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抉擇

「你們的同胞?」

「對,她叫蘇拉諾微倫布拉絲蒂蘭。她的名字本來還應該長得多,但是她離開我/們/其他人太久了。」

「她能制住第二基地的一名高階官員嗎?」

「不是她,而是蓋婭制住了他。她/我/們/全體就有辦法將他殲滅。」

「她真打算這麼做嗎?她要把他和布拉諾一道殲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蓋婭準備一舉毀掉兩個基地,自行建立一個銀河帝國?騾又回來了嗎?一個更強大的騾……」

「不,不是的,崔。別激動,千萬不可以。這三方處於一種膠著狀態,他們正在等待。」

「等什麼?」

「等你的決定。」

「又來了。究竟是什麼決定?為什麼要由我決定?」

「求求你,崔。」寶綺思說,「這點馬上會向你解釋清楚。目前我/們/她所能說的,我/們/她都已經說了。」

05

布拉諾以睏倦的口氣說:「顯然我犯了一個錯誤,里奧諾,也許還是要命的大錯。」

「這種事情該承認嗎?」柯代爾咕噥道,嘴唇完全沒有蠕動。

「他們知道我在想什麼,說出來不會造成更大的傷害。即使你的嘴唇一動不動,他們照樣清楚你在想什麼——我應該等到防護罩發展得更強固再說。」

柯代爾說:「你事先又如何知道呢,市長?如果我們要等到可靠度加倍,甚至變成三倍、四倍乃至無數倍,我們就得永遠等下去。說句老實話,我倒希望我們沒有親自出馬,應該先找個替死鬼來做實驗。比如說,就用你的避雷針崔維茲。」

布拉諾嘆了一聲。「我是想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里奧諾。話說回來,你還是一語道破了我的錯誤。我應該等到防護罩再強一些,不必百分之百無法穿透,但至少達到相當程度。我明知防護罩還有不小的漏洞,可是我實在等不及了。等到把漏洞補好,想必我早已下臺,而我一定要在任內完成這件大事,並且要親臨現場。所以我像傻瓜一樣,欺騙自己防護罩已經足敷使用。我聽不進任何警告,比方說,你的疑慮就被我當成耳邊風。」

「只要有耐心,或許勝利還是屬於我們的。」

「你能不能下令向那艘太空艇開火?」

「我辦不到,市長,這種念頭好像不是我能忍受的。」

「我也一樣。即使你我設法下達命令,我也確定艦員不會服從,因為他們做不到。」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的確如此,市長,可是情況有可能會改觀。事實上,又有一名新演員登場了。」他指著螢幕說。

當另一艘船艦出現在附近時,艦上的電腦自動將螢幕分割成兩個畫面,新來的船艦顯現在右側。

「你能將影像放大嗎,里奧諾?」

「沒問題。那個第二基地分子技藝高超,凡是對他無害的行動,我們仍能隨心所欲。」

「嗯,」布拉諾一面打量螢幕,一面說,「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遠星號。我猜,崔維茲和裴洛拉特都在上面。」然後,她改用苦澀的語調說:「除非他們也被第二基地分子調了包。我的避雷針實在非常有效,要是我的防護罩再強些就好了。」

「別急!」柯代爾說。

駕駛艙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布拉諾聽得出它並非由聲波傳來,而是直接發自她自己的心靈。她向柯代爾瞥了一眼,就曉得他同樣聽到了。

那聲音說:「你能聽見我嗎,布拉諾市長?如果聽得見,不必開口回答,只要想一想就夠了。」

布拉諾以冷靜的口吻說:「你是誰?」

「我是蓋婭。」

06

三艘船艦彼此保持靜止不動的狀態,一同圍繞著蓋婭行星緩緩轉動,好像是個遙遠的三合一衛星。在蓋婭無盡的公轉旅程中,突然多出了三個旅伴。

崔維茲坐在太空艇中,眼睛緊緊盯著螢幕。他已經厭倦了猜想自己的角色——蓋婭把他從一萬秒差距之外找來,究竟要他做什麼呢?

當心中響起聲音的時候,他並沒有感到驚訝,彷彿他就是在等候它的出現。

那聲音說:「你能聽見我嗎,葛蘭・崔維茲?如果聽得見,不必開口回答,只要想一想就夠了。」

崔維茲轉頭望了望。裴洛拉特顯然嚇了一大跳,正在四下張望,似乎想要找出聲音的來源。寶綺思則端坐原處,雙手輕輕握著放在膝蓋上,崔維茲立刻明白她認得這個聲音。

他不理會那個叫他使用思想的要求,故意字正腔圓地答道:「我若不瞭解一切的來龍去脈,要我做什麼都免談。」

那聲音則說:「你馬上會了解。」

07

諾微說:「你們都會在心中聽見我的聲音,也都能隨心所欲以思想回應,我會讓你們互相之間都聽得到。而且,想必你們全都知道,我們彼此都足夠接近,精神力場藉著普通光速傳遞,不會造成任何不便的延遲。首先我要宣告,我們今天在此相聚,是經過精心的安排。」

「怎樣的安排?」這是布拉諾的聲音。

「並非以精神干擾的方式。」諾微說,「蓋婭從不干預任何人的心靈,那不是我們的作風,我們只會利用他人的企圖心。布拉諾市長想要即刻建立第二帝國,堅迪柏發言者想要成為第一發言者。只要充分鼓舞這些慾望,然後因勢利導,再善加選擇運用即可。」

「我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到這裡來的。」堅迪柏以生硬的語調說。他的確知道——現在他終於明白,當初自己為何那麼急於奔向太空,那麼急於追蹤崔維茲,又那麼肯定自己能夠應付一切。都是因為諾微,喔,諾微!

「你是一個特例,堅迪柏發言者。雖然你的企圖心旺盛,但你也有溫柔的一面,為我們提供了捷徑。你所受的教育,讓你認為某些人各方面都不如你,而你會對他們表現出親切和同情。我利用這個特點引你上鉤,對此我/們感到非常慚愧,唯一的藉口是銀河的未來岌岌可危。」

諾微停頓了一下。她的聲音(雖然她並非使用聲帶發聲)變得愈來愈陰鬱,她的表情也愈來愈深沉。

「時間已經很急迫,蓋婭不能再等下去。過去這一個多世紀,端點星上的人發展出了精神力場防護罩。如果再給他們一代的時間,防護罩會進步到連蓋婭都無法穿越,那時他們便能隨心所欲地使用有形武器,整個銀河皆無法與之抗衡。一個以端點星為藍本的第二銀河帝國,將不顧川陀、蓋婭以及謝頓計劃的反對,在極短時間內建立起來。因此,必須設法在防護罩尚未完善之前,便誘使布拉諾市長提前行動。

「接下來再說川陀。謝頓計劃能進行得完美無缺,是由於蓋婭努力使它保持在正軌上。過去一個多世紀的第一發言者,乃是有史以來最閒散的,川陀因而變得無所事事。然而如今,史陀・堅迪柏迅速崛起,他一定會成為下一代的第一發言者。在他的領導下,川陀將變成積極的行動派,必定會集中力量發展有形武力,也會察覺到端點星的威脅,進而採取實際行動。如果在端點星的防護罩發展完善之前,他就能對端點星採取行動,那麼謝頓計劃便會有始有終,最後建立起第二銀河帝國。不過那會是個以川陀為藍本的帝國,端點星和蓋婭都無法接受。因此,必須設法在堅迪柏當上第一發言者之前,便誘使他提前行動。

「幸好,蓋婭經過數十年的精心策劃,總算在最適當的時候,將兩個基地的代表請到了最適當的地點。我將整個經過重述一遍,主要是想讓端點星的葛蘭・崔維茲議員能夠了解。」

崔維茲突然打岔,但仍然拒絕使用思想溝通。他以堅定的口吻說:「我想不通,這兩種模式的第二銀河帝國到底有什麼不好?」

諾微說:「以端點星為藍本所建立的第二銀河帝國,將是一個軍事帝國,依靠武力建立,依靠武力維持,最後終將被武力摧毀。它會是第一銀河帝國不折不扣的翻版,這是蓋婭的看法。

「以川陀為藍本所建立的第二銀河帝國,將是一個父權式帝國,依靠算計建立,依靠算計維持,在無盡的算計中,它永遠是行屍走肉。那會是個死衚衕,這是蓋婭的看法。」

崔維茲問:「蓋婭又能提供什麼其他的選擇?」

「一個更大的蓋婭!將銀河系變作蓋婭星系!每顆住人行星都像蓋婭一樣有生氣,每顆活生生的行星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更宏大的超級生命體。每一顆不住人的行星也都參與其中,甚至還包括每一顆恆星、每一小團星際氣體,也許連中心黑洞都是其中的一分子。那會是個活生生的銀河,能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帶給各類生命無盡的福祉。它和過去任何生命形式都截然不同,不會再重蹈那些古老的錯誤。」

「卻會產生新的錯誤。」堅迪柏以諷刺的口吻喃喃道。

「我們擁有蓋婭累積的上萬年經驗。」

「但未曾在銀河尺度上實驗過。」

崔維茲懶得聽這些瑣碎的對話,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我在其中又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蓋婭的聲音——透過諾微的心靈——發出如雷巨響:「選擇!到底應該採用哪個藍本?」

接下來是長久而絕對的靜寂。最後,在萬籟俱寂中,崔維茲以細弱但仍不服氣的聲音(這回終於是心靈的聲音,因為他驚訝得啞口無言)問道:「為什麼是我?」

諾微說:「縱使我們體認到,端點星或川陀已經強大到無可遏制——甚至更糟的情況,那就是兩者同時壯大,展開致命的拉鋸戰,連累到整個銀河——我們仍舊不能採取行動。為了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需要一個不平凡的人,一個具有正確判斷力的人。結果我們找到了你,議員。不,我們不能居功。其實是一個叫康普的人,幫川陀上的人找到了你,不過連他們也不知道你有多麼重要。他們尋找你的行動,吸引了我們對你的注意。葛蘭・崔維茲,你具有難得的天賦,知道凡事該怎麼做才正確。」

「我否認。」崔維茲說。

「你不時會感到信心滿滿,這一次,我們要你為整個銀河,作出最有信心的決定。或許你不想承擔這個責任,或許你會盡可能不作選擇。然而,你將瞭解只有那樣做才對,你將感到絕對的信心!然後你就會作出抉擇。我們一發現你,就知道尋找已告一段落,接下來,我們經過多年的努力,誘發了一連串事件,在避免直接精神干預的情況下,促使你們三位——布拉諾市長、堅迪柏發言者、崔維茲議員——同時來到蓋婭附近。如今,我們終於做到了。」

崔維茲說:「此時此地,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蓋婭——或許你希望我如此稱呼你——難道你不能同時擊敗市長和發言者嗎?即使我什麼也不做,難道你就不能自行建立那種活生生的銀河嗎?可是,你為何不做呢?」

諾微說:「我不知道我的解釋能否令你滿意。蓋婭是在兩萬多年前,藉著機器人之助所建立的世界。曾有一段短暫的時間,機器人是人類的好幫手,但這種情形早已不再。它們曾向我們明白詔示,我們唯有將‘機器人學三大法則’的適用物件擴及所有生命,並且嚴格奉行不渝,才能永遠存活於銀河中。因此,我們的第一法則是:‘蓋婭不得傷害生命,或袖手旁觀坐視生命受到傷害。’在我們的歷史上,我們始終遵循這個法則,此外別無選擇。

「結果,我們現在因此進退維谷。我們空有活銀河的遠景,卻不能強迫銀河中的千兆人類,以及其他無數的生靈接受,因為可能會造成重大傷害。可是我們也不能坐視銀河走上毀滅之途,因為我們也許能夠阻止這場災難。我們不知道是否應該行動,才能將犧牲減至最低程度。而如果選擇行動,我們也不知道應該支援端點星,還是應該支援川陀,才能將犧牲減至最低程度。這要由崔維茲議員決定,而不論決定為何,蓋婭都會遵從。」

崔維茲說:「你指望我如何作出決定?我該怎麼做?」

諾微說:「你有一臺電腦。端點星上的人制造這臺電腦時,並不知道最後的成品會超越原先的設計。你身邊的那臺電腦,融入了蓋婭的一小部分。將你的雙手放在感應板上,然後靜下心來沉思。你也許會認為,比如說,布拉諾市長的防護罩沒有絲毫漏洞。如果你那麼想,她可能會立刻開火擊傷或擊毀另外兩艘船艦,然後以武力征服蓋婭,隨後再攻佔川陀。」

「你們不會阻止嗎?」崔維茲用驚訝的口吻說。

「絕對不會。倘若你確定相較之下,由端點星統領銀河所造成的傷害最小,我們樂意幫助端點星達成目標,即使本身遭到毀滅也在所不惜。

「反之,你也有可能支援堅迪柏發言者的精神力場,而用電腦輔助的攻擊力幫助他。這樣一來,他必定會掙脫我的束縛,把我推到一旁。然後他會調整市長的心靈,並將她的艦隊置於控制之下,利用這支有形武力攻佔蓋婭,以確保謝頓計劃繼續唯我獨尊。蓋婭也不會阻止這種發展。

「或者,你也許會認同我的精神力場,而加入我這一方。那麼,活銀河的計劃可以立即展開。不過,這個目標不會在這一代或下一代完成,而是需要許多世紀的苦心經營,在此期間,謝頓計劃將繼續進行。選擇權完全掌握在你手上。」

布拉諾說:「慢著!別急著作出決定。我能發言嗎?」

諾微說:「你可以自由發言,堅迪柏發言者也一樣。」

於是布拉諾說:「崔維茲議員,上次我們在端點星分手時,你曾經說:‘總有一天,市長女士,你會求我伸出援手。那時我會依照自己的決定行事,但我不會忘記過去這兩天的遭遇。’我不知道當時你是否已經預見今天,或是直覺地感到會發生這種事,還是真如這個大談活銀河的女子所說,你具有正確無比的判斷力。無論如何,反正給你說中了。我現在要代表聯邦,請求你幫個大忙。

「我想,你也許會覺得應該趁機報復我,因為我曾經逮捕並放逐你。但是請你記住一件事,我之所以那麼做,是為了基地聯邦著想。即使我做錯了,即使我是出於自私自利才那麼做,請別忘記那是我的個人行為,和聯邦毫無關係。不要為了報復我個人對你的迫害,而毀掉整個聯邦。請記住你是基地人,而且是個堂堂的人類。你不希望在川陀那些冷酷數學家所制定的計劃中,成為一個無足輕重的符號;或是在生物和無生物混為一談的銀河裡,做個連符號都不如的小分子。你希望你自己、你的後代以及你的同胞,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體,人人擁有自由意志。再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別人或許會告訴你,我們的帝國將導致血腥和慘禍,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有自由意志,可以選擇要不要那樣做,而且還能有其他的選擇。無論如何,帶著自由意志被擊敗,總勝過像個齒輪那樣無意義地活著。請注意,蓋婭是將你視為擁有自由意志的人類,請你替它作出抉擇。蓋婭的組成分子都無法作決定,因為他們的結構使他們失去這種能力,所以他們必須向你求助。如果你命令他們,他們還會心甘情願地自我毀滅。你希望整個銀河都變成這樣子嗎?」

崔維茲說:「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自由意志,市長。我的心靈也許被巧妙地動過手腳,好讓我作出某一方所樂見的選擇。」

諾微說:「你的心靈完全沒有受到影響。我們若能調整你的思想,讓你作出有利於我們的決定,這次聚會就徹頭徹尾多此一舉。假使我們真的那麼毫無原則,大可徑自展開我們認為於己最有利的行動,而不用考慮人類全體的需求和福祉。」

堅迪柏說:「我相信現在該輪到我發言了。崔維茲議員,不要囿於偏狹的地域觀念。即使你出生在端點星,也不該把端點星置於銀河之上。過去五個世紀以來,銀河一直依循謝頓計劃發展。不論基地聯邦之內之外,謝頓計劃始終順利進行。

「你一直是謝頓計劃的一部分,相較之下,你的基地人角色根本不算什麼。可別為了偏狹的愛國情操,或是由於對實驗性的新方案抱持浪漫的憧憬,而做出任何破壞謝頓計劃的舉動。第二基地分子絕不會阻礙人類的自由意志,我們是導師,不是獨裁者。

「我們所打造的第二銀河帝國,和第一帝國有根本的不同。回顧人類的歷史,在超空間旅行出現後的數萬年間,銀河從未有過連續十年的太平歲月,總是不時有人慘死於流血事件,即使基地的和平時期也不例外。如果選擇布拉諾市長,這種情況將永無止境,可怕的慘劇會一再迴圈。謝頓計劃終能解救人類脫離苦海,代價卻不是在充滿粒子的銀河中加入更多粒子,也就是不必將人類貶抑到和青草、細菌、灰塵同等的地位。」

諾微說:「堅迪柏發言者對‘第一基地帝國’所作的批評,我完全同意,可是他所闡述的‘第二基地帝國’,我卻無法苟同。位於川陀的那些發言者,他們總該是具有獨立自由意志的人類,而且始終都是如此。可是,他們能夠避免惡性競爭、政治傾軋、不計代價向上爬的行為嗎?在圓桌會議上,難道沒有齟齬甚至仇恨嗎?你敢追隨這樣的導師嗎?你問問堅迪柏發言者,要他以人格擔保據實回答。」

「不必要求我以人格擔保。」堅迪柏說,「我願意承認在圓桌會議上,我們的確有仇恨、鬥爭、出賣和背叛的行為。可是一旦作成決定,我們就會全體服從,不曾有過例外。」

崔維茲道:「假如我不作選擇呢?」

「你必須選擇。」諾微說,「你會曉得只有那樣做才對,然後你就會作出選擇。」

「假如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呢?」

「你必須選擇。」

崔維茲又問:「我有多少時間?」

諾微答道:「直到你肯定為止,花多長時間都沒有關係。」

崔維茲坐在原處一言不發。

其他的人也都很安靜,崔維茲似乎可以聽見自己的脈搏。

他也能聽見布拉諾市長堅定的聲音:「自由意志!」

還有堅迪柏發言者斷然的聲音:「指導與和平!」

諾微則以充滿期盼的聲音說:「生命。」

崔維茲轉過頭來,發現裴洛拉特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於是說:「詹諾夫,這些話你都聽見了嗎?」

「我都聽見了,葛蘭。」

「你有什麼看法?」

「決定權並不在我。」

「我知道,可是你有什麼看法?」

「我不知道,三種選擇都令我膽戰心驚。但我忽然冒出一個很特別的念頭……」

「什麼念頭?」

「我們剛進太空的時候,你讓我看過銀河的顯像。你還記得嗎?」

「當然。」

「你把時間加快,讓我看得出銀河的旋轉。我彷彿料到會有今天這一刻,脫口而出:‘銀河看來像個生物,正在太空中爬行。’就某個層面而言,你說銀河是不是早就活了?」

崔維茲回想起那一幕,突然感到萬分肯定。與此同時,他還記起自己曾經覺得,裴洛拉特也會扮演一個重要角色。於是他猛然轉身,不讓自己再有任何空當來思考、懷疑或猶豫。

他將雙手放到感應板上,聚精會神地驅動意念,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意念有那麼強。

他作出了抉擇,一個攸關銀河命運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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