。我不曉得她們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她們看起來還算正常理智,但她也是,如果不認識她的話。她們想要控制我,不讓我使用魔法;我也不想用——事實上,我發過誓,自己再也不會施法;我發過誓,除非是要預防傷害,否則絕不會破戒。我希望自己仍有能力防止傷害,而這就是傷害,這就是摧殘。我以為我的腿毀了,但那點小傷原來微不足道。如果我戴上那些耳環,就再也看不到妖精。我不知道那些控制的手段到底有沒有用,但只要穿了耳洞,我就從此與魔法無緣。如果我這代女孩真的都穿了耳洞,就代表這一整代的女性都看不見妖精。這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麼糟,反而像是一種免疫力。不是嗎?只要在耳朵上打上小小一個洞,所有神秘事物就將離你遠去。但這其實很糟,因為就像疫苗一樣,只有所有人都打才有用。她們不可能放棄自己的能力,代表未來將不會有人能阻止她們。

總之,反正大部分的人都看不見妖精,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妖精的存在,所以能看見它們也沒什麼不好。在我見過的所有美好事物中,妖精無疑是其中最美的一樣。

我想我可以偷偷從窗戶溜出去,只是這裡不像學校,窗外正好有一棵樹可以充作梯子。或者我也可以趁月黑風高、大家都酣然沉睡時悄悄從後門溜走。我有地圖,只是今天是聖誕節,火車都停駛了,明天也一樣。而且我現在身上沒錢,全都拿去買了禮物,包包裡只剩二十四便士。丹尼爾大概會給我些錢,但他不會想聽我說她們壞話,更可能想聽也聽不見。而且他是我的法定父親和監護人,先前離家出走時,我被送進兒童福利院,他們聯絡的人就是他。如果我還想逃跑,又能跑去哪兒?不能去找外公,他現在大概已經回到療養院,他們也不可能讓我和他或泰格阿姨同住。我可以試試泰格阿姨,但丹尼爾第一個會去找的就是她。我對其他親戚已經心灰意冷,他們明明都知道莉茲的情況,卻還認為把我交給她照顧沒什麼不妥。我要到明年六月才滿十六歲,距離現在還有半年。我沒有國家保險號碼,看起來又比實際年紀小,這樣的我能去哪兒?

我得撐過今天和明天,之後就可以回南威爾士,找泰格阿姨和葛羅芬多商量,看看有沒有其他方法。只要她們不對我圖謀不軌,學校我可以應付,起碼再待一年沒問題。滿十六歲後,我就可以自己生活。我可以像珍妮說的一樣,學小威一面打工,一面修alevel課程。這我做得到。

她們的秘密勾當一定都是在廚房和房裡進行,那些地方我到現在連看都還沒看過。我得待在丹尼爾附近,雖然他認為我歇斯底里、不可理喻,但至少肯遷就我。他人其實不算太壞,我想他對我應該有一定的好感。他們現在正在樓下飲酒用餐,我會下樓去,為自己的歇斯底里道歉,說我只是一想到要穿耳洞,就嚇得六神無主,驚徨失措。如果她們能答應再也不提穿耳洞的事,我就再也不會奪門而出,把自己關在房裡。必要的話,我可以向她們保證明年六月後我會立刻離開古廳,從此消失在她們眼前。學費是她們付的,不是丹尼爾。我可以說等我有謀生能力後,就會賺錢還給她們。

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她們知道我知道了——我的意思是,知道那並不只是不合理的恐懼。在丹尼爾面前,她們會佯裝同意。丹尼爾是她們的弱點。反正到星期四前,她們不能真的拿我怎樣。深呼吸,下樓去吧。

【註釋】

又作《星大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