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怪他們吧?」鐸絲忿忿不平地說,「在這種又幹又熱的環境裡,你當然得喝點東西。」
「你可知道一個熟練的丙三工人,喝一罐飲料可以磨多少時間?而我們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如果你只給他們五分鐘,並且把大家的休息時間錯開,好讓他們不會聚成一群,你就等於煽動他們造反。」
現在他們正朝那群人走去。這些工人有男有女(達爾似乎多少是個兩性平等的社會),不論男女皆未穿短衫。女性上身穿戴著一種裝置,勉強能稱為胸罩,但純粹是功能性的。它的功用是撐起乳房,以增進通風效果,並降低排汗量,卻什麼也遮不住。
鐸絲悄悄對謝頓說:「這樣穿有道理,哈里,我那裡已經溼透了。」
「那就脫下胸罩,」謝頓說,「我絲毫不會阻止你。」
「不知怎麼回事,」鐸絲說,「我就猜到你不會。」她還是決定讓胸罩留在原處。
他們漸漸接近那群人──總共有十來個。
鐸絲說:「如果他們之中有人冒出粗言粗語,我還挺得住。」
「謝謝你,」林德說,「我無法保證他們不會──但我必須介紹你們一番。萬一他們誤以為你倆是督察員,而且由我陪同,他們會變得難以駕馭。督察員應該自己獨立四處探訪,不能有管理部門的人在旁監督。」
他舉起雙臂。「熱閭工們,我來為你們介紹兩個人。他們是來自外界的訪客──兩位外星人士,兩位學者。他們的世界上能源日漸短缺,他們來到這裡,來看看我們達爾是怎麼做的。他們認為或許能學到些什麼。」
「他們會學到怎樣流汗。」一名熱閭工喊道,隨即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那女的已經滿胸是汗,」一名女工吼道,「竟然那樣遮掩起來。」
鐸絲吼了回去:「我很想脫掉,但我的胸部沒法跟你比。」笑聲立即轉趨友善。
不料一名年輕男工向前走來,一雙深陷的眼睛緊緊盯著謝頓,他的臉孔則活脫是毫無表情的面具。他說:「我認識你,你是那個數學家。」
他衝過來,一本正經地忙著審視謝頓的面孔。鐸絲自然而然站到了謝頓前面,而林德則站到她身前,並且吼道:「退下去,熱閭工,注意你的禮貌。」
謝頓說:「慢著!讓我和他說話。怎麼一個個都擠在我前面?」
林德壓低聲音說:「無論他們任何一個走近,你都會發覺他們的味道可不像溫室的花朵。」
「我受得了。」謝頓直率地說,「年輕人,你想要做什麼?」
「我名叫阿馬瑞爾,雨果・阿馬瑞爾。我在全息電視上看過你。」
「或許吧,可是又怎麼樣?」
「我不記得你的名字。」
「你不必記得。」
「你提到一種叫心理史學的東西。」
「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後悔。」
「什麼?」
「沒什麼,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想跟你談談,只要一下子就好,就現在吧。」
謝頓望向林德,後者堅決地搖了搖頭。「他值班時絕對不行。」
「阿馬瑞爾先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輪班?」謝頓問道。
「1600時。」
「你能在明天1400時來見我嗎?」
「當然可以,哪裡?」
謝頓轉頭望向堤沙佛。「你準我在你那裡見他嗎?」
堤沙佛顯得非常不高興。「沒這個必要,他只是個熱閭工。」
謝頓說:「他認出我來,還知道我的一些事,他不可能只是個普通人。我要在我的房間見他。」然後,由於堤沙佛的表情並未軟化,他又補充道,「是在我的房間,我定期付房租的那個房間。而且那時你正在上班,不在公寓裡。」
堤沙佛低聲道:「不是我的問題,謝頓老爺。而是我太太,凱西莉婭,她不會接受這種事。」
「我會跟她談,」謝頓繃著臉說,「她一定得接受。」
64
凱西莉婭・堤沙佛杏眼圓睜。「熱閭工?不準進我的公寓。」
「為什麼不準?何況,他會直接到我的房間來。」謝頓說,「在1400時的時候。」
「我就是不要,」堤沙佛夫人說,「這就是去熱閭所招惹的麻煩,吉拉德是個笨蛋。」
「沒這回事,堤沙佛夫人。熱閭是在我要求下前去的,而且我歎為觀止。我必須見這個年輕人,我的學術工作有這個需要。」
「果真如此的話,我感到很抱歉,但我就是不要。」
鐸絲・凡納比裡舉起右手。「哈里,讓我來吧。堤沙佛夫人,如果謝頓博士今天下午必須在他的房間裡見一個人,多一個人自然代表得多付房租。我們懂得這個道理,所以說,謝頓博士今天的房租將會加倍。」
堤沙佛夫人想了一想。「嗯,你們真是大方,但這不只是信用點的問題,我還得考慮鄰居怎麼想。一個滿身是汗、臭氣沖天的熱閭工……」
「堤沙佛夫人,我不信他在1400時會滿身是汗、臭氣沖天,但請讓我繼續說下去。既然謝頓博士非見他不可,如果不能在這裡見他,他們就必須找別的地方會面。可是我們不能跑來跑去,那樣實在太不方便。因此,我們不得不在別處找個房間。這不是容易的事,我們也不想那樣做,可是我們別無選擇。所以我們會把房租付到今天,然後離開這裡。當然啦,我們必須向夫銘老爺解釋:他好心好意幫我們做的安排,我們為何無法領情。」
「慢著,」堤沙佛夫人換成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我們不希望拂逆夫銘老爺……或是你們兩位的心意。那東西得待多久?」
「他會在1400時抵達,又得在1600時上工。他在這裡待不到兩小時,也許還會短得多。我們兩人會在外面迎接他,再把他帶到謝頓博士的房間。任何鄰居看到我們,都會認為他是我們的朋友,是外星人士。」
堤沙佛夫人點了點頭。「那就照你說的辦吧。今天謝頓老爺的房租加倍,而且那熱閭工只准來這麼一次。」
「下不為例。」鐸絲說。
但是過了一會兒,當謝頓與鐸絲一起坐在她的房間時,鐸絲卻說:「哈里,你為什麼一定要見他?會晤一名熱閭工對心理史學也很重要嗎?」
從她的聲音中,謝頓認為自己聽出一點譏諷,於是他以鋒利的口吻說:「我不必每件事都打著這個偉大計劃的招牌,反正我對它並沒有什麼信心。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具有人類的好奇心。我們在熱閭待了幾個小時,你也看到那些工人是什麼樣子。他們顯然沒受過教育,他們屬於低下階層──我不打算修飾文字──然而這個人卻認出我來。他一定是在我出席十載會議時,從全息電視上看到我的,而且他還記得‘心理史學’這個名稱。他令我感到很不尋常,至少是很不相襯,我希望能和他聊一聊。」
「因為連達爾的熱閭工都認識你,滿足了你的虛榮心?」
「這……或許吧。但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奉命而來,打算引你步入陷阱,就像前兩次那樣。」
謝頓心頭一凜。「我不會讓他撫摸我的頭髮。無論如何,我們這回幾乎有了心理準備,對不對?而且我能確定,你會待在我身邊。我的意思是,你讓我單獨到上方去,又讓我單獨和雨點四十三到微生農場,但你再也不會這樣做了,是嗎?」
「這點你可以絕對肯定。」鐸絲說。
「好吧,那麼讓我和這個年輕人談談,你負責注意可疑的陷阱。我對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65
阿馬瑞爾提前幾分鐘抵達,一面走一面謹慎地東張西望。他的頭髮相當整潔,濃密的八字鬍經過梳理,兩端微微向上翹起,身上的短衫則是白得驚人。他的確有一股味道,卻是一種水果香味,無疑是由於香水用得稍嫌過度。此外,他隨身帶了一個袋子。
早就等在外面的謝頓輕輕抓住他一隻手肘,鐸絲則抓住另一隻,然後三人便向升降機迅速走去。到了正確樓層之後,他們穿過公寓的外廳,朝謝頓的臥房直奔而去。
阿馬瑞爾卑微地低聲道:「沒有人在家,啊?」
「大家都在忙。」謝頓實事求是地說。然後,他指了指房裡僅有的一把椅子,那其實是個直接放在地板上的坐墊。
「不,」阿馬瑞爾說,「我不需要那個,你們哪位坐吧。」他以優雅的動作蹲坐到地板上。
鐸絲模仿著那個動作,坐到那個坐墊旁邊。謝頓的墜勢卻相當笨拙,不得不伸出雙手幫忙,而且無法為雙腿找到舒適的位置。
謝頓說:「好啦,年輕人,你為什麼想見我?」
「因為你是一位數學家,是我見到的第一位數學家──近距離見到,我甚至能碰到你,你知道我的意思。」
「數學家摸起來和其他人沒有兩樣。」
「對我而言可不一樣,謝……謝……謝頓博士?」
「那正是我的名字。」
阿馬瑞爾顯得很高興。「我終於想起來了。你知道嗎,我也想成為一位數學家。」
「非常好。有什麼困難嗎?」
阿馬瑞爾突然皺起眉頭。「你這話認真嗎?」
「我猜想你一定有什麼困難。是的,我很認真。」
「困難就在於我是達爾人,而且是達爾的熱閭工。我沒錢接受教育,也賺不到足夠的信用點受教育,我的意思是‘真正的教育’。他們教我的只不過是閱讀、計算,以及怎樣使用電腦,然後我就足以當個熱閭工。可是我要學更多的東西,所以我一直在自修。」
「就某個角度而言,那是最好的教育方式。你是怎麼做的?」
「我認識一名圖書館員,她樂意幫助我。她是個非常好心的婦人,教導我如何使用電腦來學習數學。她還建了一個軟體系統,讓我能聯線到其他圖書館。我總是在假日以及早晨下班後到那兒去。有時她會把我鎖在她自己的房間,以免我被其他人打擾,而圖書館關閉時她也會讓我進來。她自己完全不懂數學,但她盡一切力量幫助我。她有些年紀了,是個寡婦。也許她把我當成她的兒子,她自己沒有子女。」
也許,謝頓突然想到,這裡面還牽涉到其他的情感。但他隨即將這個想法拋到腦後,反正和他毫無關係。
「我喜歡‘數論’。」阿馬瑞爾說,「我根據自己從電腦以及影視書所學到的數學,自己做出一些結果。我得到一些新東西,是那些影視書裡沒有的。」
謝頓揚起眉毛。「真有意思,比如說什麼?」
「我特地帶來一些,我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我周圍那些人……」他聳了聳肩,「他們不是大笑就是嫌煩。有一次,我把我知道的試著告訴一個女孩,但她只是說我莫名其妙,以後再也不要見我。我拿給你看真的沒關係嗎?」
「真的沒關係,請相信我。」
謝頓伸出一隻手。經過短暫的猶豫後,阿馬瑞爾將身邊的袋子交給了他。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謝頓都在翻閱阿馬瑞爾的稿件。雖然內容極其天真,但他刻意避免掠現任何笑容。他一個一個論證讀下去,當然,其中沒有任何創見──甚至接近創見的也沒有,更找不到任何重要的結果。
不過並沒有關係。
謝頓抬起頭。「這些全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嗎?」
阿馬瑞爾看來有七八分嚇呆了,只是一個勁點頭。
謝頓抽出幾頁來。「你是怎麼想到的?」他指著某一行數學推論。
阿馬瑞爾仔細看了看,皺起了眉頭,又想了一想。然後,他開始解釋自己的思路。
謝頓聽完之後說:「你曾經讀過艾南・比格爾寫的一本書嗎?」
「有關數論的嗎?」
「書名是《數學演繹法》,並不是專講數論的。」
阿馬瑞爾搖了搖頭。「很抱歉,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
「三百年前,他就推出了這個定理。」
阿馬瑞爾似乎受到當頭棒喝。「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確定你不知道。不過,你的做法比較高明。雖然不夠嚴密,可是……」
「你所謂的‘嚴密’是什麼意思?」
「這沒有關係。」謝頓將稿件重新紮成一捆,再放回那個袋子裡。「把這些整個影印幾份,然後找個官方電腦,將其中一份打上日期,並且加上電腦化封印。我的這位朋友,凡納比裡夫人,能夠幫你申請到某種獎學金,讓你免費進入斯璀璘大學就讀。你必須一切從頭學起,還要修習數學以外的其他課程,但是……」
阿馬瑞爾突然倒抽一口氣。「進斯璀璘大學?他們不會收我的。」
「為什麼不會?鐸絲,你能幫他安排,對不對?」
「我確定可以。」
「不,你辦不到。」阿馬瑞爾激動地說,「他們不會收我的,我是個達爾人。」
「那又怎樣?」
「他們不會收達爾的同胞。」
謝頓望向鐸絲。「他在說些什麼?」
鐸絲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阿馬瑞爾說:「夫人,你是一位外星人士。你在斯璀璘待了多久?」
「兩年多一點,阿馬瑞爾先生。」
「你在那裡見過任何達爾人嗎──矮個子,黑色鬈髮,粗大的八字鬍?」
「那裡各式各樣造型的學生都有。」
「可是沒有達爾人,下次你再仔細看一看。」
「為什麼沒有?」謝頓問道。
「他們不喜歡我們,我們看來不一樣,他們不喜歡我們的八字鬍。」
「你可以剃掉你的……」對方激憤的目光,讓謝頓的聲音陡然中斷。
「休想,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八字鬍是我的男性象徵。」
「你剃掉了下面的鬍鬚,那同樣是你的男性象徵。」
「對我的同胞而言,八字鬍才是。」
謝頓再度望向鐸絲,並低聲抱怨:「光頭,八字鬍……愚昧行為。」
「什麼?」阿馬瑞爾氣呼呼地說。
「沒什麼。告訴我,達爾人還有什麼是他們不喜歡的。」
「他們創造出許多不喜歡的事。他們說我們有臭味,說我們骯髒,說我們偷竊,說我們暴戾,還說我們愚蠢。」
「他們為何這樣說?」
「因為說說很容易,而且會讓他們覺得舒服。如果在熱閭里頭工作,我們當然會變髒變臭。如果貧窮而又不得翻身,有些人難免就會行竊,並且染上暴戾之氣,不過並非我們大家都是那樣。那些居住在皇區,認為他們擁有整個銀河──不,的確擁有整個銀河的黃髮高個子又有什麼了不起。他們絕不會有暴戾之氣嗎?他們從來不偷竊嗎?假使讓他們做我的工作,他們同樣會發出臭味;假使他們必須過著像我一樣的生活,他們也會變得骯髒。」
「誰能否認世界上有形形色色不同的人?」謝頓說。
「沒人議論這一點!他們視之為理所當然。謝頓老爺,我一定得離開川陀。我在川陀沒有任何機會,無法賺到信用點,無法接受教育,無法成為一位數學家,無法成為任何人物,只能是他們所謂的……一個沒用的廢物。」最後半句,他是在挫折與絕望中說出來的。
謝頓試圖和他說理。「租給我這間房的就是個達爾人,他有個乾淨的工作,而且受過教育。」
「喔,當然。」阿馬瑞爾慷慨激昂地說,「是有些這種人。他們讓少數人出人頭地,這樣他們就能說那是辦得到的。那些少數人只要不離開達爾,他們就能活得很好。讓他們到外面去一趟,他們就會曉得將受到何等待遇。關起門來的時候,他們把我們其他人視同糞土,這樣他們就會覺得舒服。在他們自己眼中,他們也成了黃髮階級。租給你這個房間的那位好好先生,當你告訴他要帶一個熱閭工進來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些什麼?他有沒有說我像個什麼?他們現在都走光了……不願意和我待在同一個地方。」
謝頓舔了舔嘴唇。「我不會忘記你的。一旦我自己回到赫利肯,我保證會設法讓你離開川陀,進入我的那所大學就讀。」
「你答應這件事嗎?你以榮譽擔保?雖然我是個達爾人?」
「你是不是達爾人對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是一位數學家!但是你告訴我的這些事,我仍然無法完全理解。對於善良的族群竟有如此非理性的情緒,我覺得實在難以置信。」
阿馬瑞爾以挖苦的口吻說:「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任何機會,讓自己對這種事發生興趣。由於對你毫無影響,它們從你的鼻端通過,你卻可以什麼也聞不到。」
鐸絲說:「阿馬瑞爾先生,謝頓博士和你一樣是數學家,他的腦袋有時會在九霄雲外,這點你必須瞭解。然而,我是一位歷史學家。在我看來,一群人瞧不起另一群人並沒有什麼不尋常。有些特殊的、幾乎已成慣例的仇恨,根本就沒有任何理性依據,而且會在歷史上造成嚴重的影響。這實在太糟了。」
阿馬瑞爾道:「說某件事‘太糟了’倒很容易。你說你不敢苟同,這就使你成了好人,然後你就可以專心自己的事,再也不關心這個問題。這要比‘太糟了’還要糟得多,它和所有高尚而自然的事物背道而馳。我們大家都一樣,不論是黃髮或黑髮,高或矮,東方人、西方人、南方人或外星人士。我們都是一家人,無論你我,甚至皇帝,通通是地球人的後裔,對不對?」
「什麼的後裔?」謝頓問道。他轉身望向鐸絲,雙眼張得老大。
「地球!」阿馬瑞爾喊道。「誕生人類的那顆行星。」
「一顆行星?只有一顆行星?」
「唯一的行星,這還用說,就是地球。」
「你所謂的地球,指的是奧羅拉吧?」
「奧羅拉?那是什麼?我指的就是地球。你從來沒聽過地球嗎?」
謝頓答道:「其實不能算有。」
「它是個神話世界……」鐸絲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不是神話,它是一顆真實的行星。」
謝頓嘆了一口氣。「我以前也聽過這一套。好吧,讓我們從頭再來一遍。達爾是不是有一本書,裡面提到地球?」
「什麼?」
「那麼,某種電腦軟體?」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年輕人,你是從哪裡聽說地球的?」
「我爸爸告訴我的。人人都聽說過。」
「有沒有什麼人對它特別瞭解?你們在學校裡學過嗎?」
「那裡對地球一字不提。」
「那麼人們是怎麼知道的?」
阿馬瑞爾聳了聳肩,彷彿面對著一個無中生有的煩人問題。「就是人人都知道。如果你想聽這方面的故事,可以去找瑞塔嬤嬤,我還沒聽到她去世的訊息。」
「你媽媽?你怎麼不知道……」
「她並不是我媽媽,只是他們都這樣叫她,瑞塔嬤嬤。她是個老婦人,住在臍眼,至少以前住在那裡。」
「那地方在哪裡?」
「朝那個方向一直走。」阿馬瑞爾說,一面做了一個含糊的手勢。
「我該怎麼去那裡?」
「去那裡?你不會想去那裡,否則你將有去無回。」
「為什麼?」
「相信我,你不會想去那裡。」
「可是我希望見見瑞塔嬤嬤。」
阿馬瑞爾搖了搖頭。「你會用刀嗎?」
「做什麼用?什麼樣的刀?」
「切東西的刀,像這一把。」阿馬瑞爾伸手向下,抓住那條緊緊繫著褲子的皮帶。皮帶的一節隨即脫落,一端閃出一把利刃,它又薄又亮,足以取人性命。
鐸絲立刻出手,用力抓住他的右腕。
阿馬瑞爾哈哈大笑。「我不是要動手,只是亮出來給你們看看。」他將刀子插回皮帶,「你需要一把來自衛,如果你沒有,或者雖有卻不會使用,你就無法活著離開臍眼。總之,」他忽然變得非常嚴肅,非常急切。「你說要幫助我去赫利肯,此話的確當真嗎,謝頓老爺?」
「百分之百當真,那是我的承諾。寫下你的名字,還有怎樣用超波電腦聯絡到你。我想你該有址碼吧。」
「我在熱閭的崗位上有一個,可以嗎?」
「可以。」
「好啦,」阿馬瑞爾一面說,一面抬起頭,一本正經地望著謝頓。「謝頓老爺,這就代表我的未來全部寄託在你身上,所以拜託你千萬別去臍眼。萬一馬上就失去你,我可承受不起這種損失。」他又將懇求的目光轉向鐸絲,並輕聲道,「凡納比裡夫人,如果他肯聽你的,就不要讓他去。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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