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個人的墓碑

魔幻世界盃 君天 第1頁,共2頁

杜青鋒重重地掛下電話,鬱悶地看著窗外的夜色,還是找不到阿孝,從刺殺發生到現在九個小時了,依舊沒有阿孝的訊息,家族的命令已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而像這樣從人間蒸發的感覺實在詭異。

杜青鋒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阿孝是在十年前,他剛剛從西伯利亞回來,在東方宇的帶領下,和一個新進家族的孩子一起去虹口的路面上收帳,那個才十四歲卻號稱自己有八個女朋友的大男孩,就是阿孝。那之後的十年依舊整天吹噓自己是花花公子,卻每次打架都心甘情願衝在最前面,絲毫不顧自己已經是近五百人老大的「不要命的阿孝」。

看著桌面上東方宇、阿孝和自己的三人合影,合影的背景是一片簡陋的民居,杜青鋒的手輕輕放在照片上,而後點了一支菸,他想到了一個地方,如果阿孝還能自由活動,唯一能去的地方。

擦拭著黑色手槍,杜青鋒深深地吸了口煙,藍色菸圈慢慢地在身邊飛散。他已經決定去找阿孝,但他不知道找到了又能如何,自己是在維護家族的鐵律,還是在維護自己的信念,抑或什麼都不是,他不知道……

黑色的「飛翔」在紙醉金迷的上空盤旋而去,不遠之處數個黑衣人在各自的位置都撥通的電話,「大哥,杜青鋒出去了。」「確認是他嗎?」「確認,車上有我們的訊號。」「跟上他!」

看著天台外繽紛的煙花,西門遊雲對時飛揚笑道:「除夕夜在這裡陪我這個老頭子,不覺得浪費時間麼?」

時飛揚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搖頭道:「我不喜歡熱鬧。」

西門遊雲遞給時飛揚一支雪茄,指了指遠處的秦天雨,笑道:「那你和他到也有點像。」

時飛揚轉手把雪茄拋給了秦天雨,笑道:「我不抽菸。」

西門遊雲笑了笑,摸著肚腩道:「這是雪茄不是煙。」

時飛揚用火柴轉著圈替西門遊雲點燃了雪茄,輕聲道:「我覺得都一樣。」

「你是個奇怪的傢伙。」西門遊雲不再勉強,看著遠處的夜景,說道:「樂麟那個傢伙躲過了惡魔比爾的追殺後,居然繼續狂歡,你和他都是奇怪的傢伙。」

時飛揚笑道:「惡魔比爾真的那麼可怕麼?」

西門遊雲笑道:「據我所知今天下午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失手,你說他可不可怕?」他停頓了一下道:「黑榜排名是各路好手的一個風向標,黑榜十大更是一個分水嶺,而魔鬼比爾排名第五。」

時飛揚抓了抓頭道:「嗯,應該是挺厲害的,今天他一個人面對兩個前十的傢伙,居然一下子擊退對方。」

西門遊雲笑道:「但樂麟卻表現出另一種強悍,他居然在黑榜三大高手的爭鬥中脫穎而出,讓人不能不看好他的前途,近年來已很少有這種出挑的新人了。」

時飛揚問道:「惡魔比爾一個人可以打兩個黑榜高手,而且優勢明顯,十大高手間的差距會這麼大?」

西門遊雲看了遠處的秦天雨一眼,轉頭對時飛揚道:「人,分誰和誰比,你讓比爾·克羅斯去和艾哲爾比比看?」

時飛揚笑道:「我知道艾哲爾被稱為這個時代最強人,可是他到底怎麼厲害,大叔還要好好給我說說。」

「有什麼好多說的?再強也是人家強,和我們有什麼關係?」西門遊雲吸了口雪茄,道:「簡單的說吧,看過隋唐麼?艾哲爾給我的感覺就是隋唐裡面的拿著擂鼓甕金錘的李元霸,懂了麼?」

時飛揚聳聳肩,道:「隋唐裡面的李元霸?那至少還有人可以和他打打。」

西門遊雲點頭正要說話,遠處飛射出三支七彩的絢麗煙火,西門遊雲從椅子上站起,對遠處的秦天雨笑道:「歐陽風華回來了。」

秦天雨點了點頭道:「我下去接他上來。」

西門遊雲對時飛揚道:「想了解艾哲爾就問小華,小華就是從西伯利亞回來的。」

時飛揚眼睛在鏡片後閃動著,恍然道:「原來是西伯利亞的歐陽,怪不得大叔那麼倚重他。」

西門遊雲眯著眼睛道:「你好像很熟悉歐陽?應該不會吧,他在這個世界基本處於消失狀態。」

時飛揚神秘地笑了笑,歐陽風華在另一個時空是搏擊界叱吒風雲的人物,但他當然不能這麼解釋給西門遊雲聽,他微微笑道:「因為歐陽是西伯利亞年紀最輕的‘搏擊導師’,多少會傳出名聲。」

西門遊雲傲然道:「我們小華不僅是最年輕的‘搏擊導師’,也是在西伯利亞被公認為‘搏擊之王’接班人的人。」

時飛揚從西門遊雲口氣裡感受到發自內心的驕傲,顯然歐陽風華在西門大叔心中的地位極高,那種信任度絕對不比杜青鋒和阿孝低。

兩個人談話間,秦天雨帶著歐陽風華來到天台。

那青年一頭黑得發亮的短髮,整個人就像一頭獵豹,肩寬背厚,腰細腿長,全身肌肉洋溢著充沛的精力,長期野外訓練得來的古銅色皮膚,舉手投足間盡是野性的魅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當今這個年代,這個男子背上居然揹著一把劍型的兵器,但遠望過去只有一截劍柄,有劍柄不見長劍劍身,只有在燈光的照耀下,天台的牆上才隱隱投下一個飄忽的劍影,這居然是一柄「影劍」。

歐陽風華笑道:「沒想到我從西伯利亞過來,居然還比那幾個傢伙都早。大叔!還是小華我最聽你的吧。」

西門遊雲笑道:「只能說你開飛機的技術比他們都好,自己駕駛當然比那幾個要別人用飛機送的要快,不過大志應該也到了機場了。給你介紹下,這個是時飛揚。」

歐陽風華打量了一下時飛揚,笑著伸出手打招呼。時飛揚禮貌地與之握手,緩緩退後。靠近了對方,時飛揚才發現歐陽風華的右前額上有著個淡淡的刺青,那刺青似乎是一個漢字的「殺」,時飛揚立刻想起了一個恐怖的組合。

這個組織是世界上的一個「懲罰者」的隊伍,凡是他們覺得需要維護的正義都會不惜代價的去維護,各大洲都有一到兩個代表人物。該組織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處刺青,這個刺青是受到詛咒的,只有死了以後才會消失。這個組織的名字就叫「神之刺青」,而之所以說他們恐怖,是因為他們執行的正義是按「懲罰者」的個人價值標準而定的,某些時候執行的只是自己的意志。

在時空的旅行中,時飛揚曾經不止一次的聽過這類似「神的刺青」的恐怖傳說,而且「神」裡面的主要人物居然是東方家的骨幹,看來東天集團的力量遠不是表面看得那麼簡單。

從個人的角度來講,時飛揚並不欣賞「神之刺青」這個組織,因此對西門道:「大叔,我去看看樂麟,有歐陽在這裡,我能放心走了。」

西門遊雲點頭道:「其實他現在比我危險。」

時飛揚笑了笑道:「他沒事的。」說著轉身朝著歐陽風華招了招手,銀色的噴氣滑板出現在腳下,飛身一躍從夢想館的天台頂上高高滑下……

歐陽風華看著時飛揚在夜色中消失的身影,低聲道:「這個人很神秘呢,大叔。」

西門遊雲看著天上的雲層,吐了一個菸圈,說道:「不是敵人就好。怎麼樣,最近一哥身體好麼?」

歐陽風華笑道:「沒人比他更好了。」

時飛揚在紙醉金迷的人群中尋找樂麟,可是卻不見人影,他一路尋找朝貴賓房走去。

前面柳丁正坐在一桌美食前享受著除夕大餐,時飛揚皺眉道:「你吃了一整晚了吧?」

柳丁扯了一個雞腿遞給時飛揚道:「有什麼關係啊?你也嘗下,菜不錯。」

「樂麟呢?」時飛揚問道。

柳丁指著貴賓房黃金廳,說道:「和他老婆在裡面。」

時飛揚發現整個房間在一層幽暗的結界的保護下,杜娉婷居然會這種暗黑魔法?他不由有些詫異。

房間裡,杜娉婷正給樂麟治療傷勢,但這樣的魔法結界似乎不是光明用途啊。時飛揚猶豫了一下,畢竟沒有推門而入。

時飛揚叫過外面的墨思琪問道:「杜哥呢?」

墨思琪搖頭道:「出去了吧,辦公室沒人。」

時飛揚皺眉道:「難道他一個人去找阿孝?他傻了啊?」

墨思琪卻對杜青鋒很有信心,笑道:「你們今天不都是分開的麼?杜哥一個人去找孝哥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替杜哥擔心。」說著走開了。

時飛揚喃喃自語道:「我是為阿孝擔心。」

杜青鋒當然沒有在自己的「飛翔」車裡面,他從「紙醉金迷」的暗道出來,此刻已在城市的近郊。

眼前是一堆又一堆的亂墳崗,墳崗深處是一片廢棄的宅院,因為荒廢太久,雖然是除夕夜,這裡依然鬼氣森森,院子裡面新生有一個火堆,多少在這冬夜還有些溫暖。

走進廢棄的宅院,杜青鋒看著院子正中的那塊墓碑出神,在那篝火的照耀下,墓碑上血紅的碑文清晰可見「東方宇、杜青鋒、孝老三同埋於此,地球歷2005年春。」

杜青鋒依稀記得九年前的清明,三個人在這個園子結拜。這裡是東方宇的產業,別人結拜都是燒香磕頭,東方宇偏要立塊碑,因為當天晚上三個人要同闖靜龍在本地的分會所,那個會所有著當時天下排名第五的上山宏一。在刻到阿孝的名字時,才發現阿孝只有一個名,但沒有姓,阿孝這個傻小子被另外兩人好好的數落了一通,最後刻上了「孝老三」這個名字,於是就有了這塊碑。

而今……一切都好像做夢一樣。

「我們好久沒有回來看了看。」阿孝慢慢從院子裡面走出,給火堆添上了一捆柴火。

杜青鋒輕聲道:「我一年沒來了。」

阿孝略微愣了下,隨即笑道:「我就很久了,有五年了吧。還記得頭幾年,我們每年清明都一起來。」

杜青鋒蹲下身子,攏了攏篝火,低聲道:「忙著忙著就顧不上了,他媽的都不知道在忙什麼。」

阿孝靠近杜青鋒蹲著,一邊擺弄著手中的口琴,一邊笑道:「忙著向上走啊。那麼多年以為自己混得夠高了。最後才知道你看別人是垃圾,其實在別人眼中你也一樣。」說著手中的枯枝捏成了碎末。

杜青鋒看著火焰照耀下的墓碑,低沉著聲音道:「今天到底什麼事情?冰海閣那邊這幾天究竟怎麼了?」

阿孝苦笑了下,道:「我說我不知道,你相信麼?」

杜青鋒摸了摸鼻子道:「不相信。但我可以換一個問法。」

阿孝道:「什麼?」

杜青鋒看著阿孝的眼睛道:「今天早上夢想館外的是不是你?」

阿孝看著杜青鋒的眼睛道:「不是。」

杜青鋒沒有說話。

阿孝繼續道:「今天凌晨,我接到龍頭的死訊,馬上朝冰海閣趕,但被大叔一個電話叫住,他不讓我們下面的堂口做任何事情。然後要我去十八層,我的車還沒到十八層就在半路上拋錨。等我到的時候,十八層所有的守衛都朝我衝過來。然後我沒命地逃,你知道我打架不怎麼樣,逃命是一流的。」

杜青鋒依舊沒有說話,阿孝於是也不再說話。

阿孝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奈,搖頭道:「你不相信?」

杜青鋒道:「我不知道相信什麼,我應該相信你,但我也應該相信大叔,也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你問我做什麼?」阿孝苦笑了一下。

杜青鋒平靜地說道:「但我還是準備相信你。兄弟,要不然我不會一個人來。我知道這些日子你不舒服,但我們畢竟是兄弟,你這些日子究竟做了什麼,家族這些日子究竟怎麼了?我離開上海去香港比賽,前後不過三天而已。」

阿孝的目光有些木,聲音有些遙遠地道:「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不舒服,我覺得我們是兄弟,但最近幾年我們有衝突,這個衝突不是從地下足球開始的,只要我們兩個人都是各自堂口的大哥,我們的衝突就會繼續下去。」

杜青鋒道:「這種感覺是從五年前我不想你做分堂主開始的麼?」

阿孝點頭道:「是,雖然你最後還是幫了我,但是不開心過,就是不開心過。」

「靠。」杜青鋒低罵了一聲道:「怎麼像女人一樣。」

阿孝低著頭道:「隨便你怎麼說都好。所以我覺得我們雖然是兄弟,但至少從利益上來說有衝突。我真的希望能回到過去,也許你是對的,我獨立出來做大哥,真的一點也不好玩,但既然站出來就不可以回頭。」

杜青鋒愣愣地看著火堆,道:「每個人其實都想回到過去,也許真的只有小孩子才是最開心的。」

阿孝道:「去年年底,我去杭州燒香求籤,不怎麼好,下下籤。記得從前我每年都是好籤,我越來越想回去。說實話龍頭不受傷,我也不會有什麼想法,只是想在地下足球這個專案多幫你,以後你獨立出來做足球,我們兄弟就可以毫無隔閡。但龍頭突然受傷,就讓我覺得人真的好脆弱,你知道麼?以前跟著宇哥的時候我還是小孩子,啥都不懂,這次龍頭出事對我的打擊很大。所以我想你來爭大哥。你做龍頭,我們就能回到過去,我跟著你,和誰爭都無所謂。」

杜青鋒道:「但你應該瞭解我的。」

「我瞭解你什麼?我們從小玩到大,有今天不都是爭出來的?大不了打回原形,怕什麼?你是膽小鬼的話,我會當你是我大哥?」阿孝吼道。

杜青鋒拍了拍阿孝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有怨氣。這些年我也的確比較少的關心你。」

阿孝一抬胳臂,擋開杜青鋒的手,大聲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幫你啊!可是你看不見我,地下足球你根本不需要我,你眼睛裡面有樂麟,有時飛揚,就是沒有你這個兄弟。你不要跟我說他們是異能者我不是,異能者我不是沒殺過!誰我都沒怕過。我堂口的生意也不比你堂口的差!」

杜青鋒看著情緒激動的阿孝,低聲道:「我知道你看樂麟不順眼。」

阿孝大聲道:「是的!我看他不順眼,他搶了我的大哥,搶了我的專案,搶了我的女人。他憑什麼?他跟了你幾天?我跟了你十年啊!我委屈!我操!」他用力地踢了一腳火堆,大片的塵埃揚起。阿孝哭著道:「我想回到過去,可是我本來有的都沒有了……我現在是大哥啊,你讓我下面的兄弟怎麼看我?」

杜青鋒苦笑道:「別的就算是哥哥我對不起你,但是小婷那裡是她的選擇。」

阿孝怒道:「我知道。這些都是你們的選擇。所以我就要做大點,你不是不願意爭麼?我來。」

杜青鋒面色微微的變了,道:「你做了什麼?」

阿孝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抱著頭道:「可我發現我什麼都玩不起。混了那麼多年……還是玩不起。」

杜青鋒看著阿孝,忽然間有些心痛,這個世上多數的時候我們都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正如除非刀砍到自己,不然很難覺得疼,自己這些年是否真的忽視了這個兄弟?

阿孝受到的委屈換做自己也一定很痛苦,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好好考慮過,或者說他的內心深處在逃避面對這個兄弟的委屈。但是說這些其實都沒用了,關鍵的問題在於阿孝究竟做了什麼?

杜青鋒看著阿孝一字一字地說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阿孝說道:「那天我喝多了,我去找小婷,我告訴他我要殺東方翔。」

杜青鋒低頭道:「你找她?雖然她是我們這裡唯一能夠接近東方翔兄妹的人,但是她向來不喜歡這些事情。」

阿孝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和我誰比較瞭解小婷。但是她答應了我的意見,她覺得現在的你只有作了龍頭,才是最安全的。而且對我的態度異常溫柔,還說早就希望看到我們兄弟聯手,並給了我東方翔的行蹤。」

杜青鋒問道:「她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能知道東方翔的行蹤的,你什麼時候動的手?」一邊說他一面想到,難道小婷要借東方翔的手除掉阿孝?

「但你知道,我看見小婷就沒了主意,她說什麼我都信。你們去了香港後小年夜那天晚上七點多,我在外白渡橋伏擊東方翔,但失敗了……」阿孝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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