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在火車上，是一輛從倫敦開往卡地夫的大型城際火車，無論鄉村或城鎮都一視同仁地停靠，沿著綿延不絕的鐵軌隆隆前進。我坐在車廂的角落邊上，沒有人對我多加留意。火車上有節餐車車廂，你可以在那裡買到難吃的三明治和氣泡多到漲死人的汽水或咖啡。我買了條奇巧巧克力，現在正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吃著。雨淅瀝瀝下個不停，把鄉間洗得煥然一新，卻讓城鎮顯得更為骯髒。

能穿自己的便服真是太舒服了。昨天也是，但我沒怎麼察覺。而現在，我坐在火車裡，獨自一人眺望窗外，身上穿的是牛仔褲和我的托爾金t恤，而非那可怕的制服，感覺真棒。

說來有趣，我的日記都是用映象文字寫的，這樣一來，就算別人看到也看不懂。但為了安全起見，這篇我還想用雙重映象之類的方式來寫，除了左右相反外還上下相反。而且筆記本可以上鎖。我很幸運，用左手就可以寫出映象文字，加上我練習有素，現在幾乎可以寫得像右手一樣快。

言歸正傳。

昨晚寫完日記後，我看了一會兒書（尼文的《帕佛的世界》），然後把燈關了，進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他，我的父親——我真的應該叫他丹尼爾，那是他的名字，山姆也是這麼叫他——回到房內，又開啟了燈，把我喚醒。他喝醉了，而且在哭。他試圖爬上我的床，想要吻我。我一把將他推開。

我知道我說過以後要對性抱持正面的態度，但是很難。

就某方面來說，知道有人渴望自己的感覺很不賴，被人觸碰也是。還有性——好吧，在學校裡半點隱私也沒有，所以了；但昨天晚上我終於有機會（一次要多久時間？自慰的話是五分鐘，最多十分鐘。書裡從來不提要多久。布朗和史帕克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但那是在表演）。我從《及時行愛》中讀到——這本書對性有非常詳盡的描述——近親亂倫本質上來說沒有錯，而且我也沒有真的把他當作家人。我就無法想象物件是外公，噁心！噁心死了！

但是和他，丹尼爾，我們只有血緣上的關係，實際上卻是兩個陌生人。這代表我們只需要避孕，而我本來也就覺得自己應該避孕，畢竟我只有十五歲啊！不過這是違法的，我想，不值得為了這種事鋃鐺入獄。但他似乎很想要我，這世界上還會有誰想要我、想要我這副殘破的身軀？我不想自甘墮落，但大概早已墮落。總之，我來不及細想就拒絕了他，因為他喝得醉醺醺，看起來好可悲。我把他推開，他便回到另一張床上沉沉睡去，還鼾聲雷動。我躺在自己床上，思索海因萊因，還有《危險幻象》中斯特金寫的那篇短篇故事《如果世上男人皆兄弟，你願意讓他們娶你姐妹嗎？》。多棒的篇名。

今早，他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我們又故態復萌，不敢直視對方，在飯店的自助餐廳裡吃了軟趴趴的培根和冷掉的炒蛋。他給了我車資，另外又給我十英鎊買書。我想就算拿一部分的錢去買食物和搭公交車，剩下的最少也可以再買十本書。他用錢的方式讓人一頭霧水，有時候你會覺得他身無分文，有時候又出手闊綽，像剛才那樣。我下星期六就要回舒茲伯利，因為週日晚上就必須回到阿靈赫斯特。但我有一星期，整整一星期的時間不用待在學校。他會去舒茲伯利的車站接我，而泰格阿姨今天會在卡地夫的車站跟我碰面。我在派丁頓打了通電話給她，而現在，我哪兒也不屬於，行進在天地之間，穿梭於異地之中，一面吃著奇巧巧克力，一面寫日記。我喜歡火車。

【註釋】

worldofptavvs，初出版於一九六六年。

狄蘭尼《特萊頓》中的男女角。

timeenoughforlove，因萊因所著，初出版於一九七三年。

dangerousvisions，哈蘭·艾里森（harlanellison）所編輯之短篇小說集，初出版於一九六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