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地下組織

「那麼快?」謝頓看來有點驚訝,「但我以為他真是一名記者……而且並無惡意。我們叫他帝國特務是芮奇建議的,這是個好主意。周圍的群眾立刻變得兇惡,我們就這樣擺脫了他。」

「不,」達凡說,「你們沒有冤枉他。我的手下認識這個人,他的確為帝國工作。可是你們的行事方式和我不同,你們不用假名,也不經常更換住處。你們用自己的真名行動,並未試圖藏匿地下。你是哈里・謝頓,那位數學家。」

「沒錯,我就是。」謝頓說,「我為什麼需要假名字?」

「帝國正在緝捕你,對不對?」

謝頓聳了聳肩。「我待的那些地方,都是帝國勢力不及之處。」

「只是無法公開行動,但帝國不一定非公開行動不可。我力主你們銷聲匿跡……真正消失。」

「就像你……如你所說。」謝頓一面說,一面帶著些許嫌惡四下張望。這個房間與他剛才經過的那些迴廊一樣死氣,從頭到尾都發黴了,而且有一種無比陰鬱的氣氛。

「是的。」達凡說,「你可能對我們有用。」

「如何有用?」

「你和一位名叫雨果・阿馬瑞爾的年輕人談過話。」

「是的,沒錯。」

「阿馬瑞爾告訴我,你能預測未來。」

謝頓重重嘆了一口氣。他厭倦了站在這個空洞的房間裡。達凡自己坐在一個坐墊上,雖然室內還有其他坐墊,但看來並不乾淨,而他也不希望靠在滿是黴斑的牆壁上。

他說:「要不是你誤會了阿馬瑞爾,就是阿馬瑞爾誤會了我。我所做到的,只是證明有可能選擇一組起始條件,從這組條件出發,歷史預測就不會陷入混沌狀況,而能在某個限度內具有可預測性。然而,那組起始條件應該是什麼,我卻根本不知道。我也不確定那些條件能否在有限時間內,由任何一個人──或是任何數目的一群人找出來。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不瞭解。」

謝頓又嘆了一聲。「那麼我再試一次。預測未來是有可能的,但或許不可能找出利用這個可能性的方法。你瞭解了嗎?」

達凡以陰鬱的眼神望向謝頓,然後又望向鐸絲。「所以說,你無法預測未來。」

「達凡老爺,現在你總算掌握重點了。」

「叫我達凡就行。可是也許有一天,你能研究出如何預測未來。」

「那倒是不無可能。」

「所以說,那就是帝國要你的原因。」

「不。」謝頓舉起一根手指做說教狀,「在我想來,這反而是帝國未傾全力捉拿我的原因。若能毫不費力就抓到我,他們或許會想帶我走。但是他們明白,此時此刻我什麼也不知道,因此不值得為了我而干預地方政權,以致攪亂川陀上微妙而脆弱的和平。因此之故,我能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安全卻還不至於有重大威脅。」

突然間,達凡將頭埋在雙掌中,喃喃自語道:「真是愚蠢。」然後他滿面倦容地抬起頭來,對鐸絲說,「你是謝頓老爺的妻子嗎?」

鐸絲平靜地答道:「我是他的朋友兼保鏢。」

「你對他的認識有多深?」

「我們在一起幾個月了。」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依你的見解,他說的都是實話嗎?」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但你若是不信任他,又有什麼理由該信任我?假如基於某種原因,哈里對你說了謊話,難道我不會為了支援他,而同樣對你說謊嗎?」

達凡以無助的目光掃過對面兩人,又說:「無論如何,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我們’是指誰?你們又需要怎樣的幫助?」

達凡說:「你看到了達爾這裡的情形,我們受到壓迫,這點你一定明白。根據你對待雨果・阿馬瑞爾的方式,我絕不相信你對我們毫無同情。」

「我們萬分同情。」

「你也一定知道壓迫的來源。」

「我想,你要告訴我說來源是帝國政府,而我敢說它確是要角之一。另一方面,我注意到達爾有個鄙視熱閭工的中產階級,還有個在本區製造恐怖的罪犯階級。」

達凡的嘴唇收緊,但他依舊保持鎮定。「相當正確,相當正確。可是原則上,帝國在鼓勵這種趨勢。達爾具有製造重大危機的潛力,倘若熱閭工進行罷工,川陀幾乎立刻會面臨嚴重的能源短缺……以及因此而來的一切災難。然而,達爾的上層階級會花錢僱用臍眼或其他地方的流氓,去教訓那些熱閭工,讓罷工半途夭折。這種事以前發生過。帝國允許某些達爾人飛黃騰達──我是指相對而言──好將他們收買為帝國的走狗,卻拒絕切實執行削弱犯罪分子的武器管制法令。

「帝國政府在每個地方都這樣做,並非只有達爾如此。他們不能像當初以兇殘手段直接統治那樣,利用武力遂行他們的意志。如今,川陀已經變得如此複雜,如此容易動搖,帝國武力必須保持一定距離……」

「衰微的具體表現。」謝頓想起夫銘的牢騷,便隨口說了出來。

「什麼?」達凡問道。

「沒什麼,」謝頓說,「繼續。」

「帝國武力必須保持一定距離,不過他們發現即便如此,卻仍舊能做許多事情。例如鼓勵每個行政區猜疑近鄰,而在每一區中,又鼓勵各種經濟階級和社會階級彼此開戰。結果使得川陀每個角落的人民,都不可能採取團結一致的行動。不論任何地方,人們都寧願互相鬥爭,也不想對中央極權的專制採取共同立場。這樣一來,帝國不費一兵一卒即可統治川陀。」

「在你看來,」鐸絲說,「我們又能做些什麼?」

「我努力了許多年,試圖在川陀人民之間建立一種團結感。」

「我只能這麼猜想,」謝頓冷淡地說,「你發現這個工作困難到近乎不可能,而且大多時候吃力不討好。」

「你的猜想完全正確,」達凡說,「但是這個黨正在茁壯。我們的許多刀客已經漸漸瞭解,刀子的最佳用途不是用來彼此砍殺。至於在臍眼的迴廊中攻擊你們的人,則是那些不知悔改的例子。然而,那些支援你的人,那些願意保護你、為你對付那個特務記者的人,他們都是我的人馬。我和他們一起住在這裡。這並非一種迷人的生活方式,但我在此安全無虞。鄰區也有我們的擁護者,我們的勢力正在一天天擴充套件。」

「可是我們又扮演什麼角色呢?」鐸絲問道。

「首先,」達凡說,「你們兩位都是外星人士,都是學者。在我們的領導群中,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我們最大的力量源自窮人和文盲,因為他們受的苦難最深,但他們的領導能力也最差。像你們兩位這樣的人,一個抵得上他們一百個。」

「以解救被壓迫者為職志的你,居然也會打這種比方。」謝頓說。

「我的意思不是指人,」達凡連忙說,「而是僅就領導才能而論。在這個黨的領導者中,一定要包括擁有知識力量的男女。」

「你的意思是,需要像我們這樣的人,幫你的黨建立值得尊敬的外表。」

達凡說:「只要你有意,總是能把某件高貴的舉動說成一文不值。可是你,謝頓老爺,則不只是值得尊敬,不只是擁有知識而已。即使你不承認有能力看穿未來的迷霧……」

「拜託,達凡,」謝頓說,「別用詩意的語言,也別用條件句。這並非承認與否的問題,我確實無法預見未來。遮擋視線的可不是煙霧,而是鉻鋼製成的壁壘。」

「讓我說完。即使你不能以──你管它叫什麼來著──喔,‘心理史學的準確度’真正預測未來,但是你研究過歷史,對於事件的結果或許有某種直覺。啊,是不是這樣?」

謝頓搖了搖頭。「對於數學上的可能性,我或許有些直覺式的瞭解,至於我能否把它轉換成具有史學重要性的東西,目前還很難說。事實上,我並未研究過歷史。為此我極為遺憾,真希望重頭來過。」

鐸絲以平穩的口吻說:「我是個歷史學家,達凡,你要是想聽,我可以說幾句話。」

「請講。」達凡的口氣一半是客氣,另一半則是挑戰。

「首先,在銀河歷史上,曾發生過許多次推翻專制的革命,有時是在個別的行星,有時則是一群行星,偶爾也發生於帝國本身,或是前帝國時代的地方政府。往往,這隻意味著以暴易暴。換句話說,原有的統治階級被另一個取代──有時後者更有效率,因此更有能力維繫自身的統治。而原本貧苦的、受壓迫的百姓,依然是貧苦而受壓迫的一群,甚至處境變得更糟。」

一直專心聆聽的達凡,此時說道:「我曉得這種事,我們全都曉得。說不定我們能從過去學到教訓,從而比較瞭解該如何避免。此外,如今的專制是真實的,未來或許會出現的專制卻只是潛在的可能。倘若我們總是不敢接受改變,認為也許會愈變愈糟,那就根本沒希望免除任何的不公不義。」

鐸絲說:「第二點你必須記住的,就是即使公理在你這邊,即使正義之神發出怒吼與譴責,通常卻都是那個專制政權擁有絕對的武力優勢。在情況危急之際,只要有一支配備著動能、化學能和神經武器的軍隊願意對付你的人馬,那麼你的刀客在各種暴動和示威中,就根本無法造成任何永久性的影響。你能使所有受壓迫者站在你這邊,甚至能吸引每一位有頭有臉的人,可是你還得設法籠絡維安部隊和帝國軍隊,或至少得嚴重削弱他們對統治者的忠誠。」

達凡說:「川陀是個多政府的世界,每個行政區都有本身的統治者,他們有些也是反帝人士。如果我們能讓一個強區加入我們這邊,就會改變這種情況,對不對?那個時候,我們就不只是一群手持刀子和石頭的襤褸雜牌軍。」

「這是否代表真有一個強區站在你那邊,或者只是你有這個企圖?」

達凡沉默不語。

鐸絲又說:「我會假設你心中的物件是衛荷區長。如果那位區長有心利用普遍的不滿,來增加推翻皇帝的成功機會,難道你不曾想到,那位區長所期待的結局是由他自己繼任皇位?區長現在的地位並非毫無價值,除了皇位,還有什麼值得他冒險的?僅僅為了幫沒看在他眼裡的人民爭取正義,或是良好的待遇嗎?」

「你的意思是,」達凡說,「任何願意幫助我們的強權領袖,到時都可能背叛我們?」

「在銀河歷史上,這種情形太普遍了。」

「只要有所準備,難道我們就不能背叛他嗎?」

「你的意思是先利用他,然後在某個關鍵時刻策反他的將領──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把他暗殺掉?」

「也許並非真正這樣做,但若事實證明確有必要,總該有什麼辦法將他除去。」

「那我們就有了這樣一場革命行動,主要的角色得隨時準備彼此背叛,只是時機未到而已。這聽來很像是製造動亂的配方。」

「這麼說,你們不會幫助我們?」達凡說。

謝頓一直皺著眉頭,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傾聽達凡與鐸絲的對話。這時他說:「不能把話說得那麼簡單。我們願意幫助你們,我們站在你們這邊。在我看來,沒有任何心智健全的人,會想支援一個藉著培養互恨和互疑來維持自身的帝制系統。即使現在似乎行得通,也只能稱之為‘暫穩態’。也就是說,它太容易向某個方向傾倒,跌入不穩定的狀態。不過問題是,我們怎樣才能幫忙?假使我掌握了心理史學,假使我能判斷什麼是最可能發生的,或者,假使我能判斷在數個可供選擇的行動中,哪個最有可能帶來顯然圓滿的結局,那麼我願意讓你支配我的能力──可是我並未掌握。我能幫助你的最佳方式,就是試著建立起心理史學。」

「那要花多久時間?」

謝頓聳了聳肩。「我不敢說。」

「你怎能讓我們無限期等下去?」

「既然我現在對你毫無用處,我還能提供什麼其他選擇?不過我要這樣說,直到最近為止,我一直深信建立心理史學是絕不可能的,如今我卻不再這麼想了。」

「你的意思是,你心中已有解決之道?」

「不,只是有個直覺,感到某個解決之道或許是可能的。至於令我有那種感覺的究竟是什麼事,目前我還無法確定。它也許是一種幻覺,但我正在嘗試尋找真相。讓我繼續嘗試──說不定我們會再見面。」

「或者說不定,」達凡道,「假如你回到目前的棲身之地,你終將發現置身於帝國的陷阱中。你也許認為當你和心理史學奮鬥時,帝國會暫且放你一馬。但我確定那皇帝和他的馬屁精丹莫刺爾必定和我一樣,絕不會想永遠等下去。」

「輕舉妄動對他們沒好處,」謝頓冷靜地說,「因為我並非站在他們那邊,而是站在你們這邊。走吧,鐸絲。」

他們轉身離去,留下達凡一人獨自坐在那間骯髒的斗室。出了門,他們隨即發現芮奇還等在外面。

76

芮奇正在吃東西,他一面舔著手指,一面將原本盛裝不知是什麼食物的袋子捏皺。一種強烈的洋蔥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不過多少有些不同,也許是源自酵母製成的食物。

鐸絲被燻得退了一步,問道:「芮奇,這食物是從哪裡來的?」

「達凡的哥兒們,他們拿給我的,達凡不壞。」

「那我們不必請你吃晚飯了吧?」謝頓說完後,察覺自己的肚子倒是空了。

「你們欠我點東西,」芮奇一面說,一面貪婪地望向鐸絲,「這位大姐的刀子怎麼樣?分我一把。」

「刀子不行。」鐸絲說,「你帶我們平安回去,我給你五個信用點。」

「五個信用點買不到刀子。」芮奇抱怨道。

「除了五個信用點,你什麼也休想得到。」鐸絲說。

「大姐,你是個差勁的娘兒們。」芮奇說。

「這個差勁的娘兒們出刀如電,芮奇,最好趕緊走吧。」

「好吧,別太激動。」芮奇揮了揮手,「這邊走。」

他們又來到空曠的迴廊,不過這次,鐸絲在東張西望一番後停下了腳步。「等等,芮奇,有人跟蹤我們。」

芮奇勃然大怒。「你不該聽到的。」

謝頓將頭轉向一側,說道:「我什麼也聽不到。」

「我聽到了。」鐸絲說,「好啦,芮奇,我不希望你耍什麼花樣。立刻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否則我可要敲你的頭,讓你整整一個星期分不清東南西北。我是說真的。」

芮奇舉起一隻手臂做抵禦狀。「你試試看,你這個差勁的娘兒們,你試試看。那是達凡的哥兒們,他們只是在照應我們,以防路上遇到任何刀客。」

「達凡的哥兒們?」

「是啊,他們沿著工用迴廊前進。」

鐸絲猛然伸出右手,抓住芮奇頸背處的衣領。她一舉手,他就懸吊在半空中,慌忙喊道:「嘿,大姐,嘿!」

謝頓說:「鐸絲!別對他動粗。」

「如果我認為他在說謊,我還會更加粗暴。我保護的是你,哈里,不是他。」

「我沒說謊,」芮奇拼命掙扎,「我沒。」

「我確信他沒有。」謝頓說。

「好吧,我們等著瞧。芮奇,叫他們出來,到我們看得見的地方。」她鬆手讓他落下,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大姐,你簡直是個傻瓜。」芮奇忿忿不平地說,然後提高音量喊道,「耶,達凡!你們這些哥兒們,出來幾個!」

等了一會兒之後,從迴廊一個陰暗的開口處,走出兩名留著黑色八字鬍的男子,其中一個有一道橫貫臉頰的刀疤。兩人手中各握著一支刀鞘,刀刃都縮了回去。

「你們還有多少人在那裡?」鐸絲厲聲問道。

「一些。」其中一人答道,「這是命令。我們正在護衛你們,達凡要你們安然無事。」

「謝謝你們,你們得更安靜點。芮奇,繼續走。」

芮奇悻悻地說:「我說實話,你卻教訓我一頓。」

「你說得對。」鐸絲道,「至少,我認為你說得對……我鄭重道歉。」

「我不確定該不該接受,」芮奇試圖抬頭挺胸,「不過算了吧,下不為例。」說完他就繼續前進。

等到他們來到人行道,隱匿的護衛隊便消失了。至少,像鐸絲那樣敏銳的耳朵都再也聽不見他們的動靜。不過,反正他們即將進入本區的高尚地帶。

鐸絲若有所指地說:「芮奇,我想我們沒有適合你的衣服。」

芮奇說:「姑奶奶,你為什麼要找適合我的衣服?」一旦他們走出迴廊,芮奇似乎也懂得尊重了。「我有衣服。」

「我原本在想,你會喜歡到我們住的地方洗個澡。」

芮奇說:「為什麼?過幾天我會洗,然後我會換上另一件短衫。」他機靈地抬頭望向鐸絲,「你為教訓了我一頓感到抱歉,對嗎?你試圖補償我。」

鐸絲微微一笑。「是的,可以這麼說。」

芮奇以氣派的動作揮了揮手。「沒關係,你沒弄痛我。聽我說,你是個強壯的大姐,你舉起我就像我是空氣一樣。」

「我剛剛心煩意亂,芮奇,我必須顧慮謝頓老爺。」

「你就像是他的保鏢?」芮奇帶著詢問的神情望向謝頓,「你用個大姐當保鏢?」

「我也沒辦法。」謝頓露出一抹苦笑,「她堅持如此,而且她確實很稱職。」

鐸絲說:「芮奇,再次謝謝你。你確定不要洗個澡嗎?一個溫暖舒適的澡?」

芮奇說:「我可沒機會。你以為那個大姐會讓我再進她家去嗎?」

鐸絲抬起頭,看到凱西莉婭・堤沙佛正站在公寓群的前門外──她先盯著這個外星女子,然後望向那個貧民窟長大的男孩。光從她的表情看來,無法判斷她對何者更憤怒些。

芮奇說:「好啦,告辭了,老爺和姑奶奶。不曉得她會不會讓你們兩個進屋去。」他將雙手放進口袋,裝出一副輕鬆自在的淡然模樣,大搖大擺走了開。

謝頓說:「晚安,堤沙佛夫人。相當晚了吧?」

「非常晚了。」她答道,「今天在這個公寓群外,由於你驅使街頭無賴對付那名記者,幾乎引發一場暴動。」

「我們並未驅使任何人對付任何人。」鐸絲說。

「我當時在場。」堤沙佛夫人毫不妥協地說,「我都看見了。」她終於站到一旁讓他們進去,但拖延的時間夠長了,足以將她的不情願表現得很清楚。

「看她的行動,彷彿超過了她容忍的極限。」兩人走向各自的房間時,鐸絲這麼說。

「怎麼樣?她又能做什麼?」謝頓問道。

「很難講。」鐸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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