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逗我玩嗎?我生氣了!」
「你只要跟著我就行啦,我說過吧,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山路難走,荊棘重重,鳴珂一路上少不了摔跤,還擦破了手臂,可沒過一會兒,傷痕就消失了。
來到叢林深處,茂盛的樹枝擋住了陽光,天空突然變暗,眼前是一個黑乎乎的山洞,阿戾就站在洞口。
「就是這個地方啦。」
阿戾鑽進山洞裡,回過頭看著她,希望她跟上來。
不過,鳴珂沒有動。前方未知的黑暗讓她心生恐懼,耳朵裡迴響著可怕的聲音,這山洞裡準是噩夢。在阿戾殷切的目光中,鳴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去了,我想回家。」
不過,家在哪兒呢?一時記不起來了。
阿戾彷彿沒聽到一樣,繼續往裡走了幾步,再次回過頭,說道:「沒關係,你跟著我就行,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鳴珂依然呆立在原地,阿戾很是失望,單獨走進洞裡。鳴珂決定在洞口等著它,可山洞裡突然伸出一隻長長的黑色爪子,撲向鳴珂。她轉身逃跑,身後的樹枝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她一直跑,不知過了多久,樹林突然消失,她來到一片草坪上。草坪沒有邊際,天空沒有云朵,她身邊沒有阿戾。她決定回家,卻想不起有哪些家人,甚至不確定自己的名字。這兒是哪兒呢?
她只能拼命奔跑,跑了很久很久,總算看到遠處有一男一女手拉著手迎面走來。女人穿著漂亮的連衣裙,看起來容光煥發,是媽媽!她身旁的男人高大挺拔,笑容和煦。看清他們面容的一瞬間,鳴珂落下淚來,輕輕喚了一聲:「爸爸、媽媽。」
一家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相信此生都不會分開。過了一會兒,爸媽牽著她的手要帶她回家,滿滿的幸福在她的心中流淌,眼中的天地也格外美好,就連地上的草葉都散發著生氣勃勃的光芒。
像是覺察到什麼,鳴珂轉過頭,隱約看到草坪那邊有一抹藍色,熟悉的色彩,看起來像是一隻兔子,不過一時想不起來那隻兔子的名字了。
兔子向她靠近,慢慢變大,最後甚至快要碰到天了。鳴珂抬頭望著它,因為害怕而緊緊抓住父母的手,突然,父母消失了。隱隱約約中,她聽到空中傳來兔子的聲音:
「我想永遠留在你的美夢裡。」
美夢裡?這是夢嗎?
果然是夢吧。
這樣想著,鳴珂一腳踩進大坑裡,驚醒過來。四周一片黑暗,窗外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犬吠,沒有蟲鳴,身邊倒是有媽媽,額頭上都是汗珠,雙手絞在一起,正痛苦地呻吟。媽媽正在做噩夢,鳴珂像往常一樣把她搖醒。
無論你在哪裡,夜幕降臨,黑霧便會把人帶進夢裡,折磨人一整夜。有些幸運的人會在中途醒來,之後便不再做夢,但這只是極少數。
「剛剛我夢到爸爸還有您,我們三個人一起回家。」鳴珂說,每次從噩夢中醒來的媽媽,都能被鳴珂的美好夢境撫慰。
「會有這樣一天的。」媽媽笑著說,然後閉上眼睛。受夢的影響,此刻她異常沮喪,差點兒對女兒說,相聚的一天是在死亡裡。她會再次睡去,也可能會再次做噩夢,也可能逃過一劫,但這一晚上已經夠辛苦了。
鳴珂也闔上眼睛,想到阿戾的話。它想留在鳴珂的美夢裡,它本來不就是夢中的角色嗎?又有一個她想不明白的問題,不過她並不著急問。因為在她記憶的小角落裡,已經收藏了好多問題,她期盼著有一天,黑霧從夜晚消失,把星星和月亮還給她。她相信那時,所有困擾她的謎題都會有答案。
半睡半醒中,鳴珂聽到外面似乎有嘈雜的吵鬧聲,像是很多人在叫嚷著,也好像很多雙腳在走動。她再次醒過來,發現媽媽也睜著眼睛。豎起耳朵走到窗前,果然有整齊的腳步聲,應該是行進中計程車兵。
「媽媽,這是怎麼回事?」鳴珂問。
「不知道,睡吧,明天早晨就明白啦。」
一整晚,城中都鬧鬨鬨的,腳步聲靠近又遠去,士兵們正在集結。
第二天早晨,城門並沒有按時開啟,城牆上下是密密麻麻計程車兵,有人說是城外的反抗者來了。之前也有過好幾次小規模的戰爭,反抗者們懷著巨大的信心圍城、攻城,幾個月下來,糧草耗盡,也沒能突破城門。
還有人想混進城裡,與城外的人裡應外合,但這著實困難。停雲外城共有十六道門,只有北門與東門每天按時開啟。外地人想到這城中來,得經過嚴格的身份登記,才會發放通行證。據說通行證上有女王的魔法,無法偽造,若沒有通行證,就沒辦法離開停雲。此外,出入城門還設立口令,每天都會改變。除了士兵,還有女王用魔法制作的冰雪小人,一直監視著內城與外城。曾經有人嘗試過偽造通行證,但被識破了,那人想要倉皇逃走,守城計程車兵放箭將他射中。之後那人的腦袋被割下來,掛在城門上示眾。因此,裡應外合不過是空想。
他們又來了嗎?
柳霖不由苦笑,不過又是一次腦子發熱的行動,又會和上次一樣,以失敗告終。
鳴珂卻不這樣想,她相信十次失敗之後,第十一次依然有可能成功。若真有人想要拯救停雲,她多麼希望能貢獻一份力量,不過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吃早餐,然後出門幹活。
女王似乎並沒有將這次攻城當回事,大家照例幹活。密連到了收穫季節,得抓緊收割這種香草,將它們運出城。雖然進出停雲有嚴格的規定,但並不意味著停雲是個封閉的城市。停雲擁有整個夢幻大陸上最出色的密連種植地,當女王用黑霧掩蓋夜晚後,香草的質量提高不少。每年這個時候,雖然有人害怕女王,但大家還是會來停雲城中收購密連,只是沒人敢在這兒過夜。
鳴珂離開家,來到通往北門的那條街,這道門把大家與外面的世界隔開。大家都說,沒有人能夠逃跑。
不過幾個月前,鳴珂親眼看到一個人逃走,那是個女人,但也可能不是,因為那個人很快又變成一箇中年男人的模樣。
那天休假,鳴珂去迎萱家裡玩。迎萱和奶奶一起住在停雲最貧窮的地區,那兒都是縱橫交錯的雜亂小巷子,稍不注意就會迷路。
鳴珂向來懵懵懂懂,那次也像往常一樣迷了路,穿梭在一條條巷子裡時,她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和一個禿頂男人說話,那個男人穿著外面世界的衣服。她本來也沒在意那兩個人,突然聽到「咚」的一聲重物倒地聲。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躲在巷子口的雜物堆旁張望,只見那個女人蹲下身使勁推了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禿頂男人,見他沒什麼反應,她便從他的口袋裡翻出通行證,一臉得意之色,又想了想,索性剝下了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鳴珂這時有點兒明白過來,這個女人是想要從停雲逃走吧。城裡經常有人以這種方式離開,所以商人們都不敢深入停雲,儘量待在士兵眼皮子底下。
這個男人顯然被眼前的漂亮女人迷住了,說不定也把口令講了出來。不過,穿成這樣逃跑,會不會太奇怪。
不過很快,鳴珂心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只見那個女人的身體迅速膨脹起來,眨眼竟變成了倒在地上的男人的模樣。她把那個男人拖到巷子盡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用柴草蓋住他,然後轉身離開。真是奇怪,那麼優雅秀美的臉上,卻帶著孩子一般的笑意,看起來古怪極了。鳴珂害怕她發現自己,趕緊跑開。
那個男人很可憐,但鳴珂的心裡,更希望女人能夠順利逃走。當時,她被自己這種可怕的想法嚇了一跳,那幾天她一直心神不寧。
那個人逃走了嗎?
鳴珂看了看城門,很快又拐進巷子裡。密連那濃郁的香氣鑽進鼻子,蠻橫地蓋過其他所有的氣味。
鳴珂喜歡密連,但整日泡在它的香氣裡也會厭煩,真想離開這兒透透氣。停雲很大,但終究只是牢籠。鳴珂想去海邊,吹著真正帶著鹹腥氣的海風,而不是在夢裡。
一整天,城牆上都有士兵守衛著,下午收工回到家裡,鳴珂聽說反抗者的軍隊已經在城外紮營。三天後,城內計程車兵依然沒有出擊。眼下唯一需要犯愁的是密連,雖然香草可以曬乾儲存,但若遲遲運不出去,錯過最佳時期,價錢就會被壓得很低。
外面的人準備怎樣進來呢?會不會像以往那樣再次放棄?
鳴珂不由得沮喪起來。她希望外面那些人乾脆不來,不給城內的人希望,這樣也就不會失望了吧。
第四天早晨醒來時,鳴珂感覺到地底下傳來震動,不過坐起來就感覺不到了。她離開家門穿過巷子,來到了那連線內城與外城的大道上,聽到身邊傳來隆隆的響聲。地面震動得非常厲害,士兵們拿著武器卻不知所措。
鳴珂趕緊扶著牆壁,「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地底鑽出來。她嚇得「哇」的一聲叫起來,張皇失措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臭味直鑽進她的鼻子裡。很快,臭氣越來越濃,夾雜著一股奇異的酒氣,和密連香氣混在一起,令人喘不過氣來。
她想知道地底蹦出來的是什麼,又不敢跑回去,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奔跑,遠離這種可怕的氣味。天空中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鳴珂抬起頭來,看到一片低低飄過的雲,那應該是雲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