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二日 星期五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1頁,共1頁

我今天又搭公交車去了埃布林達一趟,路上完全不見莫兒或妖精的蹤影,不過我一直有種感覺,似乎只要我開始尋找,它們就會消失不見,然後在我無法看見之處重新現身。這是個遊戲,當然了,但我不想玩。我想要答案。不過我應該比誰都清楚,想從它們身上獲得直截了當的答案無異於緣木求魚,即便在它們有所求時也不例外,而顯然地,現在偏巧不是那種時候。

我去了外公家一趟。我還有前門的鑰匙,只是鎖變得好卡,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鑰匙插進去。泰格阿姨將屋內保持得相當潔淨,但即便如此,到處還是有種灰濛濛的感覺,還有一股荒廢的氣味。外公家很小,擠在另外兩棟房屋之間。佛洛莉姑婆還住這裡時,屋內連間衛浴也沒有,洗澡得在廚房洗,如廁要去屋外的茅坑上,就像外曾祖父母住在這裡時一樣。外公搬回來後才替家裡加裝了適當的管線。其實我還蠻喜歡在廚房洗澡的,就在爐灶旁,出人意料地舒服。不過我很討厭出去上廁所,尤其是晚上。

莫兒死後,他搬回這間屋子,遠離我母親。沒有一個人願意或能夠留在她身邊。戶籍上,我並不住這裡,而是與她同住。若她堅持,我有時也會搬去和她小住一段時間,但大多時候還是和外公一起住在這裡,當他身體還健朗的時候。我在這裡有自己的臥房,裡頭擺著一張從家裡搬來的床鋪和一隻藍色箱子。我大部分的書本和衣服都留在她家,但還是找到了一件莫兒的毛衣和我自己的牛仔短褲,上頭有獅子的圖案,以及一本《命運》雜誌。那是美國一本科幻平裝雜誌書,李爾書店有賣,我非常愛看。我星期一在那裡買了本新的——四月到六月號,準備留到火車上再看。

我留了幾本書下來。雖然知道下次要等到聖誕節才會回來,但我手邊真的已經堆了太多書,而且這幾本我很確定短期內不會想再重看。學校宿舍裡沒有多少空間,而且,不管我有多想念,也還是比較喜歡它們留在這裡的感覺。如果外公身體好轉,可以離開費多席,搬回家住,我也可以跟著搬回來。丹尼爾不是真心在乎我,我很確定他不會介意。我有種感覺,彷彿天下之大,卻沒有我容身之處,而我痛恨這種感覺。但只要想到有八本書整整齊齊按照字母順序排在我房間的窗臺上,心裡就會踏實許多。這也是一種魔法,一種神奇的牽絆。我媽無法踏進這裡,就算可以,它們也只是書本。除非是極為特殊的版本,否則你無法用書來施展魔法——就算她能,反正我其他書都還在她那兒,沒有差別。她擁有我太多東西,我卻無法拿回。

如果我再次擊敗她——我想我這次是成功了——她會找我報仇嗎?這跟之前完全不同。這次的情況平凡到令人百思不解,特別是我現在遍尋不著葛羅芬多,無法向它問清楚我滿腹的疑問。

前門鎖不回去,我只好從屋內上鎖,再從後門離開,然後將後門鑰匙扔進信箱。我把這件事告訴泰格阿姨,因為下一個會回去的人是她。

今天下午,等學校放學後,我和莫依拉、莉亞和娜絲琳碰了個面。她們問起阿靈赫斯特,但我沒多說什麼,只講了些表面的事。莉亞交了個男朋友,名字叫作安德魯。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他在公園中學的數學成績很優秀。我說起這件事,莫依拉說我們之中有人到現在還沒長大。她長高了不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長高。我從十二歲開始就是這個身高了,那時我和莫兒是全班最高的兩個女孩,但現在,我差不多已經變成最矮的一個。她們七嘴八舌地告訴我離開後的種種八卦。朵卡絲懷孕了,以前她的法文和威爾士語總是名列前茅,父母信仰某種瘋狂的宗教,基督復臨安息日會之類的。蘇轉學了,因為她父母決定舉家遷居英格蘭。聽她們閒話家常的感覺好理所當然,也好奇怪,好像我只是在假裝。

明天要回舒茲伯利,偏偏是她們週末不用上學,大家可以一塊兒聚聚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