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圖書館

鐸絲凡納比裡:……歷史學家,生於錫納……若非她在斯璀璘大學擔任教職兩年後,邂逅了處於「逃亡期」的青年哈里・謝頓,她很可能繼續過著平靜無波的日子……

──《銀河百科全書》

16

哈里謝頓如今置身的房間,比夫銘在皇區的住所來得寬敞。它是一間套房,其中一角充作盥洗間,卻不見任何烹飪或進餐裝置。四面都沒有窗戶,不過天花板上有個罩著網格的抽風機,不斷髮出穩定的輕微噪音。

謝頓帶著些許失望,四處張望了一下。

夫銘以慣有的自信猜到了謝頓的心事,他說:「謝頓,只是今晚暫住而已。明天早上會有人來,把你安置到大學裡,你就會比較舒服了。」

「對不起,夫銘,可是你又怎麼知道?」

「我會做好安排,我在這裡認識一兩個人。」他露出一絲冷笑,「我幫助過他們,可以請他們還我一兩個人情。現在,我們來談談細節。」

他定睛凝視著謝頓,又說:「你留在旅館房間的行李等於通通丟了。裡面有沒有任何無法彌補的東西?」

「沒有什麼真正無法彌補的。有些私人物品我很珍惜,因為具有紀念價值,不過丟了就丟了吧。此外,當然還有些和論文有關的筆記、一些計算稿,以及那篇論文。」

「那篇論文如今是公開的資料,哪天它被視為危險的邪說,才會禁止流傳──這是可能發生的事。話說回來,我總有辦法弄到一份副本,這點我絕對肯定。無論如何,你都能重新推導一遍,對不對?」

「對,所以我說沒有什麼真正無法彌補的。此外,我還丟了將近一千信用點、一些書籍和衣物,以及回赫利肯的旅票,諸如此類的東西。」

「全都不成問題。我會用我的名義幫你申請一張信用瓷卡,記到我的賬上。這樣就能應付你的一般開銷。」

「你實在慷慨得過分,我不能接受。」

「一點也不算慷慨,因為我這樣做是希望能拯救帝國。你無論如何都要接受。」

「可是你付得起多少呢,夫銘?即使我勉強接受,也會良心不安。」

「謝頓,你的基本衣食住行,以及任何合理的享樂,我全都負擔得起。自然,我不會希望你試圖買下大學體育館,或是慷慨地捐出一百萬信用點。」

「你不用擔心,可是讓我的名字留下記錄……」

「這沒有關係,帝國政府絕不能對這所大學或其成員採取任何安全控制。這裡有百分之百的自由,任何事都能談論,什麼話都可以說。」

「萬一有暴力犯罪呢?」

「那麼校方會以合理而謹慎的方式出面處理──其實幾乎沒有什麼暴力犯罪。學生和教員都珍惜他們擁有的自由,並且瞭解它的分寸。過度的喧鬧是暴動和流血的開端,政府可能就會覺得有權打破不成文約定,而派軍隊進入校園。沒有人願意發生這種事,甚至政府也不願意,因而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換句話說,丹莫刺爾本人也不能把你從這所大學抓走,除非大學裡出現了至少一個半世紀以來從未有過的嚴重事端。反之,假如你被特工學生誘出校園……」

「有特工學生嗎?」

「我怎麼說得準?或許有吧。總之,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被威脅、被設計,或是直接被收買,從此就一直為丹莫刺爾或其他人服務。所以我必須強調一點:理論上你無論如何都很安全,可是沒有任何人是絕對安全的,你必須自己多加小心。不過,雖然我給你這樣的警告,我卻不希望你的日子過得畏畏縮縮。整體而言,比起回到赫利肯或是跑到川陀以外的任何世界,你待在這裡要安全得多。」

「我希望果真如此。」謝頓悶悶不樂地說。

「我知道的確如此,」夫銘說,「否則我會感到離開你是不智之舉。」

「離開我?」謝頓猛然抬起頭來,「你不能這麼做。你瞭解這個世界,我卻不然。」

「你將和其他了解這個世界的人在一起,事實上,他們對此地的瞭解甚至在我之上。至於我自己,我必須走了。我已經跟你在一起整整一天,我不敢繼續不顧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絕不能吸引太多的注意。你應該記得,我和你一樣有安全上的顧慮。」

謝頓不禁面紅耳赤。「你說得對。我不能期望你不斷為我赴湯蹈火,希望現在還沒有毀了你。」

夫銘以冷淡的語調說:「誰知道呢?我們生在一個險惡的時代。你只要記住一件事,若說有什麼人能創造安全的時代──即使不為我們,也要為我們的後代──那個人就是你。謝頓,讓這個想法成為你的原動力。」

17

今晚睡眠與謝頓無緣。他在黑暗中輾轉反側,思緒一直停不下來。在夫銘點了點頭,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離他而去之後,謝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前所未有的無助。如今他置身一個陌生的世界,而且是這個世界的一個陌生角落。連唯一可以當做朋友的人(卻也不到一天的交情)都不在身邊,而且他對自己何去何從毫無概念,不論是明天或是未來任何時刻。

當然,這些想法全都無助於入眠。差不多在他絕望地認定今晚將失眠到天亮,而這種情況今後還有可能發生之際,極度的睏倦終於將他席捲……

當他醒來的時候,屋內依舊一片黑暗──也並非全然如此,因為在房間另一側,他看見一道明亮的紅光在迅速閃動,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斷斷續續的嗡嗡聲。毫無疑問,將他吵醒的就是這個聲音。

當他正在努力回憶身在何處,並試圖從感官所接收的有限訊息理出一個頭緒時,閃光與嗡嗡聲突然停止。接著,他聽到一陣兇猛的敲擊聲。

敲擊聲想必源自房門,他卻不記得房門的位置。此外,想必有個開關能讓室內大放光明,可是他也忘了開關在哪裡。

他在床上坐起來,沿著左側牆壁不顧一切摸過去,同時大聲喊道:「請等一下。」

他終於找到開關,房間在一瞬間注滿柔和的光線。

他匆匆從床上爬起來,一面眨著眼睛,一面繼續尋找房門。等找著之後,正要伸手開門,卻在最後一刻想到應該謹慎行事。於是,他突然改用嚴肅而正經八百的聲音說:「是誰?」

一個頗為溫柔的女聲答道:「我名叫鐸絲・凡納比裡,我來找哈里・謝頓博士。」

話還未說完,一名女子已經站在門邊,此時房門絕對尚未開啟。

一時之間,哈里・謝頓萬分驚訝地瞪著她,忽然又想到自己只穿了一件連身內衣。他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喘息,慌忙向睡床奔去。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見到的只是個全息像。它不像真人那樣輪廓分明,而且這名女子顯然並未望著他,她現身只是為了表明身份。

於是他停下腳步,使勁吸了一口氣,然後提高音量,好讓聲音穿出門外。「請你等一下,我很快會幫你開門。給我……或許半小時的時間。」

那名女子──或者說那個全息像答道:「我會等你。」說完影像就不見了。

房裡沒有淋浴裝置,所以他用海綿擦了一個澡,將盥洗間的瓷磚地板弄得極其髒亂。盥洗間備有牙膏,可是沒有牙刷,他只好用手指代替。然後,他又不得不套上昨天穿過的衣服。一切準備就緒,他才終於開啟房門。

他在開門的時候,又想到她並未真正表明身份。她只不過報出姓名,但夫銘並沒有說來找他的會是什麼人──究竟是這個叫鐸絲什麼的,還是其他任何人。他會感到安全無虞,是因為全息像是個可人的年輕女子。可是他又怎能確定,她身邊沒有五六個充滿敵意的年輕男子隨行?

他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結果僅僅見到那名女子,於是將房門再拉開一點,剛好足夠讓她進來。然後,他立刻將房門關上並鎖好。

「對不起,」他說,「請問現在幾點了?」

「九點,」她答道,「已經不早了。」

只要是正式計時,川陀一律採用銀河標準時間,因為唯有如此,星際貿易與政府行政才能順利進行。然而,每個世界也都會使用當地計時系統,而對於川陀人隨口所說的鐘點,謝頓尚未完全熟悉。

「上午?」

「當然。」

「這個房間沒有窗子。」他為自己辯護。

鐸絲走到床邊,伸手觸向牆上一個小黑點。床頭正上方的天花板立刻顯現一組紅色數字:0903。

她露出絲毫不帶優越感的微笑。「很抱歉,」她說,「但我以為契特・夫銘會告訴你,我將在上午九點來找你。他的問題在於他一向無所不知,以致偶爾會忘記別人有時並不知道。而且我不該使用電波全息識別器,我猜你們赫利肯沒有這種東西,只怕我一定把你嚇著了。」

謝頓感到鬆了一口氣。她的態度似乎十分隨和而友善,而她隨口提到了夫銘的名字,也就讓他更加放心。他說:「你對赫利肯有相當的誤解,凡……小姐。」

「請叫我鐸絲。」

「鐸絲,無論如何,你對赫利肯真的有誤解。我們的確有電波全息像,不過我向來買不起那種裝置。我周圍的人也都沒這個能力,所以實際上我並沒有經驗。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開始打量她。她的個子不算很高,就女子而言是中等高度,他這麼判斷。她的頭髮是略紅的金色,但是不怎麼閃亮,燙成了許多短短的髮捲。(他在川陀見到許多女子擁有這種髮型。這顯然是本地的一種流行,在赫利肯則會受到眾人的嘲笑。)她並沒有驚人的美貌,可是看來賞心悅目,再加上似乎帶著些許俏皮弧度的豐滿雙唇,使她顯得更加可愛。她身材苗條,體格健美,而且看來相當年輕。(太年輕了,他不安地想到,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

「我通過檢查了嗎?」她問道。(謝頓心想,她似乎和夫銘一樣,也有本事猜中自己的心思,但也或許是他自己沒有隱藏心思的本事。)

他說:「很抱歉。我好像在瞪著你,但我只是想對你做個估量。我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什麼人都不認識,也沒有任何朋友。」

「謝頓博士,請把我當朋友吧。夫銘君特別請我來照顧你。」

謝頓露出一抹苦笑。「就這個工作而言,你可能太年輕了點。」

「你會發現其實不然。」

「好吧,我會盡量不惹麻煩。可否請你再講一遍你的名字?」

「鐸絲・凡納比裡。」她一字一頓,說得很仔細。「我剛才說過,請叫我鐸絲,而你要是不堅決反對,我準備稱呼你哈里。在大學裡我們相當不拘形式,而且人人都有一種幾乎自覺式的努力,避免顯露任何地位的象徵,不論是天生的還是職位上的。」

「當然沒問題,就請你叫我哈里吧。」

「很好,那我就繼續不拘形式。比方說,拘泥形式的本能──如果真有這種東西──會讓我請求你準我坐下。但是既然不拘形式,我就自便了。」說完,她就坐到室內唯一的一張椅子上。

謝頓清了清喉嚨。「顯然我還沒有完全清醒,我應該先說請你坐才對。」他在皺成一團的床鋪邊緣坐下,後悔自己未曾想到將它拉平一點──但是剛才他根本措手不及。

她以愉悅的口吻說:「哈里,我把計劃跟你說一下。首先,我們到校園某間小餐廳去吃早餐。然後我會幫你在校舍找個房間,會比這間好些,至少會有窗子。夫銘曾囑咐我用他的名義幫你申請一張信用瓷卡,不過我得花上一兩天的時間,才能從官僚的校方行政系統弄一張來。在此之前,我負責支付你的花費,你可以事後再還給我──因為我們可以僱用你。契特・夫銘告訴我說你是個數學家,不知道為什麼,這所大學嚴重缺乏這方面的優秀人才。」

「夫銘告訴你說我是個優秀的數學家?」

「事實上,他的確這麼說過。他還說你是個了不起的人。」

「嗯,」謝頓低頭望著自己的指甲,「我當然希望自己擁有這種評價,可是夫銘認識我還不到一天,而在此之前,他只聽過我發表一篇論文,那篇論文的水準他根本無法判斷。我想他那樣說只是一種禮貌。」

「我可不這麼想。」鐸絲說,「他自己就是個了不起的人,而且他閱人無數,我願意相信他的判斷。無論如何,我想你總有機會證明你自己。我猜,你會寫電腦程式吧。」

「當然。」

「我是說教學電腦,這點你要明白。我是在問你,能不能設計一些程式,來教授當今數學的各個領域。」

「可以,那是我的專長之一,我是赫利肯大學數學系的助理教授。」

她又說:「是的,我知道,夫銘跟我提過。這就意味著,大家當然都會知道你並非川陀人,不過這並不會構成嚴重問題。我們這所大學的主要成員是川陀人,但仍有不少來自各個世界的外星人士,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我不敢說你絕不會聽到詆譭外星的言語,然而事實上,這些言語出自外星人士之口的機會還比較大。對了,我自己就是外星人士。」

「哦?」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決定至少禮貌上該問一問。「你是從哪個世界來的?」

「我來自錫納星,你聽過那個地方嗎?」

倘若為了禮貌而撒謊,謝頓判斷註定會露出馬腳,因此他說:「沒有。」

「我並不驚訝,它可能比赫利肯更名不見經傳──不管這些,還是回到設計數學教學電腦的問題,我想這項工作也有良莠之分吧。」

「完全正確。」

「而你會做得又快又好。」

「我有這個信心。」

「那就沒問題。校方會支付你酬勞,所以讓我們出去吃一頓吧。對了,你睡得好嗎?」

「出乎意料之外,睡得很好。」

「你餓了嗎?」

「餓了,可是……」他遲疑了一下。

她喜孜孜地說:「可是你擔心食物的品質,對不對?嗯,大可不必。同為外星人士,我能瞭解你對每樣東西都摻入過量微生食品的感受,不過大學裡的菜餚還不壞,至少教員餐廳如此。學生們則委屈一點,但正好能磨練他們。」

她起身朝門口走去,但謝頓不吐不快的一句問話又讓她停下腳步。「你也是一名教員嗎?」

她轉過身來,對他露出頑皮的笑容。「我看起來不夠老嗎?我兩年前在錫納拿到博士學位,之後就一直待在此地。再過兩個星期,我就三十歲了。」

「對不起,」謝頓回報一個笑容,「但你看起來頂多二十四,很難不讓人對你的學位存疑。」

「你這是體貼嗎?」鐸絲說。謝頓立刻感到一股喜悅襲上心頭,他想:當你和一位迷人的女子談笑風生時,畢竟不會百分之百感到像個陌生人。

18

鐸絲說得沒錯,早餐絕對不差。有一道菜顯然是蛋類,肉類則燻得很香。巧克力飲料或許是人工合成的(川陀人喜愛濃烈的巧克力,這點謝頓並不在意),不過相當可口,而麵包卷也很好吃。

他覺得實在應該實話實說。「這是一頓非常美好的早餐,食物,氣氛,一切的一切都那麼好。」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鐸絲說。

謝頓四下望了望。一面牆壁上有一排窗戶,雖然沒有真正的陽光射進來(他突然想到,不知道過一陣子之後,自己會不會逐漸滿足於漫射的光線,而不再在室內尋找一片片的陽光),餐廳內仍然光線充足。事實上,這一帶相當明亮,地方氣候電腦顯然決定現在應該是大晴天。

每張餐桌都佈置成四人座,大多也坐滿這個人數,但鐸絲與謝頓卻單獨佔據一張餐桌。鐸絲曾經和一些男男女女打招呼,並曾為謝頓介紹。那些人都很客氣,卻沒有人加入他們兩人。這毫無疑問是鐸絲的本意,不過謝頓並未看出她是如何做到的。

他說:「鐸絲,你沒有為我介紹任何數學家。」

「我還沒看到任何認識的。數學家大多起得很早,八點鐘就有課。根據我個人的感覺,任何莽撞到敢修數學課的學生,總是希望愈早上完那堂課愈好。」

「我猜你自己不是數學家。」

「絕不是,」鐸絲髮出一聲乾笑,「絕對不是。我的專長是歷史,我已經發表過一些有關川陀興起的研究──我的意思是原始的王國,而不是這個世界。我想這將成為我專攻的領域──王國時期的川陀。」

「太好了。」謝頓說。

「太好了?」鐸絲不解地望著他,「你也對‘王國川陀’有興趣?」

「就某個角度而言。我並非專指這個問題,還包括其他類似的題目。我從未真正研究過歷史,當初真該下點功夫。」

「是嗎?要是你下過功夫研究歷史,你就幾乎沒有時間研究數學,而如今正在鬧數學家荒──尤其是這所大學。我們的歷史學家、經濟學家和政治科學家已經堆到這裡,」她一面說,一面將手舉到齊眉的高度,「可是我們欠缺科學和數學人才。契特・夫銘曾經向我指出這點,他稱之為科學的沒落,而且似乎認為這是個普遍現象。」

謝頓說:「我說自己當初該對歷史下點功夫,當然不是指把它當成我的終生志業。我的意思是,我該獲取足夠的知識,用來幫助我的數學研究。我的專長領域是社會結構的數學分析。」

「聽來真可怕。」

「從某方面來說,一點也沒錯。它非常複雜,我必須對社會演化知道得比現在多得多,否則根本沒希望。你知道嗎,我提出的繪景過分靜態。」

「我不知道,因為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契特告訴過我,你在發展一種叫什麼心理史學的理論,而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工作。我說對了嗎?心理史學?」

「完全正確。我當初應該稱之為‘心理社會學’,但我覺得這個名字太彆扭。或者,也許我曾經直覺地想到歷史知識有絕對的必要性,可是並未真正注意到自己的想法。」

「心理史學的確比較順口,但我不懂它究竟是什麼。」

「我自己也幾乎不懂。」謝頓出神地沉思了幾分鐘。他望著餐桌對面這位女子,覺得她或許會讓這次流亡變得比較不像流亡。他又想到幾年前認識的另一名女子,卻立刻以斷然的意志阻斷了這個思緒。假如他再結識一個伴侶,這個她一定要對學術有所認識,並瞭解從事學術研究應該付出多少。

為了讓心思轉到另一條軌道上,他說:「契特・夫銘告訴我,這所大學絕不會遭到政府的侵擾。」

「他說得沒錯。」

謝頓搖了搖頭。「帝國政府這種雅量似乎令人無法置信,赫利肯的教育機構絕不可能這麼不受政府的壓力。」

「在錫納上也不可能,其他外星世界也都一樣,或許只有一兩個最大的世界例外。川陀則另當別論。」

「沒錯,可是為什麼呢?」

「因為它是帝國的中心,而此地的大學全都享有極高聲譽。任何地方的任何一所大學都能培養出專業人才,可是帝國的行政官員──包括那些高官,以及無數彷彿觸鬚般伸入銀河各個角落的低階官員──通通是在川陀接受教育的。」

「我從來沒看過統計……」謝頓的話只說了一半。

「相信我吧。讓帝國官員有些相同的背景,並對帝國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他們不能全部是川陀本地人,否則會令外星世界感到不安。由於這個緣故,川陀必須吸引數百萬外星人士來此接受教育。不論他們來自何處,不論他們有著怎樣的口音或文化,只要他們接受川陀的薰陶,並且認同自己的川陀教育背景。帝國就是這樣凝聚起來的。此外,由於代表帝國政府的行政官員有不少是外星世界的同胞,他們生在外星長在外星,外星世界也就因此不難統治了。」

謝頓再次覺得臉紅。像這種事,他以前就從未思考過。他不禁產生一個疑惑:假如某人僅僅精通數學一門,他是否能成為真正偉大的數學家?「這是眾所周知的嗎?」他問。


作者「艾薩克·阿西莫夫」的其他小說

基地》《復仇女神》《星空暗流》《神們自己》《基地與地球》《我,機器人》《日暮》《第二基地》《基地與帝國》《曙光中的機器人》《奇妙的航程》《機器人與銀河帝國》《銀河帝國10:裸陽》《基地邊緣》《邁向基地》《基地前奏》《繁星若塵》《阿西莫夫短篇小說集》《你知道嗎--現代科學中的100個問題》《基地與帝國-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