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我和狄爾麗今天早上如何被各扣一點的真實完整經過。
那時,我們在淋浴間——也就是一條架了十二個蓮蓬頭的長形瓷磚走道,不只水壓微弱,水溫也冷暖不定。我多希望能舒舒服服泡個澡啊。學校在早晚的七點到八點間會各供應一次熱水,而所謂的熱水是指沒像冰塊那麼冰就算。體育館也有淋浴間,學校規定每次運動完後一定要洗澡,但那裡只有冷水,所以大部分女生只是隨便衝一衝,把泥巴洗掉就算了事。大家只有在一早起床或晚上就寢前才會認真洗澡。這裡一定是女同志的天堂,因為每天都可以看見少女頂著赤裸裸的青春胴體遊蕩。
今天早上約有十五個女學生在淋浴間裡搶用有限的水資源。狄爾麗和我共享一個蓮蓬頭,而且仰賴大家對我的排擠獨佔這個位置。我看見騷婆沙倫悄悄瞄了我們幾眼,彷彿對自己的閃避與疏遠感到懊悔。我走出蓮蓬頭,抹上洗髮精時,狄爾麗笑說:「你胸部長大了。」
「才沒有!」我連看都沒看就脫口而出,隨即又低頭瞄去,發現它們確實長大了些。我的胸部過去一直停留在荷包蛋大小,我媽的胸部就那麼丁點大,所以我以為自己也會像她一樣。但它們現在又隆起了些,變得有點像小籠包。許多中五女生的胸部已經相當可觀。陰毛的話就沒差,我已經長了,比髮色深許多,也已經有月經;到了我們這年紀,幾乎所有人都有生理期了。我月事已經來了兩年,起初我很怕自己從此再也看不見妖精,結果事實證明,無論c.s.劉易斯對青春期有什麼樣的看法,它們其實毫無影響。
「你得開始穿胸罩了。」狄爾麗說。
「才不用。」我的反擊疲軟無力。我把她從蓮蓬頭底下推開,沖掉頭上的洗髮精。泡沫順流而下,我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嘿,小狄,你會不會覺得它們的形狀很奇怪?」
她笑到差點岔氣。其他人紛紛轉頭,想知道什麼事那麼好笑。
「我是認真的。」我壓低音量,但語調急切,「我覺得看起來有點像梨子,但其他人都不是這樣。」我環顧淋浴間裡的其他女孩,她們的胸形看起來都和我不一樣。
「你的形狀很好啦。」狄爾麗說。
「嘿,狄爾麗,什麼事這麼好笑?」蘿倫問。
「小共匪剛才說了一個超級好笑的笑話。」狄爾麗回答。
有些女孩已經洗好澡,裹上浴巾,開始唱起「三腳傑克」。我狠狠地朝她們瞪去,但因為還在沖水,所以這次的眼神攻勢毫無作用。
狄爾麗和我一起站在蓮蓬頭下。「你的胸形很正常。」她小聲說,「你會覺得奇怪,是因為你是從上往下看。如果能平視,像看其他人胸部那樣,你就會知道它們的形狀跟別人沒兩樣。」
「我可以照鏡子。」我說。
「你應該說‘玻璃鏡’,凱倫說的。」狄爾麗說。
「狗屁。」我說。這也是學校禁止的字眼。
洗澡間裡唯一的鏡子在廁所,就架在大家刷牙、梳頭的洗手檯上方。那是一面固定在牆上的長形橫鏡,鏡子上方裝有燈泡。
「來吧。」我說。
狄爾麗咯咯笑起,抄起她的浴巾,我也抓起自己的,像斗篷般裹在身上。我將我的肥皂和洗髮精收回盥洗袋中,要不然不是會被偷,就是洗髮精被倒個精光。我剛來的第一個星期把沐浴乳留在淋浴間,就學到了這個教訓。
我們走進淋浴間隔壁的廁所,裡頭空無一人,一看就知道,因為沒有一間隔間有門。我放下盥洗袋,像纏頭巾般把浴巾包在頭上。這方法是沙倫教我的,很管用。如果塞得好,毛巾就會穩穩固定在頭上。沙倫有頭桀驁不馴的長髮,但同樣能將頭髮收得服服帖帖。所以現在我的浴巾包在頭上,狄爾麗的披在肩上,除此之外,我們身上一絲不掛。
我們立刻就發現那面鏡子派不上用場,因為它只能照到臉和脖子,胸部完全照不到。
「站高一點說不定就可以了。」狄爾麗說,轉頭環顧四周。
「這裡什麼都沒有。」我說,「除非我們站在馬桶上,但是那又太高了。」
「試試看吧。」她說。
因此,我們闔上兩隻馬桶蓋,站了上去。果然太高,所以我們試著往下蹲,看能不能入鏡。我和她就這樣一絲不掛,搖搖晃晃地站在馬桶上,笑得花枝亂顫,因為實在是太好笑了。這時候,一名級長走了進來,想知道廁所為什麼這麼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