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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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顆行星。」崔維茲喃喃說道,「全都很小,再加上一長串小行星,並沒有氣態巨星。」

裴洛拉特說:「你認為這令人失望嗎?」

「並不盡然,這是預料中的事。互相環繞的雙星彼此如果很接近,就不會有行星環繞其中任何一顆,而只能環繞兩者的重心。但是那種行星幾乎不可能適宜住人,因為太遠了。

「反之,如果雙星彼此分得夠開,各自的穩定軌道上就能有行星存在,前提是那些行星和雙星之一足夠接近。而這兩顆恆星,根據電腦資料庫的記錄,平均間距為三十五億公里,甚至在‘近星點’,也就是兩者最接近的時候,相隔也有十七億公里。一顆行星距離雙星之一若不超過兩億公里,即可處於穩定軌道,但更大的軌道上則不可能有行星存在。這就表示絕不會有氣態巨星,因為那種行星距離恆星必定很遠。可是這又有什麼差別呢?反正氣態巨星都不可住人。」

「但這四顆行星中,也許有一顆適宜人類居住。」

「事實上,只有第二顆真有這個可能。原因之一,是唯有它才大到足以保有大氣層。」

他們迅速航向第二顆行星,接下來的兩天中,它的影像逐步擴大。起先是莊嚴而保守地膨脹,等到他們確定沒有任何船艦前來攔截,其影像的膨脹便愈來愈快,幾乎達到了駭人的速度。

現在,遠星號位於雲層上方一千公里處,循著一條臨時軌道疾速飛行。崔維茲繃著臉說:「電腦記憶庫在‘住人’的註記後面加上問號,我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它沒有明顯的輻射跡象,夜半球沒有火光,無線電波則到處都沒有。」

「雲層似乎挺厚的。」裴洛拉特說。

「不至於將電波輻射隱藏起來。」

他們望著下方不停轉動的行星,團團打轉的白雲色調極為和諧,其間偶爾出現一些隙縫,透出代表海洋的青色圖案。

崔維茲說:「就住人世界而言,此地雲量算是很重,可能是個相當陰沉的世界。」當他們再度鑽入夜面陰影時,他又補充道:「而最令我困擾的一點,是我們沒收到任何太空站的呼叫。」

「你的意思是,應該像我們剛到康普隆時那樣?」裴洛拉特問。

「任何住人世界都會那樣做。我們得停下來接受例行盤查,包括證件、貨物、停留時間等等。」

寶綺思說:「或許由於某種原因,我們錯過了呼叫訊號。」

「他們可能使用的波長,我們的電腦通通接收得到。而且我們還一直送出自己的訊號,結果卻喚不出任何人,也得不到一點回音。如果沒跟太空站的人員聯絡上,就徑行俯衝到雲層下,是一種違反太空禮儀的行為,但我認為沒有其他選擇了。」

於是遠星號開始減速,同時增強反重力以維持原來的高度。等它再度回到白晝區,速度已經減得很低。崔維茲與電腦合作無間,在雲層中找到一個夠大的裂縫,太空艇立刻下降,一舉穿過那個雲隙。他們隨即見到波濤洶湧的海洋,那想必是強風造成的結果。海面在他們下方數公里處,好像一塊滿是皺褶的絨布,還點綴著由泡沫構成的隱約線條。

他們飛出那片晴空,來到雲層之下。正下方遼闊的海水變成青灰色,溫度也顯著降低。

菲龍一面盯著顯像螢幕,一面用子音豐富的母語說個不停。一會兒之後,她才改用銀河標準語,以顫抖的聲音說:「下面我看到的是什麼?」

「那是海洋,」寶綺思以安撫的口吻說,「是非常非常多的水。」

「為什麼不會幹掉呢?」

寶綺思看了看崔維茲,後者答道:「水太多了,所以幹不掉。」

菲龍以近乎哽咽的語調說:「我不要那些水,我們離開這裡。」此時遠星號正通過一團暴風雨,顯像螢幕因而變成乳白色,上面還有雨點形成的紋路。菲龍突然開始尖叫,好在聲音不太刺耳。

駕駛艙的燈光暗下來,太空艇的動作變得有些不順暢。

崔維茲驚訝地抬起頭來,高聲喊道:「寶綺思,你的菲龍已經大到可以轉換能量了,她正利用電力試圖操縱太空艇,快阻止她!」

寶綺思伸出雙臂抱住菲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沒事,菲龍,沒事,沒什麼好怕的。這只不過是另一個世界,像這樣的世界還多著呢。」

菲龍情緒放鬆了些,不過仍在繼續發抖。

寶綺思對崔維茲說:「這孩子從來沒有見過海洋,據我所知,也可能從未經驗過雨和霧。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如果她動太空艇的腦筋,我就絕不同情,她那樣做會給我們帶來極大的危險。把她帶到你們的艙房去,讓她冷靜下來。」

寶綺思勉強點了點頭。

裴洛拉特說:「我跟你一道去,寶綺思。」

「不,不要,裴,」她答道,「你留在這裡。我來安撫菲龍,你來安撫崔維茲。」說完便轉身離去。

「我不需要安撫。」崔維茲對裴洛拉特吼道,然後又說,「很抱歉,或許我的情緒忽然失控,但我們不能讓一個小孩玩弄操縱裝置,你說對不對?」

「當然不能。」裴洛拉特說,「可是事出突然,寶綺思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否則她一定能制止菲龍。菲龍實在算是很乖了,想想她的處境,被迫遠離家鄉,還有她的——她的機器人,而且被迫過著她所不瞭解的生活,毫無選擇餘地。」

「我知道。當初可不是我要帶她同行的,記得吧,那是寶綺思的主意。」

「沒錯,但我們如果不帶她走,這孩子準死無疑。」

「好吧,待會兒我會向寶綺思道歉,也會向那孩子道歉。」

但他仍舊眉頭深鎖,裴洛拉特柔聲問道:「葛蘭,老弟,還有什麼事困擾著你?」

「這海洋。」崔維茲說。他們早已鑽出暴風雨,但云層濃密依舊。

「海洋有什麼不對勁?」裴洛拉特問。

「太多了就是問題。」

裴洛拉特一臉茫然,崔維茲突然又說:「沒有陸地,我們沒看到任何陸地。大氣絕對正常,氧和氮的比例恰到好處,因此這顆行星一定經過精密改造,也一定擁有維持氧氣含量的植物。在自然狀況下,不會出現這樣的大氣——想必只有地球例外,這種大氣原本就是地球上形成的,天曉得是怎麼回事。不過,話說回來,經過精密改造的行星總有足夠的乾燥陸地,最多可佔總表面積的三分之一,而絕不會少於五分之一。所以說,這顆行星既然經過精密改造,怎麼又會缺乏陸地呢?」

裴洛拉特說:「或許,因為這顆行星是雙星系的一部分,所以和一般的情形完全不同。也許它並未接受過精密改造,而是以特殊方式演化出大氣的,但在環繞單星的行星上,這種方式卻少之又少。這裡有可能獨立發展出生命,就像地球一樣,只不過都是水中生物。」

「就算我們接受這點,」崔維茲說,「對我們也沒有任何益處。水中生物絕不可能發展出科技,因為科技總是建立在火的發明上,而水火是不相容的。一顆擁有生命卻沒有科技的行星,並不是我們找尋的目標。」

「這點我瞭解,但我只是在作理論上的考量。畢竟,據我們所知,科技僅僅完整發展過一次——就是在地球上。在銀河其他角落,科技都是由銀河殖民者播種的。如果只有一個研究案例,你就不能說科技‘總是’如何如何。」

「在水中行動得具備流線型的形體,因此水中生物不能有不規則的外形,或是像人手那樣的附肢。」

「烏賊就有觸手。」

崔維茲說:「我承認我們可以作各種臆測,但你若是幻想在銀河某個角落,會獨立演化出一種類似烏賊的智慧生物,而且發展出一種無火的科技,你就是在想象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這是我的看法。」

「這只是你的看法。」裴洛拉特柔聲說。

崔維茲突然哈哈大笑。「很好,詹諾夫,我看得出你是在強詞奪理,來報復我剛才對寶綺思大吼大叫,而你的確很成功。我答應你,如果找不到陸地,我們會盡可能搜尋海洋,看看能否找到你所說的文明烏賊。」

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太空艇再度進入夜面陰影,顯像螢幕也變得一片漆黑。

裴洛拉特心中一凜。「我一直在想個問題,」他說,「這樣到底安不安全?」

「什麼到底安不安全,詹諾夫?」

「在黑暗中像這樣高速飛行。我們也許會愈飛愈低,最後一頭栽進海里,然後立刻報銷。」

「相當不可能,詹諾夫,真的!電腦讓我們始終沿著一條重力線飛行,換句話說,它一直讓行星重力場保持固定強度,這就表示它使我們和海平面幾乎維持固定距離。」

「可是有多高呢?」

「將近五公里。」

「這樣還是不能真正讓我心安,葛蘭。難道我們不可能遇到陸地,而撞上我們看不見的山峰嗎?」

「我們看不見,可是太空艇的雷達會看見,而電腦會引導太空艇繞過或飛越山峰。」

「那麼,萬一經過的是平地呢?我們會在黑暗中失之交臂。」

「不,詹諾夫,我們不會錯過的。水面反射的雷達波和陸地反射的完全不同,水面基本上是平坦的,陸地則崎嶇不平。因此相較之下,陸地反射的雷達波顯得極為紊亂。電腦能分辨其中的差別,如果眼前出現陸地,它隨時會告訴我們。就算是大白天,而且整個行星陽光普照,電腦也一定會比我更早發現陸地。」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幾小時後,他們又回到白晝區,下面仍是起起伏伏的空曠海洋。每當他們偶爾穿越暴風雨,海洋就會暫時在眼前消失。暴風雨多得數也數不清,有一次,強風甚至將遠星號吹離原來的路徑。根據崔維茲的解釋,電腦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能源浪費,並減少太空艇受損的機會,所以才沒有強行對抗。通過那團亂流之後,電腦果然將太空艇的航道緩緩矯正回來。

「可能是個颶風的外緣。」崔維茲說。

裴洛拉特道:「聽我說,老弟,我們只顧著由西往東飛——或說由東往西飛,觀察到的只有赤道而已。」

崔維茲說:「這樣做實在很傻,是不是?其實,我們的飛行路徑是個西北/東南方向的大圓,它會帶著我們穿過熱帶和南北兩個溫帶。我們每次重複這條路徑,它便會自動偏西一點,因為行星一直在自轉。所以說,我們是在很有規律地逐漸掃過整個世界。不過,由於直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遇上陸地,根據電腦的計算,大型陸塊存在的機率已小於十分之一,大型島嶼的機率則小於四分之一。我們每多繞一圈,這些機率就會再降一點。」

「你可知道換成我會怎麼做嗎?」裴洛拉特慢條斯理地說,此時他們又被夜半球吞噬。「我會跟這顆行星保持足夠的距離,利用雷達掃描正面的整個半球。雲層不會是什麼問題,對不對?」

崔維茲說:「然後急速拉昇,來到另一側,再進行同樣的工作,或者乾脆等待行星自轉過來——那是後見之明,詹諾夫。通常來到一顆可住人行星,都得先停靠在某座太空站,取得一條降落路徑,或是被趕走,誰會料到根本找不到太空站?即使沒在任何太空站停靠,直接來到雲層底下,誰又會料到無法很快找到陸地?可住人行星就是——陸地!」

「當然並非全是陸地。」裴洛拉特說。

「我不是在說那個。」崔維茲突然變得很興奮,「我是說我們找到陸地了!安靜!」

崔維茲雖然努力剋制,仍舊難掩興奮之情。他將雙手放到桌面上,整個人又變成電腦的一部分。「是一座島嶼,大約二百五十公里長,六十五公里寬,不會差多少。面積大概有一萬五千平方公里左右,不算大,但也不小,在地圖上不只一個點。等一等——」

駕駛艙的燈光轉暗,終至完全熄滅。

「我們在做什麼?」裴洛拉特自然而然將聲音壓得很低,彷彿黑暗是個脆弱的東西,大聲一點就會震碎。

「讓我們的眼睛適應黑暗。現在太空艇正在這座島嶼上空盤旋,仔細看看,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

「沒有——可能有些小光點,但我不確定。」

「我也看到了,現在我要插入望遠鏡片。」

果然有燈光!能看得很清楚,一團團的燈光零星散佈各處。

「上面有人居住。」崔維茲說,「可能是這顆行星上唯一住人之處。」

「我們該怎麼做?」

「我們等到白天再說,這就給了我們幾小時的休息時間。」

「他們不會攻擊我們嗎?」

「用什麼攻擊?除了可見光和紅外線,我沒有偵測到其他的輻射。這是一座住人的島嶼,而且顯然民智已開。他們也擁有科技,但無疑是前電子時代的科技,所以我認為沒什麼好擔心的。萬一我猜錯了,電腦也會及早警告我們。」

「一旦白晝降臨了呢?」

「我們當然馬上著陸。」

75

當清晨第一道陽光穿透雲隙,照亮這座島嶼一部分的時候,他們駕著太空艇緩緩下降。島上一片鮮綠,內地有一排低矮的波浪狀山丘,一直延伸到泛紫色的遠方。

他們在接近地面時,看到了四下分佈的雜樹林,以及穿插其間的果樹園,不過大部分地區都是經營良好的農場。在他們正下方,也就是島嶼的東南岸,則是一片銀色的海灘,後面有一排斷斷續續的圓石,更遠處還有一片草地。他們偶爾也會看到一些房舍,不過彼此都很分散,並沒有構成任何城鎮。

最後,他們發現了一個模糊的道路網,路旁稀疏地排列著一棟棟住宅。接著,在清晨涼爽的空氣中,他們偵察到遠方有一輛飛車。根據它的飛行方式,他們確定那並非一隻大鳥,而的確是一輛飛車。這是他們在這顆行星上,首次見到智慧生命活動的明確跡象。

「可能是個自動交通工具,假如他們不用電子零件也能做到的話。」崔維茲說。

寶綺思說:「大有可能。我認為如果有人在操縱,它就會朝我們飛過來。我們必定是個奇觀——一艘航具緩緩下降,卻沒用到反推噴射火箭。」

「在任何行星上,這都是個奇觀。」崔維茲語重心長地說,「重力太空航具的降落過程,不會有太多世界曾經目睹。那海灘是個理想的著陸地點,但海風若吹起來,我可不希望太空艇泡水。所以,我要向圓石另一側的草坪飛去。」

「至少,」裴洛拉特說,「一艘重力太空艇降落時,不會把別人的財產燒焦。」

在降落的最後一個階段,太空艇慢慢伸出四個寬大的腳墊,接著便輕巧地著陸。由於承受了太空艇的重量,四個腳墊全部陷入土中。

裴洛拉特又說:「不過,只怕我們會留下壓痕。」

「至少,」寶綺思說,「氣候顯然相當適中,甚至算得上溫和。」從她的聲音,聽得出她有點不以為然。

有個人站在草地上,凝望著太空艇降落的過程。她未曾顯現任何恐懼或驚訝的神色,臉上只流露出十分著迷的表情。

她穿得非常少,證明寶綺思對此地氣候的估計很正確。她的臀部圍著一條印有花朵圖樣的短裙,大腿沒有任何遮蔽物,腰部以上也完全赤裸,而她的涼鞋則似乎是帆布制的。

她的頭髮又黑又長,幾乎垂到腰際,看來非常光滑柔潤。她有著淡棕色的皮膚,以及一對眯眯眼。

崔維茲四下掃視了一遍,發現周遭沒有其他人。他聳了聳肩,然後說:「嗯,現在是大清早,居民可能大多在室內,甚至可能還在睡覺。話說回來,我並不認為這是個人口眾多的地區。」

他轉頭對其他兩人說:「我出去跟那個女子談談,她若能說些我聽得懂的話,那麼你們……」

「我倒認為,」寶綺思以堅決的口吻說:「我們還是一起出去比較好。那女子看來完全沒有危險,而且,反正我想出去伸伸腿,呼吸一下這顆行星的空氣,也許還能張羅一些本地食物。我也要菲龍重溫一下置身一個世界的感覺,此外,我想裴會希望在近距離檢視那女子。」

「誰?我?」裴洛拉特臉上頓時出現紅暈,「根本沒這回事,寶綺思,但我的確是我們這個小隊的通譯。」

崔維茲又聳了聳肩。「真是牽一髮動全身。不過,雖然她看來也許毫無危險,我仍打算帶著我的武器。」

「我可不信,」寶綺思說,「你會想用它們對付那個少女。」

崔維茲咧嘴一笑。「她很迷人,對不對?」

崔維茲首先離開太空艇,而由裴洛拉特殿後。寶綺思走在中間,一隻手擺在背後拉住菲龍的小手。菲龍則緊跟著寶綺思,小心翼翼地走下斜梯。

黑髮少女繼續興致勃勃地旁觀,沒有向後移動半步。

崔維茲喃喃說道:「好,我們來試試看。」

他將原本按著武器的雙手抬起來,開口道:「我問候你好。」

那少女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問候尊駕,亦問候尊駕之同伴。」

裴洛拉特興奮地說:「太好了!她說的是古典銀河標準語,而且發音字正腔圓。」

「我也聽得懂。」崔維茲一面說,一面擺了擺手,表示其實並非完全聽得懂,「我希望她懂得我的意思。」

他露出一副友善的表情,帶著微笑說:「我們從遙遠的太空飛來,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

「甚好。」少女以清脆的女高音說,「尊駕之航具自帝國而來?」

「這艘太空艇來自一個遙遠的星體,它的名字就叫遠星號。」

少女抬起頭,看了看太空艇上的字樣。「那可是其含義?若果如此,又若果第二字為‘星’,那麼注意看,它給印反了。」

崔維茲正準備反駁,裴洛拉特卻欣喜若狂地說:「她說得對,‘星’這個字的確是在兩千多年前才反過來的。這是個多麼難得的機會,遇到了活生生的古典標準語,讓我可以詳細研究一番。」

崔維茲仔細打量這名少女。她身高只有一米五出頭,胸部雖然秀挺卻不豐滿。但她看來並非尚未發育成熟,她的乳頭不小,乳暈顏色也很深,不過後者或許是棕色皮膚造成的結果。

他說:「我名叫葛蘭・崔維茲,這位是我的朋友詹諾夫・裴洛拉特,那位女士是寶綺思,那個小孩叫做菲龍。」

「尊駕所來自的遠方星體,是否存在為男子取雙名之慣例?我名廣子,為廣子之女。」

「你的父親呢?」裴洛拉特突然插嘴。

廣子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答道:「他的名字,家母說喚作史慕爾,然則毫無重要,我並不識他。」

「其他人在哪裡呢?」崔維茲說,「似乎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迎接我們。」

廣子說:「多數男子在漁船上,多數女子在田間。我這兩天休假,因而有幸目睹此一偉大場面。然則人人皆有好奇之心,航具降落不會不被目擊,即便遠方亦如是,他人將很快來到。」

「這座島上有很多人嗎?」

「總數超過廿五仟。」廣子答道,語氣中透著明顯的驕傲。

「海洋中還有其他島嶼嗎?」

「其他島嶼何意,尊貴的先生?」她似乎十分困惑。

崔維茲認為這句話無異於回答。整個行星上,這裡是唯一有人類居住的地方。

他說:「你們如何稱呼你們的世界?」

「喚作阿爾法,尊貴的先生。吾人教科書中,言其全名為‘半人馬之阿爾法’,不知此一全名對尊駕更具意義否,然吾人只喚其阿爾法。瞧,它是個美景世界。」

「什麼世界?」崔維茲問,同時茫然地轉頭望向裴洛拉特。

「她的意思是美麗的世界。」裴洛拉特說。

「的確沒錯,」崔維茲說,「至少此地,此時此刻。」他抬頭望著淡藍色的清晨天空,其間偶爾有幾朵雲彩飄過。「今天是個大好的晴天,廣子,可是我想,這種天氣在阿爾法並不多見吧。」

廣子愣了一下。「吾人要多少有多少,尊貴的先生。吾人需要雨水,雲朵便會飄來,然則大多數日子,天空晴朗似乎對吾人更有助益。漁船出海這些日子,吾人當然極需晴朗的天空與溫和的風。」

「所以說,你們可以控制氣候嘍,廣子?」

「葛蘭・崔維茲先生,吾人若無法,將給雨水淋得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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