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地球

「但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並非身為訓練有素之工程師,恕我無法向尊駕解釋。」

「你和你的族人居住的這座島嶼,不知其名如何稱呼?」崔維茲問。他發現自己已經受到影響,也學起這種古典標準語的華麗腔調(他實在極想知道自己的文法是否正確)。

廣子說:「這座位於汪洋之中,有如天堂般的島嶼,吾人喚作‘新地球’。」

聽到這個答案,崔維茲與裴洛拉特驚喜交集,不約而同地轉頭瞪著對方。

76

他們並沒有機會繼續討論下去,因為有許多人陸續來到,總數有好幾十個。崔維茲心想,這些人一定都沒出海,也並未在田間工作,而且住處離此地不太遠。大多數人都是徒步前來,不過他也看到兩輛地面車——但相當老舊粗陋。

顯然這是個科技水準不高的社會,但他們卻能控制氣候。

眾所皆知,科技發展未必能面面顧到,即使某一方面落後,其他方面仍有可能相當先進。可是像這麼不均衡的發展,也實在是個罕見的例子。

前來觀看太空艇的人群,至少有一半是上了年紀的,也有三四個小孩子,其他人則以女性佔多數。不過,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恐懼或疑慮。

崔維茲對寶綺思低聲道:「你在操縱他們嗎?他們似乎——十分穩靜。」

「我絲毫沒有操縱他們。」寶綺思說,「除非有必要,我絕不輕易碰觸他人的心靈,我現在關心的只有菲龍一個人。」

對於曾在銀河任何一個正常的世界湊過熱鬧的人而言,此時圍觀者根本不算多,可是菲龍則不同,她剛剛適應了與遠星號上的三個成人為伍,那群人當然是她眼中的大批群眾。菲龍變得呼吸十分急促,眼睛半閉起來,幾乎可說是受驚了。

寶綺思輕輕地、有節奏地撫摩著她,並且發出安撫的聲音。崔維茲十分肯定,與此同時,她還以無比輕柔的方式,正在仔細重組菲龍的心靈纖絲。

菲龍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幾乎像是在喘息,她又甩了甩頭,大概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然後她抬起頭來,以接近正常的目光看了看周圍的人群,馬上又將頭埋到寶綺思懷裡。

寶綺思讓她維持著這個姿勢,自己的手臂則圍在菲龍的肩頭,每隔一陣子收緊一下,彷彿再三強調她的保護依然存在。

裴洛拉特的目光掃過一個個阿爾法人,他似乎相當錯愕。「葛蘭,他們相互間的差異可真大。」

崔維茲也注意到這一點。他們的膚色與髮色共有好幾種,其中一人有著火紅的頭髮、碧藍的眼珠,以及滿是雀斑的皮膚。至少有三個明明是成年人,卻跟廣子一般矮小,另有一兩人則比崔維茲還高。好些個男女的眼睛都與廣子類似,崔維茲這時想起來,在菲律星區那些商業繁榮的行星上,這種眼睛是當地居民的特徵,但他自己從未造訪過那個星區。

所有的阿爾法人腰部以上一律赤裸,女性的胸部似乎都不大,在崔維茲看來,那要算是她們最為一致的身體特徵。

寶綺思突然說:「廣子小姐,我的小朋友還不習慣太空旅行,她吸收的新奇事物早已超過她的消化能力。可不可以讓她坐下來,也許再給她些吃的喝的?」

廣子露出困惑的表情,裴洛拉特便用流行於帝國中葉、詞藻較為華麗的銀河標準語,將寶綺思的話重複了一遍。

廣子趕緊用一隻手掩住嘴,盈盈地屈膝跪下。「我懇請恕罪,尊貴的女士。」她說,「我未曾顧及這孩兒以及尊駕的需要。這事太過稀奇,將我整個心思佔滿。請尊駕——請您們諸位訪客——前往食堂進早膳如何?我們加入您們,以主人身份招待可好?」

寶綺思說:「你實在太好了。」她說得很慢,每個音都發得很仔細,希望能讓對方比較容易瞭解,「不過,最好能由你一個人招待我們,這樣孩子才會覺得自在,她不習慣同時和太多人在一起。」

廣子站了起來,答道:「一切遵照尊駕吩咐。」

她從容地走在前面,帶領他們穿過草坪。其他的阿爾法人緊跟在兩旁,似乎對這些訪客的衣著特別感興趣。有個人挨近了崔維茲,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輕便夾克,崔維茲索性將夾克脫下來遞給他。

「拿去吧,好好看個夠,可是要還我。」然後他又對廣子說,「要保證我能拿回來,廣子小姐。」

「絕不在話下,必將物歸原主,尊貴的先生。」她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崔維茲露出微笑,繼續往前走。在輕柔溫和的微風中,他覺得脫掉夾克更舒服了。

他默默觀察周遭的人群,看不出任何人帶有武器。而對於崔維茲身上的武器,好像也沒有人表現出恐懼或不安,甚至沒有表現出好奇,這點令崔維茲感到很有意思。八成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武器,而根據崔維茲目前觀察的心得,阿爾法八成是個完全沒有暴力的世界。

此時,一名女子加快腳步,以便超前寶綺思一點,然後轉過頭來,仔細檢視寶綺思的寬鬆上衣,然後說:「尊貴的女士,尊駕擁有乳房嗎?」

但她似乎等不及對方回答,便徑自伸手輕輕按在寶綺思胸前。

寶綺思微微一笑,答道:「誠如尊駕所發現,我確實擁有。它們或許不如尊駕那般秀挺,然則我遮住它們,並非由於此等原因。在我的世界上,不適宜讓乳房暴露在外。」

說完,她轉頭對裴洛拉特耳語道:「你看我對古典標準語掌握得如何?」

「你掌握得很好,寶綺思。」裴洛拉特說。

那間餐廳相當大,裡面有許多長型餐桌,每張餐桌兩側都擺著長椅。從這些陳設看來,阿爾法人顯然慣於集體用餐。

崔維茲覺得良心十分不安,由於寶綺思要求獨處,這麼大的地方只能給五個人享用,害得其他阿爾法人都被迫留在外面。然而,仍有許多阿爾法人不願離去,他們和窗子保持禮貌的距離(所謂的窗子,其實只是牆壁上的一些開口,甚至沒有裝紗窗),想必是為了觀看這些陌生人的吃相。

崔維茲不知不覺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下雨的時候會怎麼樣?當然,雨水只有在需要時才會落下,雨勢一定恰到好處,也不會伴隨太強的風,而且總是適可而止。此外,下雨的時間必定會事先預報,因此阿爾法人可早作準備,崔維茲這麼想。

他面對的那扇窗子可以望見海洋,在遠方地平線上,崔維茲似乎能看見一團雲,它和其他各處的雲朵沒有兩樣。想必除了這一小塊人間仙境,整個天空幾乎佈滿這種烏雲。

氣候控制的確有莫大的好處。

終於有人出來為他們服務,那是一名踮著腳尖走路的少女。她並沒有問他們要吃什麼,只是默默將食物端出來。每個人都有一小杯羊奶、一中杯葡萄汁和一大杯白開水。食物包括兩個大號水煮蛋,旁邊配著些白色乳酪片,此外還有一大盤烤魚,以及一些小塊的烤馬鈴薯,一起放在清涼鮮綠的萵苣葉上面。

看到這麼多食物擺在面前,寶綺思現出十分為難的表情,顯然不知從何下手。菲龍則沒有這個問題,她大口喝著葡萄汁,就像渴了幾天一樣,而且露出明顯的讚賞神情,然後又開始大嚼烤魚與馬鈴薯。本來她差點要伸手去抓,寶綺思及時遞給她一把前端有尖齒的大湯匙,菲龍便接過來當叉子用。

裴洛拉特滿意地笑了笑,開始切他的水煮蛋。

崔維茲說:「終於可以重溫真正的水煮蛋是什麼滋味了。」他也開始切蛋。

廣子看到客人用餐的模樣(就連寶綺思也總算開動了,而且顯然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滿心歡喜,自己竟然忘了吃這頓早餐。最後,她終於開口說:「好嗎?」

「好得很。」崔維茲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看得出這座島嶼食物充足——或是你們太客氣,招待我們的食物豐盛得過分了?」

廣子定睛專心聆聽,似乎領悟了這句話的意思,因為她的回答完全切題。「不,不,尊貴的先生。我們的土地物產豐饒,海產更加豐富。我們的鴨子會生蛋,我們的山羊能提供乳酪與鮮奶,此外我們亦種植穀物。尤其重要的是,我們的海洋滿是各式各樣魚類,數量之多不計其數。整個帝國都能上我們的餐桌,而不會將海中的魚消耗殆盡。」

崔維茲暗自微微一笑。這個年輕的阿爾法女子,對於銀河的實際大小沒有絲毫概念,這點十分明顯。

他說:「你們管這座島嶼叫新地球,廣子,那麼舊地球又在哪裡?」

她不知所措地望著他。「舊地球,尊駕如是說嗎?我懇請恕罪,尊貴的先生,我不解尊駕之意。」

崔維茲說:「在新地球出現之前,你們的族人一定住在別的地方。他們原來住的那個‘別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我一概不知,尊貴的先生。」她的神情極其凝重,「有生以來,這塊土地就是我的,而在我之前,是家母和我外祖母的。我也毫不懷疑,在她們之前,是她們的外祖母、曾外祖母的。至於其他的土地,我一概不知。」

「可是,」崔維茲改用溫和的方式說理,「你說這塊土地叫新地球,你為什麼這樣稱呼它?」

「因為,尊貴的先生,」她以同樣溫和的方式答道,「大家皆如此稱呼,而女性又未曾表示反對。」

「但它是‘新’地球,因此是較晚出現的地球。一定還有個‘舊’地球,一個較早的地球,用的是同樣的名字。每天早上都是新的一天,表示在此之前還有舊日子,你難道看不出必然如此嗎?」

「不然,尊貴的先生。我僅知曉這塊土地稱作什麼,對其他土地毫不知情。我也無法領會尊駕之推論,聽來極似吾人所謂的強詞奪理,此言並非有意冒犯。」

崔維茲搖了搖頭,心中充滿挫折感。

77

崔維茲湊向裴洛拉特,悄聲道:「不論我們來到哪裡,不論我們做些什麼,一律得不到需要的訊息。」

「我們已經知道地球在哪裡了,所以又有什麼關係呢?」裴洛拉特僅僅嚅動嘴唇答道。

「我想對它多少先有個瞭解。」

「她非常年輕,不太可能是知識的寶庫。」

崔維茲想了一下,便點了點頭。「有道理,詹諾夫。」

他轉頭對廣子說:「廣子小姐,你尚未問及我們來此目的為何?」

廣子垂下眼瞼,答道:「如此行為有欠禮數,必須等待您們吃飽喝足,休憩完畢才能發問,尊貴的先生。」

「可是我們已經吃飽,或說幾乎飽了,而且我們剛剛也休息過,所以我準備告訴你,我們為何來到此地。我的朋友,裴洛拉特博士,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一名學者,一位飽學之士。嚴格說來他是一名神話學家,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不然,尊貴的先生,我不知曉。」

「他專門研究在各個世界上流傳的古老故事,那些故事通稱為神話或傳說,裴洛拉特博士對它們很感興趣。請問在新地球上,有沒有什麼飽學之士,知道有關這個世界的古老故事?」

廣子的額頭微微皺起,看得出她陷入沉思。她說:「這方面我本人不嫻熟。我們這附近有位老者,喜愛談論古老日子。他究竟打哪兒聽來那些故事,我可不知曉,依我看許是他憑空杜撰,或是從那些故事杜撰者聽來的。尊駕之飽學同伴,八成欲聽那些故事,然則我不會誤導尊駕。在我心目中,」她左顧右盼一番,彷彿不願被人偷聽,「那老者不過是話匣子,偏偏很多人樂意聽他說話。」

崔維茲點了點頭。「我們想找的就是這種話匣子,能不能請你帶我的朋友去找那位老者——」

「他喚自己為單姓李。」

「那就去找這位單姓李。你認為單姓李是否會願意跟我的朋友談談?」

「他?願意談談?」廣子以輕蔑的口氣說,「尊駕其實該問,他是否有閉嘴之時。他僅是男性,因而若果情況允許,會不眠不休說上十天半月。我無意冒犯,尊貴的先生。」

「你並沒有冒犯我。現在你就能帶我的朋友去見單姓李嗎?」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行,那老人隨時在家,隨時歡迎傾聽的耳朵上門。」

崔維茲說:「此外,也許能有某個年長的婦人,願意陪寶綺思女士坐坐。她有個小孩需要照顧,因此不能走得太遠。要是能有個伴,她會很高興的,因為女人,你也知道,全都喜歡……」

「開啟話匣子?」廣子顯然被逗樂了,「誠然,男人皆如是說,雖然據我觀察,男人總是嘮叨更多。一旦男人打魚回來,便會爭相誇耀收穫,比試誰的牛皮吹得兇。無人注意他們,亦無人相信那些言語,他們依然樂此不疲。然則我的話匣子也該關了——我會找家母的一位朋友,我此刻即可透過窗子看到她,請她陪伴寶綺思女士與這位小友。在此之前,她會先帶令友,那位尊貴的博士,去見單姓李老先生。若果令友聽故事的興趣,與單姓李開話匣子的興趣旗鼓相當,尊駕這輩子將無法分開他們。請尊駕恕罪,我去去就來可好?」

當她離去後,崔維茲轉頭對裴洛拉特說:「聽著,儘可能向那位老先生打探。寶綺思,不管什麼人來陪你,儘可能套她的話。你們要挖掘的,是有關地球的任何資料。」

「那你呢?」寶綺思問,「你要做什麼?」

「我會留在廣子身旁,試著尋找第三個資料來源。」

寶綺思微微一笑。「是啊,裴要去找一位老先生,我要跟著一個老婦人。而你,則強迫自己陪伴這位迷人的半裸少女,這似乎是很合理的分工方式。」

「純屬巧合,寶綺思,但這是合理的安排。」

「不過我想,你可不會因為這樣的合理分工而感到悶悶不樂。」

「沒錯,我不會。我為什麼要悶悶不樂?」

「是啊,你怎麼會呢?」

廣子回來了,又坐了下來。「皆已安排妥當,尊貴的裴洛拉特博士將被帶往見單姓李,尊貴的寶綺思女士與她的孩兒將有人陪伴。因此,尊貴的崔維茲先生,能否恩准我繼續與尊駕交談?或許再聊聊舊地球,尊駕始終……」

「沒關話匣子?」崔維茲問。

「不然。」廣子哈哈大笑,「然則尊駕學我說話,模仿維妙維肖。至今為止,我在回答尊駕這個問題之際,自始至終萬分失禮,我亟欲補償之。」

崔維茲轉向裴洛拉特。「亟欲?」

「渴望的意思。」裴洛拉特輕聲說。

崔維茲說:「廣子小姐,我不覺得你有失禮之處,但若能令你心安,我很願意跟你談談。」

「此言真客氣,我感謝尊駕。」廣子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

崔維茲也跟著起身。「寶綺思,」他說,「要確保詹諾夫平安無事。」

「這件事交給我負責。至於你自己,你有你的——」她朝他腰際的皮套點了點頭。

「我想不至於用到。」崔維茲不大自在地說。

他跟著廣子離開餐廳,此時太陽已高掛天際,氣溫變得更暖和了。每個世界都有一種特殊的氣味,此地也不例外。崔維茲記得康普隆上有著鬱悶的氣味,奧羅拉的空氣中帶著點黴味,索拉利的味道則相當怡人。(在梅爾波美尼亞上,他們始終穿著太空衣,因此只能聞到自己的體臭。)不過,只要在某顆行星待上幾小時,等到鼻子的嗅覺受體飽和後,特殊的氣味便會消失無蹤。

而在阿爾法上,則有一種陽光烘出來的青草芳香,令人覺得神清氣爽。崔維茲不禁感到有點懊惱,因為他很明白,這種香味很快就會聞不到了。

他們朝一棟小型建築物走去,它似乎是用淺粉紅色石膏建造的。

「這就是我家。」廣子說,「過去屬於家母的妹妹所有。」

她走了進去,並示意崔維茲一塊進來。大門敞開著,更正確的說法是根本沒有門,崔維茲經過時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說:「下雨的時候你怎麼辦?」

「我們有備無患。兩天後即有一場雨,將於黎明前連續下三小時,那時氣溫最低,對泥土之溼潤作用最強。我只消拉起門簾,它既厚重又防水。」

她一面說一面示範,那門簾似乎是用類似帆布的強韌布料製成。

「我就讓它留在那兒。」她繼續說,「如此眾人皆會知曉我在家中,然則不方便見人,也許我在睡覺,或忙什麼重要之事。」

「看來不怎麼能保護隱私。」

「為何不能?瞧,入口全遮住了。」

「可是任何人都能把它推開。」

「不理會主人意願?」廣子看來嚇了一跳,「此等事件在尊駕的世界會發生嗎?簡直可謂野蠻行為。」

崔維茲咧嘴一笑。「我只不過問問而已。」

這棟建築共有兩個房間,她帶他來到了另一間,在她的招呼下,崔維茲坐到一張鋪有襯墊的椅子上。這兩個房間都相當封閉、狹窄而且空蕩,令人產生一種幽閉恐懼,話說回來,這棟房舍的功能似乎就是隱匿與休憩。窗子開得很小,而且都接近天花板,不過牆上貼著許多長條狀的反光板,排列成適當的圖樣,能將光線反射到室內各處。地板上則有些隙縫,徐徐透出柔和的涼風。由於不見任何人工照明裝置,崔維茲懷疑阿爾法人是否必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正打算發問,廣子卻先開口:「寶綺思女士是否為尊駕之女伴?」

崔維茲謹慎地反問:「你的意思是說,她是不是我的性伴侶?」

廣子臉紅了。「我懇求尊駕,請注意交談的文雅與禮貌,然則我確是指私下之歡愉。」

「不是,她是那位飽學朋友的女伴。」

「然則尊駕較為年輕,較為俊美。」

「嗯,謝謝你這麼想,但那並非寶綺思的想法。相較之下,她對裴洛拉特博士的好感多了許多。」

「此事大大令我驚訝,他不願分享?」

「我從未問過他是否願意,但我確定他不會,而且我也不要他那樣做。」

廣子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精明的表情。「我明瞭,是由於她的尻部。」

「她的尻部?」

「尊駕應知曉,此處即是。」她拍了拍自己線條優美的臀部。

「喔,那裡!我瞭解你的意思。沒錯,寶綺思的骨盆相當寬大。」他用雙手在半空中畫出一個人體曲線,還眨了眨眼睛。(廣子隨即哈哈大笑。)

崔維茲又說:「不過嘛,許多男人都喜愛那種豐滿的體型。」

「我難以置信,凡事大小適中最理想,一味求大即是貪得無厭。若果我的乳房碩大,懸垂胸前,以致乳頭指著腳趾,尊駕是否更重視我?說真格的,我曾見過如此巨乳,然則未見男人蜂擁周圍。為巨乳而苦惱的可憐女子,必定得將畸形胸脯遮蓋起來,像寶綺思女士那樣。」

「過大的胸部同樣不會吸引我,不過我可以肯定,寶綺思遮起她的乳房,絕不是因為有任何缺陷。」

「如此說來,尊駕不嫌惡我的容貌或體型?」

「除非我是瘋子。你實在很漂亮。」

「尊駕乘太空航具,自一個世界飛至另一世界,寶綺思女士又拒尊駕千里之外,尊駕如何享受歡愉?」

「完全沒有,廣子,沒什麼可做的。我偶爾也會想到那些歡愉,的確有些不好過。但我們從事太空旅行的人,都很瞭解有些時候必須禁慾,我們會在其他時候補回來。」

「若果不好過,如何消除此等感覺?」

「你提到這個話題,讓我覺得加倍不好過。但若由我建議如何能好過些,我認為那是很不禮貌的。」

「若果由我提議一個法子,是否很無禮?」

「這完全要看是什麼樣的提議。」

「我提議你我二人彼此取悅。」

「你帶我來這裡,廣子,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廣子露出愉悅的笑容。「正是。此事既是我應盡的地主之誼,亦是我的想望。」

「如果這樣的話,我承認這也是我的想望。事實上,我非常樂意遵從你的建議。我——啊——亟欲取悅尊駕。」


作者「艾薩克·阿西莫夫」的其他小說

基地》《復仇女神》《星空暗流》《我,機器人》《神們自己》《基地與地球》《銀河帝國10:裸陽》《日暮》《第二基地》《基地與帝國》《曙光中的機器人》《你知道嗎--現代科學中的100個問題》《奇妙的航程》《機器人與銀河帝國》《基地邊緣》《邁向基地》《基地前奏》《繁星若塵》《阿西莫夫短篇小說集》《基地與帝國-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