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蹤

環界2:螺旋 鈴木光司 第2頁,共2頁

安藤直到晚上才聯絡上淺川順一郎。他害怕對方覺得自己有所隱瞞,會弄巧成拙,於是直接說出事情經過。但他又不能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淺川順一郎,只能以委婉的語氣強調,淺川可能儲存著可以解決問題的文書資料,再亮出監察醫務院法醫的身份,請求對方讓他影印那些資料。

「可是,我也不知道保管的遺物中是否有那些東西。」淺川順一郎可能還沒檢查過淺川的遺物。

「你有沒有看到文書處理機?」

「有,但差不多壞了。」

「裡面有沒有磁碟?」

「我還沒有檢查。我把它裝進紙箱帶回家後,就沒有動過,也沒有看過裡面的物品。」

「裡面是不是還有一臺錄影機?」

「有,但是我把它扔掉了,這麼做不對吧?」

「你把它扔掉了?」安藤不禁屏住氣息。

「我知道他因為工作的關係,一向把文書處理機帶在身邊,但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把錄影機放在車上。」

「你說……你把它扔掉了?」

「是的,因為那臺錄影機完全壞了,我前幾天把它扔掉了……又不是修一修就會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和行應該不會怪我。」

「錄影帶還在嗎?」安藤祈禱對方千萬別將錄影帶扔了。

「這我也不知道,裡面除了文書處理機和錄影機,還有兩個旅行包,那應該是阿靜和陽子的東西,我沒有開啟過。」

安藤焦急地說道:「我可以過去打擾你一下嗎?」

「可以。」出乎意料,淺川順一郎竟然十分乾脆地應允了。

「明天可以嗎?」明天剛好是星期日。

「明天我要和一位作家去打高爾夫球……七點回家。」

「那我就明晚七點過去拜訪你。」安藤邊說邊在紙上寫下「七點」,還用圓珠筆畫上好幾條線。

星期日下午七點,安藤去拜訪住在神田猿樂町的淺川順一郎。這棟公寓夾在辦公大樓間,沒有一般住宅區的熙攘人群,一到星期天晚上,四周顯得出奇地安靜。安藤按下門鈴,裡面傳來男人的聲音。「是哪一位?」

「我是安藤,昨天給你打過電話。」

淺川順一郎一聽,馬上開啟門,一邊說「辛苦了」,一邊招呼安藤進入屋內。他打完高爾夫球后,回家衝個澡,換上寬鬆的佳積布衣褲,一派悠然自在的模樣。安藤先前從電話的聲音中想象他可能是個身材瘦長、有點神經質的人,沒想到他有點胖,長了一張娃娃臉。淺川家的長子是綜合出版社的編輯,次子是中學語文老師,老么——淺川和行則是著名報社的記者,這三兄弟選擇的職業都和文字有關,或許是受長子的影響吧。安藤也是受在高中當生物老師的哥哥的影響,才選擇當醫生。

淺川順一郎從走廊的儲物櫃裡拉出一個紙箱,裡面塞著旅行包和文書處理機。他把紙箱推到安藤的面前。「您看看吧。」

「真是麻煩你了。」安藤先拿出文書處理機,記下品牌和機種名稱。文書處理機的蓋子已經撞破,打不開,安藤把它抱在膝蓋上,看到了退出鈕,再朝裡看去,取出口的地方有一張磁碟。他興奮地按下退出鈕,機器馬上發出咔嚓聲。安藤說了一聲「ok」,就把磁碟抽出來。他將磁碟平放在手上,上面沒有貼卷標,也沒有寫標題。

「我想看一下里面的內容。」安藤轉向淺川順一郎。

「實在很不湊巧,這張磁碟和我使用的文書處理機沒有相容性。」同種的機器如果不具有相容性,就無法調出磁碟的資料。

「那麼這張磁碟可以借給我兩三天嗎?」

「哦……可以。」

「我用完就馬上還給你。」

「這裡面是不是寫著什麼東西?」淺川順一郎被安藤的興奮感染,心中的好奇因子蠢蠢欲動。

「我也不太清楚。」

「那請你儘早還給我。」淺川順一郎的好奇心越來越濃厚,他想快點看到磁碟裡的文章。

安藤將磁碟放進夾克的口袋,終於鬆了一口氣,心中又升起一股慾望。他望著黑色的旅行包,期待錄影帶會放在裡面,於是問道:「我可以開啟看看嗎?」

「我想裡面應該沒什麼重要物品了。」淺川順一郎笑著說道,做了個表示同意的手勢。

然而開啟旅行包,裡面只有衣服和尿片,並沒有安藤想要的錄影帶。或許真如淺川順一郎所言,錄影帶插在錄影機裡面,一起扔掉了。但至少安藤已經拿到磁碟,可以應付這樁摸不著頭緒的猝死事件了。

7

安藤進入病理研究室,正想出聲喊宮下,反而被宮下叫住了。「喂,你過來一下。你看看這個是怎麼回事?」

安藤一看到拿著印出的資料正在招手的宮下,還有站在他身旁的根本,便忍不住想笑。隸屬生化研究室的根本和宮下的體型簡直一模一樣,一米六的五短身材,配上八十公斤的體重,兩人站在一起活像兩個矮冬瓜。

「你的兄弟也在這裡啊。」安藤開玩笑。

「安藤,請不要把我們兩個當成一體。」根本皺起眉頭反駁。他並不會因為長得像宮下前輩而沮喪,相反,他以宮下為目標,希望能學到宮下的人品和豐富的學問。

「你們兩人長得太像了,讓我覺得很苦惱,你去減肥就好認了。」

宮下敲了敲根本圓鼓鼓的肚子。

「那也請根本陪我一起減吧。」

「笨蛋,如果你們兩個一起瘦下來,不又會長得很像嗎?」

宮下將手中的影印資料交給安藤,玩笑也就此畫上休止符。安藤開啟一讀,馬上知道里面一部分內容是從dna鹼基自動解析裝置讀取出來的。

地球上所有含病毒的生命體,都是包含著dna(其中一部分是rna)的細胞的集合體。細胞在細胞核中合成名為「核酸」的分子化合物。核酸有dna(脫氧核糖核酸)和rna(核糖核酸)兩種類別,各自擁有不同的功能。

說到遺傳因子的本體,寫入遺傳資訊的dna是兩條扭在一起的細長線狀分子化合物,這種結構一般稱為「雙螺旋」。再在這個雙重構造裡面,寫入具有生命力的遺傳資訊。遺傳資訊有特定的蛋白質合成方法,遺傳因子就是它其中一張設計圖,也就是說,遺傳因子不屬於dna,而是遺傳資訊的一個單位。

這張設計圖中,具有文字功能的是四種叫鹼基的化合物——腺嘌呤(a)、鳥嘌呤(g)、胞嘧啶(c)、胸腺嘧啶(t)。rna的情況則是腺嘌呤(a)、鳥嘌呤(g)、胞嘧啶(c)、尿嘧啶(u)。四個鹼基中,有三個一組的組合,它依照法則被翻譯成某種「氨基酸」,例如aac密碼對應的是天冬醯胺,gca密碼對應的是丙氨酸。因為蛋白質是由二十種氨基酸以數百種方式結合在一起,所以一個蛋白質的設計圖必須要有數百個三個一組的鹼基排列。

在一張遺傳因子的設計圖裡,都是一大串「tctctatacc-agttggaaaattat……」的字母排列,將它們翻譯過來就是:tct=絲氨酸(ser),cta=亮氨酸(leu),tac=酪氨酸(tyr),cag=谷氨醯胺(gln),ttg=亮氨酸(leu),gaa=穀氨酸(glu),aat=天冬醯胺(asn),tat=酪氨酸(tyr)。

安藤整個看過一遍,又瞄了一眼四個鹼基號碼「atgc」隨機排列的情形,在這些排列下畫上線,和其他的區分。

「這是什麼?」

宮下看了根本一眼,示意他趕快說明。

「這是從高山龍司血液裡發現的病毒,我們將其中一部分dna分解出來。」

「龍司的?這是……」

「在高山龍司體內發現的病毒,似乎混雜著奇異的鹼基排列。」

「你是指畫線做了記號的部分嗎?」

「是的。」

安藤再次仔細地看著畫線的字母排列——atggaagaagaatatcgttatattcctcctcctcaacaacaa。

在535鹼基~576鹼基、815鹼基~856鹼基的範圍,可以看到其中的42個鹼基「atggaagaagaatatcgttatattcctcctcctcaacaacaa」一直重複。

dna上的氨基酸的翻譯方法

三個一組的鹼基是隨著上圖的法則翻譯成氨基酸,例如tct是絲氨酸(ser),aat是天冬醯胺(asn),gaa是穀氨酸(glu),而「終止密碼」是一個遺傳因子結束讀取的意思,起始密碼是atg。

◎以下是二十種氨基酸的簡稱和正式名稱

phe苯丙氨酸

leu亮氨酸

ile異亮氨酸

met甲硫氨酸

val纈氨酸

ser絲氨酸

pro脯氨酸

thr蘇氨酸

ala丙氨酸

tyr酪氨酸

his組氨酸

gln谷氨醯胺

asn天冬醯胺

lys賴氨酸

asp天冬氨酸

glu穀氨酸

cys半胱氨酸

trp色氨酸

arg精氨酸

gly甘氨酸

然後,他又看了看另一處畫線的地方,發現它們是完全相同的排列,在不到一千個的鹼基中,居然出現兩組完全相同的排列。安藤注視著根本。

「就好像金太郎的糖果一般,檢查任何一個斷片,都出現相同的排列組合。」

「這一列有幾個?」

「你是指鹼基的數量嗎?」

「嗯。」

「四十二個。」

「四十二個……也就是十四個密碼,很少嘛。」

「我想它應該有含義吧。」根本歪著脖子說道。

「安藤,我覺得有點奇怪……」宮下插嘴道,「這種無意義的重複情形,只有在高山龍司的血液中發現的病毒才有,其他兩具屍體上的病毒中卻看不到。」

安藤努力思索著,卻不知道如何形容才恰當。目前的情況有如三個人同時拿著莎士比亞的劇本—《李爾王》,但只有龍司拿著的《李爾王》,在文字與文字之間夾雜著無意義的字母。有四十二個鹼基重複,以三個一組的氨基酸來計算,轉換成文字,也不過十四個字母。這重複的十四個文字,在每一頁中任意地插入。如果事先知道這出戲劇是《李爾王》,就可以馬上找出後面插入的不明部分來。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宮下很興奮地詢問安藤。真正的科學家一旦碰到不能解釋清楚的情況,總會興奮起來。

「但是隻有這個,太……」

三個人突然沉默下來,注視著彼此的臉。安藤又拿起復印資料繼續研究。他覺得很奇怪,不明白為什麼變成這樣。他想研究一下這些無意義的鹼基排列,這其中一定含有特殊訊息。但是,問題究竟出在哪裡?這種無意義的鹼基排列是什麼時候開始編排的?難道只有侵入龍司身體的病毒不一樣,又或是病毒在龍司的體內起了變化,產生十四個密碼文字?其意義何在?

四周的空氣越來越凝重,宮下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是有事情才來這裡的嗎?」

「哦,我差點忘記了……」一得知龍司的血液中發現了病毒的鹼基排列,安藤馬上興奮起來,忘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他開啟公文包,拿出記事本給宮下和根本看,「誰有這種型別的文書處理機?」

宮下和根本一起念出機種的名稱,一種非常普及的產品。「一定得和這個同類嗎?」

「製造商相同的話,比較好找,而且磁碟要有相容性。」安藤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磁碟,「我想將這張磁碟裡的東西直接列印出來,並且複製一下。」

「不能放在微軟的作業系統裡面嗎?」

「應該不行吧。」

根本突然拍了一下手,興奮地說:「對了,我們研究室裡的醫療員植田有一臺同類的文書處理機。」

「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他也是剛從研究所畢業的。」

「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那有什麼關係。」

「那就拜託你了。」

8

根本開啟生化研究室的門,安藤用左手掏出磁碟,右手支撐著門。

「植田,請你過來一下。」

根本對著坐在房間角落的瘦削青年招手。

「有什麼事嗎?」植田將轉椅轉過來。根本面帶微笑問道:「你用文書處理機嗎?」

「不用。」

「太好了。法醫學那邊的安藤想跟你借文書處理機,方便嗎?」

植田看了安藤一眼。「哦……你好。」

「真不湊巧,我要把磁碟上的資料調出來,我的文書處理機沒有相容性。」安藤揮了揮磁碟,走到根本的身旁說道。

「沒有關係。」植田站起來,拿出文書處理機放在桌上。

安藤開啟蓋子,插上電源,熒屏上顯示出選單。他選定專案,將磁碟插進去,將游標對著「開啟舊檔案」按下,機身便發出哧哧的運作聲,開始讀取磁碟上的資料。

一會兒,磁碟中儲存的文字資料顯示在熒屏上。

ring9199x·10·21

ring8199x·10·20

ring7199x·10·19

ring6199x·10·17

ring5199x·10·15

ring4199x·10·12

ring3199x·10·7

ring2199x·10·4

ring1199x·10·2

「ring、ring、ring……」安藤喃喃自語。

ring!這到底是什麼?該不會是從龍司肚子裡透露出來的暗號吧?

「怎麼了?」根本看著安藤茫然的表情,有些擔心地問道。

安藤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或許只是偶然,淺川追查一連串的猝死事件,而且把過程記錄下來,取名為「ring」,分成九個章節儲存下來,然後龍司的肚子又露出那一截報紙……絕不可能有這種事!安藤堅決否定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推論。他的腦海中出現龍司被解剖前後的表情:龍司那張大大的國字臉上,下巴那兒的肉不停地搖晃,臉上充滿嘲諷的笑容。他不禁開始相信吉野說的荒唐故事也有真實的一面,說不定那正是實情:世上真有看過神秘錄影帶,在一個星期之後猝死的事。

9

文書處理機不停地發出哧哧的聲響,列印一張b5大小的文字資料需要兩三分鐘,安藤覺得焦躁不安。

他檢視之後,得知淺川的記錄大約有上百張,無法在短時間內列印出來,於是借了文書處理機,準備將它帶回家中,通宵達旦地列印。從剛才開始,他一邊吃著便利店買來的便當,一邊看完了第二十一頁原稿。

這時候,安藤終於相信上個星期五吉野說的事情是真的,淺川的報告和吉野在咖啡店裡的敘述幾乎一致。唯一的不同是,報告上詳細地記下時間和場所,非常吸引讀者的興趣,很像雜誌記者的文筆,沒有多餘的修飾。

今年九月五日的晚上,東京和神奈川同時有四位年輕男女因為心肌梗塞死亡,淺川認為猝死原因很有可能是某種病毒。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這個推論十分合理。解剖完這四個人的屍體之後,發現了酷似天花病毒的不明病毒,證明淺川的看法是正確的。

淺川推論這四人在相同時間死亡,有可能在同一個場所感染了相同的病毒,他判斷「感染途徑」正是解決整起事件的關鍵。沒多久,淺川成功地找出那四人共處的時間和場所:一星期以前的八月二十九日,南箱根太平洋樂園的b-4號小木屋。

在第二十二頁的原稿上,淺川和行描寫他搭乘新幹線在熱海站下車,然後租了一輛車,經熱函公路到南箱根太平洋樂園。當時天色已晚,又下著雨,視線很不好,而且高原的道路十分崎嶇,因此到達旅館時,已經過了晚上八點。淺川一想到要在b-4號小木屋度過一夜,心裡不禁發毛。但是,在記者的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還是硬著頭皮踏進小木屋,四處搜尋可疑的線索。

淺川從留言本上的留言追查到四人看過錄影帶的事,便到管理室去找那盤可疑的錄影帶。他注意到有一盤沒有貼標題也沒有盒子的錄影帶掉到櫃子下,心念一轉,立刻向管理員借過來,回到b-4號小木屋看完。

首先放映出來的是一幕黑暗的影像,淺川是這樣描寫的。

在黑漆漆的畫面上,無數針狀的光點一明一滅地左右飛舞,接著慢慢地膨脹起來,然後停在左邊的角落。接下來,光點變成樹枝狀,然後又變成綻開的花束,像蚯蚓般地蠕動著……

安藤唸完文章,從資料上移開視線,抬起頭想象文中描述的景象。他總覺得彷彿在哪裡見過開頭那一幕影像:螢火蟲在黑暗的畫面裡飛來飛去,然後慢慢變大……後來,那個光點像毛筆似的開始分叉……

安藤沒有花多少時間便回憶起來,那是他在高野舞的房間裡見到的。他為了尋找高野舞的行蹤,將一盤寫著「萊瑟·米里尼、法蘭克·辛納屈……」標題的錄影帶播放出來,開頭的幾秒鐘也呈現出這樣的畫面,然後切換成明亮的畫面,不斷地播放電視節目,從廣告、早間新聞到時代劇,一直持續到最後。

現在,安藤終於明白了:想必高野舞看完之後,為了某個原因將錄影帶的內容全部抹掉,錄製成其他內容。可是開頭的部分很難消除,因此最初幾秒鐘的影像仍舊遺留下來了。

淺川在小木屋裡發現的這盤錄影帶,為什麼傳來傳去竟傳到了高野舞的手中呢?安藤稍稍整理一下思緒。不,不一樣!淺川在小木屋裡面發現的帶子和高野舞房裡的不同。淺川的報告上說,他在小木屋裡發現的帶子沒有貼上標題,然而高野舞房裡的帶子卻用簽字筆寫著標題,也就是說……那是複製的!「複製」這種擴散途徑和病毒很類似,複製品的性質也和介於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病毒非常相像。

這麼說來,高野舞真是因為看了錄影帶才失蹤的嗎?從那時起,她的房間就一直空著,既沒去學校上課,也沒和家裡聯絡。但也沒有看到過年輕女子猝死的報道。安藤想象著可能會發生在高野舞身上的事,不由得發起呆來。一想到她正值二十二歲的青春年華,卻可能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他的胸口就發悶,何況他對高野舞懷有愛意,因此更覺得心痛……

突然間,機器運轉的聲響讓安藤恢復了意識。安藤想,與其胡亂猜測,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弄清錄影帶的內容。

10

他翻到下一頁,一邊念著資料,一邊想象熒屏上放映出來的畫面。

畫面上湧出鮮紅的泥漿,一看就知道是火山爆發的景象。火山口不停地流出熔岩,噴著熊熊火焰,染紅整片夜空……突然間,影像切換成一個白底黑色的「山」字,字型消失後,又出現兩個骰子在碗底轉動,然後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坐在榻榻米上對著畫面說話,她的話中帶有很多方言,彷彿在提醒某人一些事情。

接下來的畫面和上一個畫面之間沒有任何連線,很唐突地切換了,並且發出嬰兒的哭聲。嬰兒的影像一下子就消失了,隨即出現一個極度嘈雜的場景,畫面上有幾百個人在罵著「說謊」「騙子」等字眼,那些人像細胞分裂一般在持續增加。

下一個畫面是老舊的電視螢幕上出現一個「貞」字,之後猛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臉,他的背後浮現出茂盛的林木。男人急促地喘著氣,臉上滿是汗水。他那充血的眼睛帶著殺意,口水從歪斜的嘴巴滴下來。冷不防地,男人發出一聲吼叫,只見他赤裸的肩膀上出現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不停地流出來,同時不知從何處傳來嬰兒的哭聲。畫面中央開始落下拳頭大小的石頭,發出一連串的碰撞聲。

最後,熒屏上出現兩行文字:

看過這部影片的人在一個星期後的這個時間會面臨死亡。如果不想死,從現在起就依照下面說的去做……

畫面進行到這裡,就換成電視上常見的蚊香廣告。淺川認為最後應該有指示逃脫死亡命運的方法,但是廣告結束後,電視畫面就消失了,發出雜音。

看完這盤意義不明的錄影帶,淺川得出兩個結論:其一是人們看過這盤帶子後,一星期後就會面臨死亡;其二是錄影帶中記載的免於死亡的方法,被最初看過錄影帶的四位男女基於好玩的心理洗掉了。他立即將錄影帶放進手提袋內,跑出b-4號小木屋。

安藤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上的資料。

在淺川的記錄中,大半的篇幅都在描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淺川藉由文字,直接將那些驚悚的影像植入讀者的腦海。現在,安藤完全接收了那些畫面,大腦中頓時形成一個旋渦,將所有人和風景的影像糾纏在一起,開始感受到淺川在小木屋看完錄影帶時的恐慌。但他渴望知道這件事的後續發展如何,一股強烈的好奇心慢慢地膨脹起來。他一隻手握住茶杯,另一隻手拿著一疊資料,快速地閱讀。

淺川回到東京後,馬上和高山龍司取得聯絡,並大致向他描述了事情的經過。他沒有獨自解決問題的勇氣,時間也不夠充裕,因此能拜託和信賴的人只有高中同學龍司。此前淺川也和吉野提過,但吉野隨即表明不想看錄影帶。只有龍司的反應異於常人,他一聽到看過錄影帶的人會在一個星期後死亡,立刻勇敢地說道:「把那盤錄影帶拿給我瞧一瞧吧。」於是,龍司在淺川的公寓裡津津有味地看完錄影帶,還要求淺川複製一盤給他。

安藤看到「複製錄影帶」這一段,不禁抬起頭來,思考之後錄影帶的行蹤——

淺川從小木屋帶回錄影帶,放在發生意外的車上,警方把它和錄影機一起交給他哥哥順一郎,被當成垃圾扔掉了。另外一盤錄影帶在高野舞的房間,只留有開頭的部分畫面,這盤應該是當時淺川複製給龍司的帶子,背面卷標上的字跡也是淺川的。淺川並沒有使用新帶子複製錄影帶,而是將錄製過音樂節目的帶子拿來使用,然後錄影帶經龍司之手到達高野舞的手裡。

一路推敲下來,所有事情就很容易解釋了。可是,龍司是何時把帶子交給高野舞的?沒聽她說過手中有錄影帶啊……可能是高野舞在龍司死後偶然拿到那盤錄影帶,不知情地看了內容。

那盤錄影帶是在淺川的公寓裡被複製成兩盤的。安藤將這個事實深深地嵌在腦海中。

龍司將複製的錄影帶拿回家,開始研究最後擦掉的畫面——淺川和龍司將這個部分稱為「咒文」。兩人心中共同的疑問是:為什麼這盤令人感到恐懼的錄影帶會放在b-4號房呢?

起初,他們以為是觀光客將帶子帶進小木屋裡,但並非如此。早在那四名男女投宿前三天,有一家人曾利用房內的錄影裝置錄下電視節目,但他們回家時忘了帶走錄影帶,任它放在錄影機內。因此,這盤錄影帶並不是拍攝好才帶來小木屋,而是在b-4號小木屋中錄電視節目的時候,被某種不明電波侵入,錄下那些詭異的影像。

三天後,四名男女前來小木屋投宿,覺得無聊,便想看錄影帶,他們看到那些影像,還覺得最後威脅的話語很有趣。如果不依指示行事,一個星期後就會面臨死亡,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就像惡作劇。因此,他們故意擦掉可以逃脫死亡命運的指示,並將帶子留在小木屋裡,讓之後投宿的客人觀賞,達到更恐怖的效果。他們不相信畫面上出現的咒文,如果相信,就不會這麼惡作劇了。但是,錄影帶第二天就被管理員拿到辦公室的架子上了。

後來,當淺川不在家時,他的妻子和女兒看了錄影帶。淺川不僅要為自己的生命奔走,也要挽救妻女的性命。

同時,龍司發現了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他在家裡將錄影帶看了好幾遍,將內容做成一個表。錄影帶內的影像是由十二段畫面構成的,而且分成抽象和現實兩種,也就是浮現在腦海中的影像,以及眼睛實際上看到的影像,例如,火山爆發和男人的影像,是用眼睛就可以看到的現實影像,而一開始的畫面和在黑暗中飛來飛去的螢火蟲般的光點,則屬於想象的畫面。所以,龍司將這十二段畫面分為「現實」和「抽象」來比較,結果發現只有在現實的影像中,會有一瞬間的畫面被蓋上黑幕,以每分鐘十五次的比例出現。而在抽象影像中,卻看不到黑幕。

龍司下了一個結論,他認為出現的「黑幕」是眨眼的動作。用眼睛來看影像時,才會出現黑幕,以心靈來觀看的話,就不會出現了,而且黑幕的次數和女性眨眼的次數一樣,由此可見,錄影帶裡的影像並不是用攝像機拍攝下來的,而是什麼人運用特異功能將視覺和心靈的訊息製作成影像。

安藤怎麼也無法接受這種事情,他認為用超能力將影像傳送到錄影帶上是愚蠢的想法。用超能力將影像印在底片上面的話,或許還有可能,因為影像的結構完全不同。不過,他非常佩服龍司的推論,他保留這個疑點繼續念下去。

淺川和龍司一同前往鎌倉的三浦哲三博士紀念館找尋線索,身為超心理學研究專家的三浦哲三用獨特的方法調查出全國的超能力者,將資料儲存在檔案裡。龍司和淺川在數千冊檔案中一個個檢查,經過數小時,終於找到了要找的人。

那個人叫山村貞子,出生地是伊豆大島差木地。

根據記述,山村貞子在十歲時就可以把「山」和「貞」兩個漢字用超能力印在底片上。錄影帶中也出現了相同的漢字,因此淺川和龍司確信始作俑者是山村貞子,第二天就搭渡船到大島,想從她的成長過程和不為人知的事情中揭開錄影帶的謎底。

山村貞子給看過錄影帶的人致命的威脅,她到底有什麼願望沒有實現呢?龍司預感山村貞子已經不在世上,她在臨死前將無法達成的願望託付給後人,因此釋放出強烈的超能力,將怨念附在影像裡面。

龍司和淺川在m報社大島通訊部人員的幫助下,一邊與東京的吉野聯絡,一邊調查有關山村貞子的事情,結果發現山村貞子一九四七年出生,是當時媒體熱烈報道的超能力者——山村志津子和替志津子做超能力實驗的t大學精神科副教授伊熊平八郎的女兒。起初,民眾以好奇的眼光看待山村志津子和伊熊平八郎,他們在媒體上很受歡迎。後來,某個權威的學者團體開始攻擊山村志津子的超能力只不過是騙人的把戲。伊熊平八郎被t大趕出來,罹患了結核病。山村志津子則因為精神異常,跳入三原山自殺。

母親死後,山村貞子一直到高中畢業都待在大島的親戚家生活。她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預言三原山會爆發,因此成為校內的知名人物。之後,她一直都沒有展現超能力。高中畢業後,她來到東京加入「飛翔劇團」,立志成為女演員。大島那邊的線索就這樣斷了。她加入劇團後的各種行蹤,就由吉野去追查。

吉野接到淺川從大島打來的電話,馬上前往位於四谷的「飛翔劇團」排練場,從演員有馬真那裡打聽到,二十五年前劇團裡的確有個叫山村貞子的女孩。有馬真還記得山村貞子,他曾親眼看到她讓一臺沒有插上電源的電視機播放出畫面。此外,吉野還拿到兩張山村貞子的照片,是她入團時附在履歷表上的黑白照片,一張是上半身的照片,另一張則是全身照片,都把山村貞子完美而端正的臉龐照得非常細緻美麗,令人無法抗拒。

淺川收到傳真,為山村貞子離開劇團便行蹤不明一事大受打擊。因為如此一來,就無法解開「咒文」的謎底了。

龍司卻覺得沒有必要繼續追查山村貞子的行蹤,應該把調查方向轉到那些影像是如何跑進小木屋的錄影機裡的。於是,淺川再次和東京的吉野取得聯絡,請他幫忙調查南箱根太平洋樂園所在地以前的用途。第二天一大早,吉野就發傳真過來。他追查到南箱根太平洋樂園曾是一所結核病療養院,並將那個地方的地圖和當時醫護人員的資料一起傳真過來。其中在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六七年這五年間擔任南箱根療養院醫生的長尾,目前在熱海市開設內科和小兒科診所。

淺川和龍司馬上搭快艇前往熱海。此時,淺川看錄影帶後剛好過了一星期,如果這天晚上十點前沒有解開咒文之謎,他就逃不過死亡的命運,龍司的最後期限是明天晚上十點,淺川的妻女則是後天早上十一點。兩人開著租來的車子直奔長尾診所,期待得到一些資訊。

見到長尾時,兩人感覺似曾相識——長尾正是在錄影帶最後出現的那個男人。於是,龍司開始發揮死纏爛打的個性,讓長尾把二十五年前一個炎炎夏日裡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當時長尾在探訪山間的隔離設施時,被患者感染上天花,初期症狀是經常感到發燒和頭痛,但他以為只是感冒,還是一如往常地照顧結核病患者。就在那時,長尾在療養院的中庭遇見山村貞子。山村貞子剛退出劇團,無處可去,時常到父親休養的療養院來。

長尾看到漂亮的山村貞子,一時無法抗拒。與她閒聊之餘,他故意找理由把她帶到森林裡的一處廢屋,在一口古井前強暴了她。其間,山村貞子曾經奮力抵抗,死命往長尾的肩膀咬下去,傷口處汩汩地流出鮮血。

事後,長尾才發現山村貞子患有罕有的「睪丸女性化綜合徵」,兼具男性與女性性器官。這種患者有乳房和外陰,但大都沒有子宮、輸卵管,因此外觀看起來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但染色體是xy男性,不能生育小孩。長尾像著魔般勒住山村貞子的脖子,把她扔進古井,還從上面扔下許多石頭。

聽完長尾的自白,淺川指著南箱根太平洋樂園的地圖,要他說出古井的位置。長尾指出就在小木屋附近,淺川和龍司馬上回到南箱根太平洋樂園的小木屋,搜尋古井的蹤跡,在b-4號小木屋略為傾斜的底下,果真發現了覆蓋在水泥下的水井。假設山村貞子從水井裡發出強烈的怨念,一直往上躥升,剛好傳送到小木屋中放電視機和錄影機的地方,便錄下了那些影像和訊息。

淺川和龍司打破薄木板,潛到下面移開水井的蓋子,準備打撈山村貞子的遺骨。他們認為「咒文」的內容是,山村貞子想請看過錄影帶的人把她的遺骨從封閉的空間帶出去供奉。兩人輪流下到水井裡面,把沉積的泥沙用水桶提上來,沒多久就找到了山村貞子完整的脖子和下肢骨。正在泥水中找尋頭蓋骨之際,剛好過了晚上十點,那正是淺川的「死亡期限」。然而他奇蹟般地沒有死,這似乎意味著他們解開了錄影帶中的「咒文」。

第二天,淺川獨自將山村貞子的遺骨送回伊豆大島,龍司先回到東京東中野的公寓寫論文。那時,淺川和龍司認為這一連串猝死事件,都將由於山村貞子的遺骨重見天日而結束……

11

讀到這裡,安藤拿著原稿站起來,走過去開啟窗戶。他的腦海中縈繞著淺川和龍司將繩索放到井底的情景,感覺非常不舒服,好像快窒息了,不由得懷念起外面的清新空氣。他往窗外看去,明治神宮黑暗的森林正隨風搖動,發出沙沙的聲音,迎面吹來的涼風讓稿紙嘩嘩作響。

只剩下最後一張資料在列印,看完這張資料後,淺川和龍司的「經歷」就要結束了。

終於,安藤聽到列印終止的聲音,他往文書處理機看去,機器吐出了一張幾近空白的紙。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天。

病毒的特徵就是繁殖。

咒文是複製再複製。

最後一頁只有這些記述,就結束了。十月二十一日正是淺川在首都高速公路發生交通事故的日子。前一天的早上,安藤解剖了龍司的遺體,並在監察醫務院裡碰到高野舞。

淺川的記述到這兒就斷了,安藤思考了一陣子,對之後的發展做了一些推測。

十月十九日,淺川把山村貞子的遺骨交給她故鄉的親戚後,這起事件應該還沒結束。淺川在大島的旅館中記述整件事的詳細經過時,龍司在東中野的公寓裡暴斃。淺川回到東京後,得知龍川死亡的訊息,慌忙來到他的公寓,見到高野舞。那時,淺川問她:「龍司真的沒有對你說過什麼嗎?譬如錄影帶之類的……」

淺川原以為自己解開了錄影帶的謎底、發現了免於死亡的方法,其實不然。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龍司死了,自己還活著?第二天早上十一點,妻女即將面臨「死亡期限」,他必須在僅剩的幾個鐘頭內,獨自解開「咒文」的謎底。

十月二十一日早上,淺川突然得到靈感,因此在文書處理機裡存入這樣的文字: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天。

病毒的特徵就是繁殖。

咒文是複製再複製。

這裡說的病毒,指的就是天花。山村貞子在臨死前曾經和日本最後的天花患者長尾城太郎有過性行為,天花病毒便藉由山村貞子的超能力存活,繁殖力也因此更加旺盛。但是,錄影帶中的病毒無法自行繁殖,因此它以另一種方式藉由人類複製,錄影帶最後被擦掉的部分應該就是指這件事:「看過這部影片的人在一個星期後的這個時間會面臨死亡。如果不想死,從現在起就依照下面說的去做——複製錄影帶,讓另一個人觀看。」

淺川在看完錄影帶的第二天,不但讓龍司看了,也替龍司複製了錄影帶。他在不知不覺中讓錄影帶增多了,然而龍司並沒有做「複製」的工作。

淺川馬上把錄影機放進租的車裡,趕去替妻女複製兩盤錄影帶,讓另外兩個人觀看。看過錄影帶的人再去尋找新的觀看者,而且一定要複製錄影帶,如此迴圈下去。淺川一心想救心愛的妻女,因此當他把手伸到後座,碰到身體已經冰冷的妻女時,方向盤頓時失去控制……

淺川陷入昏迷狀態,是他喪失至愛時的悲傷所致。或許他至今仍在繼續追尋「咒文」的謎底究竟是什麼。

安藤將列印好的資料疊好,放在桌上,不禁自問:難道你也相信這個荒誕無稽的故事?

他靜靜地搖搖頭。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藤確實看到龍司的冠狀動脈里長了一顆詭異的肉瘤,還從他的血液中發現了酷似天花的病毒。另外,現在高野舞到底在哪裡?

突然間,安藤覺得房間裡好像有某種非人的生物存在,那種氣氛讓他覺得十分噁心,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關掉文書處理機的電源,伸手拿過一瓶威士忌。如果不喝點酒,藉助酒精的力量來麻痺神經,恐怕今晚很難入眠。

12

安藤走進生化研究室,把文書處理機還給植田,又抱著昨天印出來的資料走向病理學研究室。宮下看到他手上那沓資料,不禁吃驚地抬起頭來。

「喂,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宮下不解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等你看完,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宮下拿過那一大沓資料。「很厚呢。」

「是很厚,不過保證能引起你的興趣,趕快看吧。」

「難道你現在改寫小說了?」

「淺川和行將一連串猝死事件寫成這份報告。」

「淺川?就是那個……」

「是的。」

宮下更有興趣了,他順手翻開資料,快速地看起來。

「拜託你了,看完之後,一定要讓我聽聽你的意見。」

安藤正打算離開,卻被宮下叫住。宮下託著下巴,用圓珠筆敲打桌面。「喂,你不是很會解暗號嗎?」

「沒有,只不過學生時代和同學一起玩過。」

「哇!」宮下忽然停止敲打桌面的動作。

「怎麼了?」

「是這個,這個……」宮下把一張紙遞給安藤,又開始敲打桌子。安藤看一下紙上的內容,發現那是昨天看過的、龍司血液中的病毒經鹼基自動解析裝置解讀的結果。

「是病毒的鹼基排列,昨天你拿給我看過。」

「這些排列真不可思議。」

安藤盯著那一排排鹼基排列,在毫無秩序的鹼基排列中,有許多個鹼基在有秩序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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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四十二個鹼基按照一定的間隔反覆出現。

「結果只有龍司的病毒和別人不一樣。」

「為什麼只有龍司的血液包含這重複的四十二個鹼基?」

宮下不理會安藤投過來的視線。「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當然。」

圓珠筆的敲打聲赫然停止。「這是不是暗號?」

安藤不禁吞了一口口水。在解剖完龍司的遺體後,龍司的肚子裡露出一截報紙,從上面的數字可以解讀出「ring」這個單詞。他對宮下提過這件事。

「如果是暗號,那發信源在哪裡?」

「是龍司。」宮下平靜地回答道。安藤一聽,緊緊閉上雙眼。「龍司已經死了,遺體是我解剖的。」

「沒關係,你再解讀一下這個看看。」宮下想將四十二個鹼基排列轉換成某個字。

「178136」可以很簡單地轉換成「ring」,不過要將四十二個鹼基排列換成某個字,可能必須知道一些關鍵的資訊。安藤拿著鹼基排列的手不停地顫抖,他覺得現在的心情就和淺川走入死衚衕時一樣。事實上,昨天一看到這個鹼基排列,他也想到「暗號」一事,只是勉強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想從科學的角度來解釋迄今發生的事情。

「那張資料給你,你慢慢組合。」宮下拍拍安藤的屁股說道,「放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它解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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