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底世界

現在他們正穿過一道迴廊,崔維茲無精打采地含糊說道:「這顆行星上並沒有關於地球的有用資料,這點我可以肯定,它只有放射性傳說的另一個版本。」他聳了聳肩,「我們還得繼續前往第三組座標。」

一扇門在他們面前敞開,裡面是個小房間。班德說:「來吧,半性人,我要讓你們看看我們的生活方式。」

崔維茲細聲說:「他藉著炫耀得到幼稚的快樂,我真想好好潑他一盆冷水。」

「別跟他比賽幼稚的程度。」寶綺思說。

班德將他們三人引進那個房間,其中一個機器人也跟了進去。班德揮手叫其他機器人退下,自己走了進來,房門立刻在他身後關上。

「這是電梯嘛。」裴洛拉特說,他對自己這項發現感到很高興。

「的確是。」班德說,「一旦我們移居地底,就未曾真正出去過,我們也不想那麼做,不過我發現,偶爾見見陽光挺舒服的。但我不喜歡陰天和黑夜的戶外,那令人覺得雖不在地底仍像在地底,希望你們瞭解我的意思。那是一種認知上的失調,大概可以這麼說,我認為那是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地球人建造過地底建築,」裴洛拉特說,「他們稱那些城市為‘鋼穴’。川陀也曾經建造地底建築,甚至規模更廣大,那是舊帝國時代的事。如今,康普隆仍在建造地底建築。仔細想一想,這還是一種普遍傾向呢。」

「半性人群聚在地底建築中,我們則在地底獨自過著逍遙的日子,兩者簡直有天壤之別。」班德說。

崔維茲說:「在端點星上,住宅都建在地表。」

「暴露在風吹日曬雨打中,」班德說,「太原始了。」

那電梯只有啟動時產生重力減弱的感覺,這點連裴洛拉特也能察覺,其後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當重力感突然轉強之際,崔維茲正在納悶它會鑽到多深的地方。然後,電梯門便打了開來。

眼前是一間寬敞且經過精心裝潢的房間,室內有朦朧的光線,卻看不出光源在哪裡,彷彿空氣本身會發出微弱的光芒。

班德伸出一根手指,所指之處光線立刻變強。他又指向另一處,同樣的現象隨即發生。然後他將左手放在門邊的一根粗短圓棍上,右手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大圓,整個房間便大放光明,彷彿沐浴在陽光下,卻沒有帶來絲毫熱度。

崔維茲做了個鬼臉,以不大不小的音量說:「這傢伙是江湖術士。」

班德厲聲道:「不是‘傢伙’,是‘索拉利人’。我不確定‘江湖術士’是什麼意思,可是聽你的口氣,我猜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崔維茲說:「它是指一個人並不實在,只會製造些看起來比實際上更驚人的效果。」

班德說:「我承認自己有這種偏愛,但我剛才向你們展示的卻不是戲劇效果,那是貨真價實的。」

他用右手拍了拍按在左手下的那根圓棍。「這根熱導棒一直延伸到地底幾公里處,在我的屬地上,許多地方都有類似的熱導棒。我還知道,其他屬地上也有這一類裝置。它們能使地底的熱量加速傳到地表,而且更容易轉換成機械功。其實我無需做任何手勢,一樣可以產生光亮,但這樣做比較有戲劇效果,或正如你說的,有那麼一點不實在的感覺,而我就喜歡這一套。」

寶綺思說:「這種小小的戲劇效果所帶來的快樂,你經常有機會體驗嗎?」

「沒有。」班德搖了搖頭,「我的機器人對這種事無動於衷,我的索拉利同胞也一樣。能夠遇到半性人,向他們展示這一切,實在是個難得的機會,我真是太——開心了。」

裴洛拉特說:「我們進來的時候,這個房間有著朦朧的光線,是不是始終維持這樣?」

「是的,這隻需要很少的電力,就像維持機器人的運作一樣。我的整個屬地隨時都在運轉,沒有實際從事工作的部分則保持空轉。」

「這麼廣大的屬地所需的電力,全靠你一個人不斷提供?」

「真正供應電力的是太陽和行星核,我只算一根導管而已。而且並非整個屬地都從事生產,我讓大部分地區保持未開發狀態,孕育著各式各樣的動物生命。第一,因為這樣做可以保護我的邊界;第二,因為我發現其中有美感。其實,我的田地和工廠並不大,它們只需要供應我個人所需,此外再生產一些特產,以便跟他人交換。比如說,我擁有會製造和裝設熱導棒的機器人,很多索拉利人都仰賴我提供這方面的協助。」

「你的家呢?」崔維茲問,「範圍有多大?」

這個問題一定是問對了,因為班德立刻笑逐顏開。「非常大,我相信是這顆行星上數一數二的,方圓都有好幾公里。在地底照顧我家的機器人,和在數萬平方公里地表的一樣多。」

「那麼大的住宅,你當然不會全用到吧。」裴洛拉特說。

「可想而知,有些房間我從未進去過,可是這又怎麼樣?」班德說,「機器人負責將每間房間保持得一塵不染、通風良好且整齊有序。好了,出來吧。」

他們並未循著原路,而是從另一扇門走出來,隨即發現置身另一道迴廊中。在他們面前,有一輛停在軌道上的小型敞篷地面車。

班德示意他們上去,於是大家一個接一個爬進車裡。車內空間有限,不夠容納四個人再加一個機器人,還好裴洛拉特與寶綺思擠在一起,為崔維茲騰出位子。班德坐在前面,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那個機器人則坐在他身邊。車子開始前進,班德除了偶爾做些流暢的手部動作,看不出他還在進行什麼操控。

「事實上,這是個車型機器人。」班德說,神情相當冷淡。

他們以穩重的速度前進,每當來到一扇門前,門就會自動開啟,在他們通過後又立即關上,因此車速完全不必改變。每個房間的裝飾都大不相同,好像機器人曾奉命隨機設計出各種組合。

他們前方的迴廊相當幽暗,身後的情形也完全相同。然而,無論他們真正置身何處,彷彿始終處於沒有熱度的陽光下。每一扇門開啟的時候,室內也都會轉趨明亮,而班德每次都緩慢而優雅地揮著手。

這趟旅程似乎沒有盡頭。他們不時會發覺車子又轉了個彎,代表這座地底宅邸顯然向兩個維度延伸。(不,是三個維度,當他們沿著一個淺坡穩穩下滑時,崔維茲心中這麼想。)

不論他們經過何處,都能看到許多機器人,十幾個、幾十個、幾百個,都在從容不迫地工作,但崔維茲很難猜出那些工作的性質。此時他們又通過一扇門,來到一間很大的房間,裡面有一排排的機器人,全都靜靜地趴在辦公桌前。

裴洛拉特問道:「它們在做什麼,班德?」

「在做簿記,」班德說,「整理統計記錄,財務賬目,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我非常高興可以宣稱,自己不必為這些事情煩惱。這並不是一塊閒置的屬地,大約四分之一的耕地闢為果園,另外還有十分之一用來種植穀物,但真正令我驕傲的還是果園。我們培育這個世界上品質最佳的水果,而且種類也最多。‘班德桃’就是索拉利桃,其他索拉利人幾乎都懶得種桃子。此外,我們有二十七種不同的蘋果,以及——以及——那些機器人可以給你詳盡的資料。」

「你怎樣處理這麼多水果?」崔維茲問,「你自己不可能全部吃掉。」

「我做夢也不會這麼想,我並不特別喜歡吃水果,它們是用來和其他屬地做交易的。」

「交易些什麼?」

「主要是礦物,我的屬地上沒有值得一提的礦物。此外,我也換取維持健康的生態平衡所需的一切。在我的屬地上,有各式各樣種類繁多的動植物。」

「全仰賴機器人照顧吧,我猜想。」崔維茲說。

「的確如此,而且它們做得非常好。」

「只為了一個索拉利人。」

「只為了這塊屬地,以及其上的標準生態。我是唯一巡視本屬地各角落的索拉利人——但這正是我的絕對自由,做不做都由我。」

裴洛拉特說:「我想其他人……其他的索拉利人,也會維持一個區域性的生態平衡,或許也有位於沼地、山區或濱海的屬地吧。」

班德說:「我想應該有吧。我們有時必須開會討論世界性事務,這種事總是花掉許多會議時間。」

「你們多久得聚會一次?」崔維茲問。(現在,他們正通過一條又窄又長的甬道,兩側沒有任何房間。崔維茲猜想,這條甬道所在的位置,也許難以闢建正式的建築,因此用作兩翼之間的聯絡,而兩翼則能向其他方向繼續延伸。)

「太頻繁了。我幾乎每個月都得花些時間在會議上,那些都是我參加的委員會。我的屬地上雖然沒有山脈或沼澤,但我的果園、我的魚池,還有我的植物園都是全世界最好的。」

裴洛拉特說:「可是,我親愛的夥伴……我是說班德,我以為你從未離開你的屬地,拜訪其他的……」

「當然沒有。」班德答道,神情顯得有些憤怒。

「我只是說以為而已。」裴洛拉特以和緩的語氣說,「可是這樣的話,你從未作過調查,甚至沒見過其他屬地,又怎能確定自己的最好呢?」

「因為,」班德說,「在屬地間的交易中,從產品需求量就能看出來。」

崔維茲說:「製造業的情形又如何?」

班德說:「有些屬地從事工具和機械的製造。正如我剛才提到的,在我的屬地上,我們製造熱導棒,不過這種產品相當簡單。」

「那機器人呢?」

「到處都在製造機器人。有史以來,索拉利所設計的機器人,靈巧精妙的程度一向領先全銀河。」

「直到今天仍舊如此,我猜想。」崔維茲小心翼翼控制著語調,儘量讓這句話聽來是直述句,而並非疑問句。

班德說:「今天?今天還有誰跟我們競爭?如今只有索拉利還在製造機器人,你們的世界完全都沒有。這是我從超波中聽來的,如果我的理解沒錯的話。」

「可是其他的太空世界呢?」

「我告訴過你,它們已經不存在了。」

「全都不存在了?」

「除了索拉利,我不相信別處還有活生生的太空族。」

「那麼根本沒人知道地球的位置嘍?」

「會有什麼人想要知道地球的位置?」

裴洛拉特插嘴道:「我就想知道,這是我的研究領域。」

「那麼,」班德說,「你得改行研究別的了。我根本不曉得地球的位置,也沒聽說過有誰曉得,而且我絲毫不關心這碼子事。」

車子突然停下來,一時之間,崔維茲還以為班德生氣了。然而,停車的過程很平穩,而當班德下了車,又揮手叫其他人下車的時候,他看來仍是那副得意的模樣。

他們進入另一個房間,在班德做了一個手勢後,室內的光線仍相當黯淡。此房通向一個側廊,側廊兩邊是許多小房間,每間裡面都有一兩件華麗的容器,有些旁邊還擺著另一個物件,看來好像是影片放映機。

「這都是什麼,班德?」崔維茲問。

班德說:「都是祖先靈房,崔維茲。」

50

裴洛拉特很感興趣地四處張望。「我猜,你們把祖先的骨灰葬在這裡?」

「如果你所謂的‘葬’,」班德說,「意思是指埋在土裡,那就不算十分正確。我們現在或許身處地底,但這裡是我的宅邸,所以這些骨灰都在我家裡,就像我們現在的情形一樣。在我們的語言中,我們說骨灰是‘安厝’此地。」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又說,「‘厝’是表示‘宅邸’的古字。」

崔維茲隨便四下望了望。「這些都是你的祖先?有多少?」

「將近一百個。」班德答道,毫不掩飾聲音中的驕傲,「正確的數目是九十四個。當然,最早的那些並非真正的索拉利人,不符合這個名字如今的定義。他們是半性人,分雄性和雌性。那些半性祖先的骨灰罈,總是被下一代兩兩擺在一起。我當然不會走進那些房間,那相當‘蒙人羞’。至少,索拉利語是這麼說的,但我不知道你們的銀河標準語怎麼講,你們也許並沒有類似的用語。」

「那些影片呢?」寶綺思說,「我想那些是影片放映機?」

「那些都是日誌,」班德說,「都是他們的生活史。他們在這塊屬地上,選了最鍾愛的部分拍攝這些影像。這意味著他們並未全然逝去,他們的一部分依舊存在。我的自由也包括了隨時能加入他們,我能隨意觀看任何影片的任何部分。」

「可是不會加入那些——蒙人羞的祖先。」

班德將目光移到別處。「不會,」他坦承不諱,「然而我們都有這麼一部分的祖先,這是我們共同的不幸。」

「共同的?那麼其他索拉利人也有這種靈房?」崔維茲問。

「喔,是的,我們全都有。不過要數我的最好、最精緻,也儲存得最妥當。」

崔維茲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把自己的靈房準備好了?」

「當然,完全建好了,並且裝潢完畢。在我繼承這塊屬地之後,那是我完成的第一件任務。而在我歸於塵土之後——這樣講比較詩意——我的繼承人便會開始建造自己的靈房,那將是其第一件任務。」

「你有繼承人嗎?」

「到時就會有了,但我的壽命還長得很呢。當我必須離去的時候,便會有個成年的繼承人,成熟到了足以享有這塊屬地,也會有發育完全的葉突,以便進行能量轉換。」

「他會是你的子嗣吧,我猜想。」

「喔,沒錯。」

「可是萬一,」崔維茲說,「有什麼不幸發生呢?我想即使是在索拉利,也會發生一些意外和不幸吧。假使一個索拉利人過早歸於塵土,沒有繼承人接掌,或是繼承人尚未成熟到能享有屬地,那又會如何呢?」

「那可很罕見,在我的世系中,那種事只發生過一次。然而,萬一遇到這種情況,別忘了還有其他的繼承人,等著繼承其他的屬地。有些繼承人已足夠成熟,他們的單親卻足夠年輕,能產生另一個後代,並且等得到那個後代長大成人。這種所謂的‘大/小繼承人’之一,就會被指定來繼承無主的屬地。」

「由誰指定呢?」

「我們有個統領委員會,它的少數功能就包括這一項:當有人過早歸於塵土時,負責指定一個繼承人。當然,整個過程都是藉著全息傳視進行。」

裴洛拉特說:「可是我問你,既然索拉利人彼此從不見面,倘若某地的某個索拉利人意外地——或在意料之中歸於塵土,又怎麼會有人知道呢?」

班德說:「當我們其中之一歸於塵土後,其屬地所有的電力都會消失。如果沒有繼承人立即接管,這種反常情況終究會被人發現,隨即會展開糾正措施。我向你們保證,我們的社會系統運作得很健全。」

崔維茲說:「我們有沒有可能看看你這裡的影片?」

班德愣了一下,然後說:「全然是由於你不知情,我才不怪罪你。你剛才的言語既粗魯又卑賤。」

「我為這件事道歉。」崔維茲說,「我不想強迫你,但我們解釋過了,我們很想獲得有關地球的資料。我忽然想到,你這裡最早期的影片,應該是在地球變得有放射性之前拍攝的,因此影片中有可能提到地球,或許還會有詳盡的敘述。我們當然不希望侵犯你的隱私,可是有沒有變通的辦法,例如由你自己檢視這些影片,或者讓機器人來做,再將其中的相關資訊告訴我們?當然啦,如果你能體諒我們的動機,並且瞭解我們為了回報你的好意,會盡全力尊重你的感受,你也許就會讓我們親自觀看這些影片。」

班德以冷峻的語氣說:「我猜你並不知道,你變得愈來愈無禮了。然而,我們可以立刻結束這個話題,因為我可以告訴你,在我的早期半性祖先旁邊,根本沒有任何影片。」

「沒有?」崔維茲的失望百分之百真實。

「這些影片曾經存在過,但即使是你們,也該想象得到裡面會是什麼內容。兩個半性人彼此表示興趣,甚至,」班德清了清喉嚨,有些勉強地說,「互相作用。半性人所有的影片,自然在許多代以前就被銷燬了。」

「其他索拉利人所收藏的呢?」

「全都銷燬了。」

「你能確定嗎?」

「不毀掉那些東西就是瘋子。」

「也許有些索拉利人真瘋了,或者多愁善感,或者過於健忘。我想,請你指引我們前往鄰近的屬地,你該不會反對吧。」

班德瞪著崔維茲,現出一副訝異的表情。「你以為其他索拉利人會像我這般容忍你們?」

「為何不會呢,班德?」

「到時你就知道了。」

「我們必須碰碰運氣。」

「不行,崔維茲。不行,你們都不能去。聽我說。」

後面出現幾個機器人,而班德皺起了眉頭。

「什麼事,班德?」崔維茲突然感到不安。

班德說:「我很喜歡跟你們聊天,並且觀察你們的——怪異言行。這是個空前絕後的經驗,我感到很高興,但我不能記錄到日誌中,或是儲存在影片裡。」

「為何不能?」

「我講話給你們聽、我聽你們講話、我帶你們來我的宅邸、我帶你們來祖先靈房,這些都是可恥的行為。」

「我們並非索拉利人,對你而言,我們跟這些機器人一樣微不足道,不是嗎?」

「那只是我幫自己找的藉口,別的索拉利人也許不會接受。」

「你又有什麼顧慮?你有絕對的自由隨心所欲,不是嗎?」

「即使像我們這樣,自由也不是真正絕對的。假使我是這顆行星上唯一的索拉利人,我就有絕對的自由做些甚至更可恥的事。可是這個世界還有其他索拉利人,因此,雖然我們和理想中的自由極為接近,卻未曾真正達到。這顆行星上有一千兩百個索拉利人,若是讓他們知道我做了些什麼,他們全都會瞧不起我。」

「沒有理由要讓他們知道。」

「那倒是實話,你們一抵達此地,我就想到了。在跟你們尋開心的時候,我始終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定不能讓其他索拉利人知道。」

裴洛拉特說:「如果你的意思是,你擔心我們去別的屬地尋找地球資料,將會為你帶來麻煩,這個嘛,我們自然不會提到先拜訪過你,這點我們心裡有數。」

班德搖了搖頭。「我已經冒了太多的風險。我自己當然不會提到這件事,我的機器人也都不會提到,它們甚至會奉命不得記住這件事。你們的太空船將被帶到地底,我要好好研究它,看看能提供我們什麼……」

「慢著,」崔維茲說,「你想檢查我們的太空艇,你以為我們能在這裡等多久?那是不可能的事。」

「絕非不可能,因為你不會再有表達意見的機會。我很遺憾,我也想跟你們多聊一會兒,討論許多其他的事,可是你們也看得出來,情況變得愈來愈危險。」

「不,絕對沒有。」崔維茲盡力強調。

「喔,絕對有的,小小半性人。恐怕我該採取行動的時候到了,那會是我的祖先在第一時間所採取的行動。我必須將你們殺掉,三個通通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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