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放晴了,感覺我已經幾百年沒看過太陽了。腿似乎也好了點,所以自習時間結束後,我外出半個小時,一路走到水溝旁的操場邊緣,也就是之前看到妖精的地方,用信件生了堆火。天色幾近全黑,我只點了一根火柴,火焰立刻迸發,大概是因為那些相片的關係。她已經燒了一部分,所以它們渴望火焰的滋味。就像甘道夫所說:「邪惡時常為邪念所阻」。「時常」,而非「必定」。雖然無法仰賴,但它確即時常發生。
信一著火,我立刻感覺舒坦許多。幾名妖精現身,圍在火旁跳舞,它們老是這麼做。我們以前會叫它們火精或者火怪。這些妖精的色彩奇異瑰麗,身上藍色的部位開始閃爍成橘色。它們大部分都假裝看不見我,或我看不見它們,但其中一個斜眼似的偷瞄了我幾眼。察覺我的視線,它立刻變成榆樹皮上的一塊黃色斑點,因此我知道它知道我先前提出的請求。「我能幫忙嗎?」我問;明明我昨天才那樣說過尼古拉斯,真可悲。
我一開口,所有妖精立刻消失無蹤,但不多久又重新現身。它們和家鄉那裡的妖精不同,可能是因為沒有廢墟可住的關係。妖精似乎都喜歡被荒野悄悄重新佔據的地方。最近的歷史課上到圈地制度,過去全英國都曾共享各種自然公地——像是雅克公地,我想,農夫可以在那兒放牧牲口、撿拾柴薪、採集黑莓。那些地方不屬於任何人,是為大家所共有的。我敢打賭那裡一定充滿各種妖精。之後,地主們成功說服了平民,讓他們同意將土地圈成小塊小塊的農地。直到公有土地消失後,人們才驚覺生活空間變得多擁擠。鄉村裡本就該有野地,少了它們,鄉野就會受到傷害。這座鄉村在某些方面上比城市還要死氣沉沉,會有水溝和樹木只是因為這裡有學校,而書店那兒有樹林是因為那是私人地產的外圍。
那些妖精沒有和我說話,甚至不像之前樹上看到的那個,起碼丟出幾個字。黃色妖精的視線不斷向我瞟來,謹慎而戒懼,所以我知道它一定明白我的話;或該說我知道它瞭解某件事,只是不確定究竟是什麼。妖精就是這樣,即使是那些彼此相識、被我們取了名字,時常與我們交談的妖精,有時候也會像這樣令人摸不著頭腦。
妖精又都消失了。信全燒成了灰燼——因為是紙,所以燒得很快——但我被茹絲·坎貝爾逮到擅自生火,因此扣了我十點。十點!一點要三個學院分才能抵銷。如果你問我的話,這根本一點也不公平。不過這學期截至目前為止,我已經因為優異的排名和成績替我們學院贏了四十分,而我被扣了十一點,代表要用三十三分來抵銷。這個制度愚蠢到了極點,而且我都懶得理,但你們老實說,這規則怎麼看都不公平吧?
最詭異的是,我被扣點這件事,茹絲比我還要著惱。她是級長,又是史考特學院的學生,所以她扣我十點,代表她是在傷害自己的學院。我或許不在意,但她可是在意得緊。如果被扣十點,下週六就會被學校禁足,不能進城。不過這星期已經是休假周,所以不算。反正對我沒影響,我有足夠的學院分數可以抵銷。但我下次最好還是謹慎一點,不要再被抓到。
喔,還有,我又不可能把學校給燒了。那個火很小,而且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這些年來,我不知生過多少次這樣的小火,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就算不是,我身旁也沒有任何建築物,地面更因雨勢吸飽了水,水溝都快滿出來了,而且到處都是潮溼的落葉,如果苗頭不對,我立刻可以將火悶熄,更何況壓根沒有任何危險。我接受扣點的懲罰,是因為不想把這件事鬧到老師那裡去。他們不知道最好。茹絲還沒收了我的火柴。
信件銷燬後,我總算如釋重負。少了它們,我感覺輕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