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我也有這樣一間房間。」我說。是真心的,只是或許換個顏色。不過我真正想要的,是像丹尼爾那樣一間鑲板書房。
「自己有個私密空間,可以關上門不受人打擾的感覺很好。」珍妮說。
「當然。」我說。
「你住宿舍嗎?」她問。
「對,但我們沒有任何深夜宴會或任何有趣的遊戲,不像你在書裡看到的那樣。」我說。
「我和我弟弟共享一間房間。」休說。
「他怎麼佈置的?」
「他是曼聯的超級大球迷,所以他那半邊全放滿了和足球相關的東西,我的則全是書。」休說,表情似乎有些忸怩。
珍妮一躍而起,替我找到《黑暗崛起》,然後開始和休爭論起我該不該把一整個系列看完,或先看第一本會不會澆熄我的興趣,因為它頗為幼稚。休似乎不認為我能在星期二之前把五本全部看完。
「我可以。」我解釋,「除了上課和看書外,我沒其他事好做。阿靈赫斯特最重視的是體育,而我很顯然和運動無緣,所以有空就待在圖書館看書。我每天通常會有好幾小時的空當,這星期是因為要考試,所以比較沒空。但現在考完了,又可以恢復以前的老樣子。」
「好慘,那你家人還把你送去阿靈赫斯特?」休說。
「是啊。」我回答。
「你的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休問。
一般而言,我很討厭這個問題,但他問的方式——在聊天時隨意提及,彷彿有些好奇,就像珍妮想知道我是不是住宿舍一樣——讓我一點也不介意。「車禍。」我說,「我髖部被撞碎了,骨盆也是。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不會一天到晚都痛。」
「會康復嗎?」休問。
我應該回答不會,因為那才是實情;要不是那樣,就是我期望它會。但灼熱的淚水無故湧上眼眶,我把臉埋進面紙裡,珍妮慌忙改變話題,然後就是我該回校的時候了。
休陪我一起到站牌等車,手上依然幫我提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我則拎著自己採買的戰利品,還有跟珍妮借的蘇珊·庫珀的小說。
轉過奎克平價超市旁的轉角時,他突然開口:「有關小威的事。」
我疑惑地看向他,感到腿上傳來陣陣抽痛——珍妮的床太低了,我坐得很不舒服,起身時還震到舊傷。
「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事實經過。小威絕口不提,也很明確地表示自己不想談。我知道大家都怪他,而且——這裡是個小地方。名聲是個詭異的玩意兒,就像如果你要給一條狗取爛名字,還不如把它吊死算了。他因此被退學,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現在半工半讀,在修alevel的課程。珍妮告訴過我。」
「嗯,珍妮。珍妮認為所謂的女性主義,就是永遠站在女性那一方,但我認為是要儘可能地平等對待兩性。我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知道我不知道,還有小威的日子因此變得很難過。」休說得異常認真。他個子比我矮,有點肉肉的,臉上又長滿雀斑,所以很容易把他看成一個小男孩和開心果,但他完全不是那樣。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我問。我們已經快到站牌,但是公交車還沒到。一大群阿靈赫斯特的女生在附近徘徊,等待公交車出現。休坐在牆頭上,我也在他身旁坐下。
「小威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靜靜地說,「好吧,或該說因為有他,我才沒被逼瘋。他阻止了一群想揍我的男生,事後也沒有一走了之,而是留下來和我說話,還借了我《銀河公民》。那時我十二歲,他十五歲,但他沒有把我當一坨垃圾,而是把我當人一樣對待。我認為大家不該就這麼武斷地給他定罪。」
「無論他對露西究竟做了什麼?」
「不,跟他做了什麼無關,而是在瞭解實情前,我們都不該妄加論斷。」休聳聳肩,臉又紅了起來,「不管怎樣,我想他們應該是,嗯,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發生的。他們沒有采取預防措施,露西嚇到了,一時害怕。但這不是排擠一個人的原因。」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當初就是我媽懷孕了,父親才被逼著娶她,結果現在呢?幸好公交車這時轉過街角,省了我開口的麻煩。我接過休手上的袋子,朝上車的隊伍走去。
「星期二見。」我上了公交車,向他道別。
吉兒排在我前面,她轉過頭,極其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註釋】
themoteingod'seye,賴·奈文與傑·波奈爾所合著,初出版於一九七四年。
thewhitedragon,初出版於一九七八年。
citizenofthegalaxy,作者為因萊因,初出版於一九五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