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日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1頁,共1頁

只要不去想他們是被魔法所操縱,我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和他們相處。昨天大多時候我都沒有想起。我所做的一切,還有那些魔法,通通被我拋諸腦後,彷彿他們本就是我的卡拉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珍妮和休都一樣。

但今天,我又再次想起這件事。當然了,怎麼可能不想?

我們還小的時候,莉莉安阿姨曾買了個會說話的洋娃娃給我們,名字叫作小玫瑰,就是那種每個小女孩都會夢寐以求的洋娃娃。躺平時,她會閉上眼睛,抱起來就會睜開。她有張大眾化的漂亮臉蛋,毫無特色,穿著一襲滿滿玫瑰花圖案的白色洋裝。腳上的粉紅色鞋子可以隨意穿脫,還可以替她梳理那頭金色長髮。她胸前有條繩子,一拉就會說話,但內容來來去去只有兩句:「哈囉,我的名字叫作小玫瑰。」,還有「我們來玩辦家家!」。如果繩子拉慢一點,她的聲音會變低;拉很快的話,就會像在尖叫一樣。

小玫瑰和她會說話這件事的問題在於,我們其他的娃娃可以假裝說話,而那樣反而比較好。我們的娃娃(大部分都多少有些缺陷,不是少了只胳膊就是少了條腿;而且大多是動物玩偶,不是人類)經歷過各種偉大刺激的冒險,像是從核子戰爭中逃出生天,或從邪惡公主手中拯救巨龍。老琵琶雖然少了條手臂,還頂著一頭狗啃似的亂髮(莫兒假裝自己是士兵時剪的),全身破破爛爛,但依舊能抬頭挺胸、指天立地,誓言向邪惡的狗大王復仇(它是一隻鬍子可以隨意扭曲的玩具狗,所以時常擔任反派的角色),而這是隻會說「我們來玩辦家家!」的小玫瑰完全比不上的。

我不想要像小玫瑰一樣的卡拉斯。

我的意思是,我當然也不想要像老琵琶、玩具狗、傑兒或其他娃娃一樣的卡拉斯,所以這恐怕不是太好的比喻。(我並不想念我的玩具,畢竟現在也不可能再玩它們了。我已經十五歲,但我確實想念我的童年。)傑兒是一個騎摩托車的塑膠男偶,是我們少數的男玩偶之一。他的名字來自沃德·摩爾的《羅得》。我覺得取這樣一個沒有母音的怪名字既大膽,又很有美式風格。我們把它唸作「傑兒」,但等知道那名字真正的意思後,我只覺得自己像給扇了一巴掌,懊悔至極,久久無法釋懷。

休說到小威主持過一次狄蘭尼的主題時,我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我知道我昨天沒寫到這件事,因為實在太可恥了——是我可以施展魔法,把它變得尚未發生。我可以用魔法讓這場讀書會變成等我加入後才舉行。不過我沒有付諸行動,也不是真有那打算,但不可否認地,這念頭確實在我腦中一閃而逝。而如果我真那麼做了,他們就會變成小玫瑰,我也有變成喬治·歐爾的危險,因為到目前為止,這一切有可能是我造成的,也可能不是。但我不認為是我的關係。或許這世上原本就有這讀書會,如果我不存在,或當初我和莫兒一同死去,他們仍會討論狄蘭尼。或許魔法只是讓我知道世界上有這群人,幫助我找到他們。我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只要有心,你永遠可以否認魔法的存在。但若我那麼做,就真是把他們當作小玫瑰,只要一拉繩子,他們便照本宣科——這是指如果我真能做到的話,但我不認為自己有那能力。那會像葛羅芬多說的一樣,牽涉到太多人,產生太多重量,到頭來依舊什麼也無法改變。

但光想到這點,我就心情沉重。

我不想要變得邪惡,真的不想。她能對我做出的最可怕的事,就是把我變得像她一樣。所以我才離家出走,才寧願留在兒童福利院,留在這裡。

因此,我在此嚴正起誓,從今而後,除了保護自己與他人不受傷害外,我再也不會為了一己之私或任何目的使用魔法。

莫根娜·瑞秋·菲爾普斯·馬爾寇瓦,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註釋】

lot,沃德·摩爾的短篇小說,初出版於一九五三年,書名引自聖經羅得的故事,內容講述角戴維·吉蒙在核戰爆發後帶著小躲至荒野避難求生。年又出版該故事之續集《羅得的女》。

jr為故事角戴維·吉蒙的長子,戴維十分看不起自己的子與兩個子,甚至懷疑兩人是子與前男友所生,後又推翻此可能。在戴維心中,只有女的才智可與自己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