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日記內容和我想象中大不相同。我本來還以為會是一份無聊的禮物清單。
我被聖誕頌歌的樂聲喚醒,又是同樣的唱片,是在一座大教堂內錄的頌歌。還算好聽,我想。雖然得待在這裡,但想到今天是聖誕節,我心裡還是不禁一陣雀躍。我下樓,和大家一起共進早餐。老樣子,冷吐司配水煮蛋。我實在不懂她們為什麼要那樣做吐司,在廚房烤好後就直接放到吐司架上冷卻,讓它變得又硬又脆又噁心。吐司一齣爐就該立刻抹上一層奶油。
早餐後,我們一起到客廳拆禮物。她們對於拆禮物的順序有非常嚴格的固定儀式,跟我家截然不同。我們會圍坐一圈,每個人輪流一次拆一份禮物,她們則是一個人全部拆完後再換下一個人。我因為年紀最小,所以是最後一個。
她們對於我送的絲巾還算滿意,不過我顏色買錯了,兩個人趁我沒注意時偷偷交換,但我其實看到了。我還是分不出她們三人誰是誰。(我和莫兒也是這樣嗎?等我們四十歲後,別人一樣無法分辨我們兩人嗎?)她們彼此互送美髮美甲預約療程之類的東西。丹尼爾謝謝我送他《上帝眼中的塵埃》和那件夾克。她們送了他一瓶好像是某種典藏版的威士忌和更多衣服。
我收到一大堆禮物,比預期中多好多。狄爾麗送了一本我從沒聽過的書,叫作《銀河系漫遊指南》,看起來毫無疑問是本科幻小說。凱洛小姐則精心替我挑選了《一無所有》,她知道我看過,但自己沒有。丹尼爾送了我一大疊書,還有一本可上鎖的記事本,非常實用。他的姐姐們送了我許多衣服,大部分我打死都不會穿;還有一盒黑巧克力,我可以拿來打牙祭。最後是一隻小小的盒子。一碰到,我就知道它蘊藏有強大的魔法,不過倒是沒多想什麼,畢竟她們的聖誕裝飾也都充滿魔法,卻似乎無人察覺。我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看見裡頭躺著三副耳環。我連碰都不用碰,就能清楚感覺它們迸發著強烈的魔法。
第一副是對簡單的銀圈耳環,第二副也是圈式耳環,但上頭鑲有碎鑽,第三副則是掛著珍珠墜飾的銀耳環。「珍珠是我們母親傳下的,」她們其中一人說,「我們想把它送給你。」
「但是我沒有耳洞。」我說,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把盒子交還回去。
「這才是真正的聖誕禮物。」
「我們星期四早上可以帶你進城穿耳洞。」
「一開始你得先戴簡單的素面耳環,之後再慢慢換成別種。」她微微一笑。三人都露出相同的微笑。那三副一模一樣的笑容加上平淡乏味的面孔,看起來就像櫥窗裡的模特兒突然有了生命,朝我直撲而來。我有時候會做這種噩夢。
「我不想穿耳洞。」我說,儘可能地保持禮貌與堅定,但才說一半,就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以前從沒這麼想過,但一旦察覺,事情就再清楚不過:只要耳朵上打了洞,你就從此再也不能施展魔法。那些洞,還有洞裡的東西,它們會在那兒,阻礙魔法的傳送。我會知道這一點,就像我知道其他所有關於魔法的事一樣,並非透過頭腦的理解與學習,而是透過身體的感受。那感覺幾乎就像是情慾湧現時的刺痛。我扔開盒子,雙手緊緊捂住耳垂。
「所有年輕女孩到你這年紀都有耳洞了。」她們其中一人說。
「這是流行。」另一個又說。
「別這麼傻氣,不會痛的。」第三人補完。
「可是你們都沒穿。」我說。是真的,她們都沒有耳洞,沒有一個人有。我知道的事她們當然也都知道,而她們沒穿耳洞,就是為了要施展魔法。她們是女巫,一定是,而且到今天之前都掩飾得滴水不漏,而我也蠢到給豬油蒙了眼,完全沒有生疑。我早該起疑的,她們是三胞胎,我早該覺得不對勁,而且又堅決不肯讓我進廚房。最重要的是,她們全同住一個屋簷下,除了控制丹尼爾外,整天無所事事。她們的樣貌和個性是那樣的平凡,再加上那英式作風與笑容,都讓我完全忽略了這些警訊。我以為她們是真心沉浸在史考特學院贏得獎盃的喜悅中,以至於對種種跡象視而不見。
丹尼爾帶我回家時她們一定嚇壞了。她們將我送去阿靈赫斯特,就是要我遠離魔法,遠離她們,沒想到這方法沒有如預期中成功。我施展魔法召喚卡拉斯時她們一定有所察覺,但應該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只知道我在召喚。現在,她們想要完完全全地控制我,那些耳環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那時候還不流行穿耳洞。」其中一人說。
「但現在所有年輕女孩都有耳洞……」
「你戴上母親的珍珠一定很好看。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想歡迎你成為家裡的一分子。」我焦急地看向丹尼爾,他臉上寫滿困惑。我很清楚他是我唯一的希望。她們有三個人,三個大人,而且想來對魔法的使用沒有什麼良心上的顧忌;不比她有。不論她們對耳環動了什麼手腳,一定都是刻意做的。上頭的魔法是專門衝著我而來,此刻我拿著敞開的盒子,能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她們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控制丹尼爾,但他完全不知情,所以現在也無法理解是怎麼一回事。「不要讓她們帶我去穿耳洞!」我苦苦哀求。我知道自己聽起來很歇斯底里,但我是真的心急如焚。
「如果莫薇娜不願意,我實在看不出她有穿耳洞的必要。」他說,「這件事可以等個一兩年再說。」
「但我們已經替她預約好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