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遠星號靜靜起飛,在大氣層中緩緩爬升,將那座黑暗的島嶼愈拋愈遠。下方几許微弱的光點愈來愈暗,終至完全消失無蹤。隨著高度的增加,大氣逐漸稀薄,太空艇也就逐漸加快,天上的光點則是愈來愈多、愈來愈亮。
最後,當他們往下望去,這顆名叫阿爾法的行星只剩下一彎新月形的光輝,其上繚繞著濃厚的雲氣。
裴洛拉特說:「我想他們並沒有實用的太空科技,所以無法追趕我們。」
「我不確定這個事實能否讓我高興起來,」崔維茲顯得鬱鬱寡歡,聲音聽來相當沮喪,「我被感染了。」
「可是並未發作。」寶綺思說。
「但可以被觸發,他們自有辦法。那究竟是什麼辦法?」
寶綺思聳了聳肩。「廣子說病毒如果一直不觸發,最後就會死在它們無法適應的環境中——例如你的身體。」
「是嗎?」崔維茲氣沖沖地說,「她又怎麼知道?話說回來,我又怎麼知道廣子說的不是自我安慰的謊言?而且不論觸發的方法是什麼,難道不可能自然發生嗎?某種特殊的化學藥劑,某種放射性,某種……某種……天曉得是什麼?我可能突然發病,然後你們三人也跟著死掉。萬一我們在抵達人口眾多的世界後才發作,也許會引起惡性的大型流行病,而逃離的難民還會把它帶到其他世界。」
他盯著寶綺思說:「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寶綺思緩緩搖了搖頭。「並不容易。蓋婭也擁有寄生物的成分——微生物、蟲類等等,它們對生態平衡有正面的意義。這些生存在蓋婭上的寄生物,對世界級意識各有各的貢獻,可是絕不會過度繁殖,因此不會造成顯著的危害。問題是,崔維茲,侵犯你的病毒並非蓋婭的一部分。」
「你說‘並不容易’,」崔維茲皺著眉頭說,「但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即使可能極其困難,能不能也麻煩你試試看?你能不能找出病毒在我體內的位置,然後將它們消滅?要是你做不到,能不能至少增強我的抵抗力?」
「你可瞭解自己在作什麼要求,崔維茲?我並不熟悉你體內的微觀生物,恐怕不易分辨何者是你細胞內的病毒,何者又是其中的正常基因。此外,想要區分何者是你身體已經適應的病毒,何者又是廣子感染給你的,則是更加困難的一件事。我會試一試,崔維茲,但需要花些時間,而且不一定成功。」
「慢慢來,」崔維茲說,「但一定要試。」
「當然。」寶綺思答道。
裴洛拉特說:「假如廣子說的是實話,寶綺思,你也許能發現那些病毒的活力已漸漸減弱,而你可以加速它們的衰亡。」
「我可以試試,」寶綺思說,「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不會心軟?」崔維茲說,「你殺死那些病毒,就等於毀滅許多珍貴的生命,這你是知道的。」
「你是在諷刺我,崔維茲。」寶綺思毫不動容地說,「可是,不管是不是諷刺,你指出了一個真正的難處。話又說回來,在你和病毒之間,我很難不優先考慮你。不用怕,只要有可能,我一定會殺死它們。畢竟,就算我沒考慮到你,」她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彷彿強忍住笑意,「裴洛拉特和菲龍當然也有危險。相較之下,我對他們兩人的感情應該令你較有信心。你甚至應該想到,現在我自己也有危險。」
「你對自身的愛,我可絲毫沒有信心。」崔維茲喃喃說道,「為了某種高尚的動機,你隨時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然而,我倒是相信你真心關懷裴洛拉特。」然後他又說:「我沒聽見菲龍的笛聲,她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事,」寶綺思說,「她睡著了。那是完全自然的睡眠,跟我毫無關係。而我建議,等你向那顆心目中的地球之陽躍遷後,我們也都好好睡一覺。我極需要睡眠,而我認為你也一樣,崔維茲。」
「好的,只要我做得到。你可知道你說對了,寶綺思。」
「說對了什麼,崔維茲?」
「對於孤立體的見解。不論看來多麼像,新地球絕非天堂。最初的殷勤款待,那些表面的友善,都是為了解除我們的戒心,以便將病毒傳染給我們其中一人。而其後的殷勤款待,那些各種名目的慶祝活動,目的則是把我們留下,等候漁船隊歸來,然後就能將病毒觸發。多虧菲龍和她的音樂,否則他們險些得逞,而這點你可能也對了。」
「關於菲龍?」
「是的。當初我不願帶她同行,我也始終不高興看到她在太空艇上。由於你的所作所為,寶綺思,她才會跟我們在一起,又由於她無意間的舉動,我們才會僥倖得救。不過——」
「不過什麼?」
「儘管如此,我仍舊對菲龍的存在感到不安,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或許我這樣說會令你感到舒服點,崔維茲,我不確定是否該將功勞全歸於菲龍。廣子之所以做出阿爾法人必定視為叛逆的行動,菲龍的音樂只不過是她的藉口,甚至連她自己可能也相信了。但除此之外,她還另有心事,我隱約偵測得到,只是無法確定它的本質,或許是她羞於讓這件事浮出意識層面。我有一種感覺,她對你有特殊的好感,不願眼睜睜見你死去,這和菲龍以及她的音樂無關。」
「你真這麼認為?」崔維茲淺淺一笑。這是離開阿爾法後,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我的確這麼認為。對於和女人打交道,你一定很有兩下子。在康普隆,你說服了李札樂部長讓我們駕著太空艇離開,這回又促使廣子拯救我們的性命,所以功勞應該屬於你。」
崔維茲的笑容擴大了些。「好吧,既然你這麼說。現在,向地球前進。」他踏著幾乎可算輕快的步伐,轉身走進駕駛艙。
裴洛拉特並沒有跟去,他對寶綺思說:「你終究還是安撫了他,對不對,寶綺思?」
「沒有,裴,我從未碰觸他的心靈。」
「你剛才極力滿足他的男性虛榮心,當然觸及了他的心靈深處。」
「完全是間接的。」寶綺思笑著答道。
「即使如此,還是謝謝你,寶綺思。」
86
躍遷之後,那顆可能是地球之陽的恆星仍在十分之一秒差距之外,其亮度雖然遠超過星空中其他天體,但看來依舊只是一顆星。
崔維茲面色凝重地研究這顆恆星。為了便於觀察,他將光線過濾了一遍。
他說:「跟新地球所環繞的阿爾法星一比,兩者無疑可說是孿生兄弟。但阿爾法收錄在電腦地圖中,這顆恆星卻沒有。我們不知道它的名字,也沒有它的資料,即使它擁有行星系,我們也欠缺任何相關資料。」
裴洛拉特說:「假如地球果真環繞這個太陽,這不正是我們意料中的事?完全找不到資料,正符合了地球資料似乎全被銷燬的事實。」
「沒錯,但也可能表示它是個太空世界,只是並未列在梅爾波美尼亞那座建築的牆上,我們無法絕對確定那份名單完整無缺。此外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這顆恆星或許沒有任何行星,因此大概不值得收錄在主要用於軍事和貿易的電腦地圖中。詹諾夫,有沒有任何傳說,提到地球之陽和它的孿生兄弟距離大約只有一秒差距?」
裴洛拉特搖了搖頭。「對不起,葛蘭,我想不到有這樣的傳說。不過,說不定真有,我的記性不大好,我會去查檢視。」
「這並不重要。地球之陽有沒有什麼名字?」
「有好些不同的名稱,我猜不同的語言都有不同的稱呼。」
「我常常忘記地球上曾經有過許多種語言。」
「一定是這樣。唯有如此,眾多的傳說才能有個合理解釋。」
崔維茲沒好氣地說:「好啦,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在這麼遠的距離,根本觀察不到行星系,我們得靠近點才行。我希望能謹慎行事,可是謹慎有時也會過了頭,變得毫無道理。直到目前為止,我看不出可能有什麼危險。不論是何方神聖,既然他們有力量將銀河中的地球資料一掃而光,假如他們絕不希望被人發現,那麼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想必也能輕易將我們消滅,但我們現在卻毫髮無損。如果只因為擔心靠近些會發生什麼變故,我們就永遠待在這裡,那可不是理智的做法,對不對?」
寶綺思說:「我想,電腦沒偵測到可解釋成危險的任何跡象。」
「我剛剛說看不出可能有什麼危險,根據的正是電腦的觀測結果。我當然無法用肉眼看到任何東西,我也並未如此指望。」
「那麼,我想你現在只是在尋求支援,要大家共同作出一個你認為是危險的決定。好吧,我支援你。我們已經飛了這麼遠,不能無緣無故就掉頭離去,對不對?」
「沒錯。」崔維茲道,「你怎麼說,裴洛拉特?」
裴洛拉特說:「即使只是基於好奇心,我也願意繼續前進。要是就這麼空手而歸,不知道是否找到了地球,那會令人無法忍受的。」
「好吧,那麼,」崔維茲說,「我們都同意了。」
「還沒有,」裴洛拉特說,「還有菲龍。」
崔維茲看來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要我們跟那孩子商量?即使她真有意見,又會有什麼價值?何況她一心只想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這點你能怪她嗎?」寶綺思極力為菲龍辯護。
直到他們談起菲龍,崔維茲才察覺到她的笛聲,現在她奏的是一首相當激昂的進行曲。
「聽聽看,」他說,「她究竟在哪裡聽過進行曲?」
「大概是健比用笛子吹給她聽過。」
崔維茲搖了搖頭。「我不大相信,我認為舞曲、催眠曲之類的還比較有可能。聽我說,菲龍令我感到很不自在,她學得太快了。」
「有我在幫她,」寶綺思說,「記住這一點。她不但非常聰明,而且跟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時期,她接受到非比尋常的知性刺激,嶄新的感受源源不絕湧入她的心靈。她目睹了太空的景觀,造訪了不同的世界,又見到了許多人,這些都是她前所未有的經驗。」
菲龍的進行曲變得愈來愈狂放,也愈來愈粗野。
崔維茲嘆了一口氣。「好啦,她已經表達了意見。她的音樂似乎透露出樂觀的精神,並對冒險充滿嚮往,我認為,這就代表她贊成我們繼續接近地球。所以說,讓我們小心翼翼地行動,對這個太陽的行星系仔細觀察一番。」
「假如有的話。」寶綺思說。
崔維茲淡淡一笑。「一定有個行星系。我跟你打賭,隨便你賭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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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輸了。」崔維茲漫不經心地說,「你剛才決定賭多少?」
「零,我從未答應跟你打賭。」寶綺思答道。
「沒關係,反正我不會要你的錢。」
現在他們距離那個太陽大約一百億公里,它仍是個光點,但已有相當的亮度,差不多等於從一顆可住人行星觀察自身太陽所見的四千分之一。
「現在,影像經過放大,我們可以看到兩顆行星。」崔維茲說,「根據直徑的測量值,以及反射光的光譜,它們顯然是氣態巨星。」
太空艇目前距離行星軌道面很遠。寶綺思與裴洛拉特站在崔維茲身後,一起凝視著顯像螢幕。他們看到的是兩個泛著綠光的微小新月形,其中較小的那個擁有較大的「相」。
崔維茲說:「詹諾夫!地球之陽應該有四顆氣態巨星,沒錯吧。」
「根據傳說,的確沒錯。」裴洛拉特答道。
「其中最接近太陽的那顆最大,次近的那顆具有行星環,對不對?」
「又大又顯眼的行星環,葛蘭,沒錯。話說回來,老弟,一個傳說經過一傳再傳,必須考慮到被誇大的程度。我想,萬一沒發現具有超大行星環的行星,也不該因此斷定這顆恆星並非地球之陽。」
「然而,我們現在看到的兩顆氣態巨星,也許只是較遠的兩顆。較近的那兩顆很可能在太陽另一側,由於距離太遠,不容易從群星背景中找出來。我們還得再靠近點,而且要到太陽另一側去。」
「有顆恆星在附近,我們做得到這一點嗎?」
「只要足夠小心,我肯定電腦辦得到。然而,如果它判斷這樣做太危險,就會拒絕接受我們的命令。那時,我們可以再謹慎地一步步慢慢前進。」
他開始以心靈指揮電腦,顯像螢幕中的星像場便起了變化。那顆恆星先是亮度陡然暴增,隨即從螢幕上消失,因為電腦已遵循指令,開始掃描太空中另一顆氣態巨星,而且很快就有了結果。
崔維茲由於極度震驚,幾乎有點不知所措,但他的心靈仍勉力對電腦下達指令,將螢幕畫面繼續放大。他和兩名旁觀者都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瞪著螢幕。
「不可思議。」寶綺思喘著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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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出現一顆氣態巨星,在目前的觀察角度下,它的大部分都受到日照。在這顆行星周圍,環繞著一圈巨大而燦爛的實體亮環,其傾斜度剛好使受光的一面呈現在螢幕上。這道環比行星本身更明亮耀眼,而且在距離外緣三分之一處,有一圈明顯的狹窄界線。
在崔維茲的要求下,電腦將螢幕解析度調到最高,那行星環就變成無數的細小同心圓,每一圈都閃閃發光。現在螢幕上已看不到行星本身,只能見到行星環的一小部分。崔維茲又下了一道指令,螢幕的一角便多出一個視窗,顯現出行星全貌的縮小畫面。
「這種現象很尋常嗎?」寶綺思以敬畏的語氣問道。
「不尋常。」崔維茲說,「雖然每顆氣態巨星幾乎都有碴環,但通常都相當黯淡狹窄。我曾見過細小但相當明亮的行星環,卻從未見到過像這樣的,也從未聽說過。」
裴洛拉特說:「這顯然就是傳說中提到的那顆有環的巨星。如果這真是唯一的……」
「真的是唯一的,據我所知獨一無二,連電腦也這麼認為。」崔維茲說。
「那麼這裡必定就是擁有地球的行星系。誰也不能虛構出這樣的行星,一定要親眼目睹,才有辦法描述出來。」
崔維茲說:「現在不論你的傳說怎麼講,我都願意照單全收。這應該是第六顆行星,而地球是第三顆?」
「是的,葛蘭。」
「那麼我敢說,我們現在距離地球不到十五億公里,而我們仍未被擋駕。當初我們接近蓋婭時,在半途就遭到攔阻。」
寶綺思說:「你們遭到攔阻的時候,距離蓋婭已經很近了。」
「喔,」崔維茲說,「但我一向認為地球比蓋婭強大,因此我認為這是個好現象。既然我們沒遭到攔阻,也許就代表地球並不反對我們造訪。」
「或者根本沒有地球。」寶綺思說。
「這回你有興趣打賭嗎?」崔維茲繃著臉說。
「我想寶綺思的意思是說,」裴洛拉特插嘴道,「地球也許真有放射性,就像大家似乎一致相信的那樣,而我們沒被擋駕,則是因為地球上根本沒有生命。」
「不可能。」崔維茲以激動的口氣說,「我願意相信有關地球的每一個傳說,唯獨這點例外。我們一定要迫近地球,親自看個清楚。而且我有個預感,我們不會遭到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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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顆氣態巨星皆被遠遠拋在後面,而在通過了最接近太陽的氣態巨星之後,出現了一條小行星帶。(誠如傳說所言,那顆氣態巨星的體積與質量都是最大的。)
小行星帶裡面,又有四顆行星。
此時,崔維茲正在仔細研究這些行星。「第三顆最大。它體積適中、和太陽的距離適中,應該是一顆可住人行星。」
從崔維茲話中,裴洛拉特捕捉到一絲不確定的語氣。
他問:「它有大氣層嗎?」
「喔,有的。」崔維茲說,「第二、第三和第四顆行星都有大氣層。而且,就像古老的兒童故事一樣,第二顆的大氣太濃,第四顆的又太稀薄,只有第三顆的大氣恰到好處。」
「那麼,你認為它可能是地球嗎?」
「認為?」崔維茲幾乎是在大吼大叫,「我不必認為,它就是地球,它擁有你說的那顆巨型衛星。」
「有嗎?」裴洛拉特露出難得的笑容,崔維茲從未見過他笑得那麼開心。
「絕對有!來,看看最高倍率的放大影像。」
裴洛拉特看到兩個新月形,其中一個顯然較大,而且較為明亮。
「較小的那顆是衛星嗎?」他問。
「是的。它和那顆行星的距離比想象中還要遠,但它的確環繞著那顆行星。它的體積僅相當於小型行星,事實上,它比這四顆內行星都要小。話說回來,就衛星的標準而言,它實在夠大了。它的直徑至少有兩千公里,和氣態巨星周圍的大型衛星差不多大。」
「不是更大嗎?」裴洛拉特似乎有些失望,「那它就不能算巨型衛星。」
「不,它的確是。那些環繞巨大氣態巨星的衛星,直徑兩三千公里沒什麼稀奇,但同樣大小的衛星環繞一顆巖質的可住人行星,則要另當別論。那顆衛星的直徑是地球直徑的四分之一強,請問你哪裡聽說過,可住人行星有這麼一個同量級的衛星?」
裴洛拉特怯生生地說:「這方面我知道得很少。」
崔維茲說:「那就相信我,詹諾夫,它是銀河中獨一無二的。我們眼前這個東西,其實可以算是一對行星,而通常在可住人行星的軌道上,則鮮有超過鵝卵石大小的天體。詹諾夫,想想看,第六顆是擁有巨大行星環的氣態巨星,第三顆又是擁有巨大衛星的行星——兩者都和你熟知的傳說相符,雖說親眼目睹之前難以置信——所以說,你眼前這顆行星一定就是地球,不可能是別的世界。我們找到它了,詹諾夫,我們找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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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緩緩向地球前進,如今已是第二天。晚餐的時候,寶綺思頻頻打呵欠。她說:「我感到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行星之間飛來飛去。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已經花了好幾個星期。」
「有一部分原因,」崔維茲說,「是距離恆星太近的話,進行躍遷會很危險。而這一次,我們故意將速度放得非常慢,則是因為我不想太快衝進可能的危險中。」
「我記得你說過有一種預感,認為我們不會遭到攔阻。」
「的確如此,可是我不想將一切押在一種感覺上。」崔維茲凝視著湯匙中的食物,沒有立刻放進嘴裡,「你知道嗎,我很懷念阿爾法的漁產,我們在那裡只吃了三頓而已。」
「實在可惜。」裴洛拉特表示同意。
「是啊,」寶綺思說,「我們總共造訪了五個世界,每一次都是落荒而逃,從來沒有機會補充食物,換點新鮮口味。即使在願意供應食物的世界上,例如康普隆和阿爾法,也根本沒機會,想必在……」
她並沒有說完,因為菲龍立刻抬起頭來,把她的話接了下去。「索拉利?你們在那裡無法得到食物嗎?那裡有很多食物,就像阿爾法上一樣多,而且品質更好。」
「這點我知道,菲龍。」寶綺思說,「只是時間來不及。」
菲龍面色凝重地瞪著她。「我會不會再見到健比,寶綺思?告訴我實話。」
寶綺思說:「只要我們回到索拉利,一定會的。」
「我們會不會回到索拉利呢?」
寶綺思遲疑了一下。「我不敢說。」
「現在我們要到地球去,是嗎?它是不是你說的那顆我們都源自那裡的行星?」
「是我們的先人都源自那裡。」寶綺思說。
「我會說‘祖先’了。」菲龍說。
「對,我們正要去地球。」
「為什麼?」
寶綺思隨口答道:「誰不希望看看祖先的世界呢?」
「我認為還有別的原因,你們似乎都很擔心。」
「我們從未去過那裡,不知道會遇到些什麼。」
「我認為還不只這樣。」
寶綺思微微一笑。「你已經吃完了,親愛的菲龍,何不回到艙房去,讓我們欣賞一段你用笛子奏出的小夜曲,你的演奏愈來愈美妙了。去吧,去吧。」她在菲龍屁股上輕拍了一下,催促她趕緊離去。菲龍乖乖走了開,半途只回過頭來一次,若有所思地看了崔維茲一眼。
崔維茲望著她的背影,露出明顯的嫌惡表情。「那小東西會讀心術嗎?」
「別叫她‘東西’,崔維茲。」寶綺思以嚴厲的口吻說。
「她會讀心術嗎?你應該能判斷。」
「不,她不會,蓋婭和第二基地分子也不會。若將讀心解釋為偷聽一段心靈談話,或是獲悉他人明確的想法,那麼目前誰也做不到,在可預見的將來也不可能。我們能夠偵測和詮釋情感,在某種程度上也能操縱情感,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這件理論上做不到的事,你怎麼知道她一定做不到?」
「因為正如你剛才說的,我應該能判斷。」
「或許是她控制了你,所以你對事實一直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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