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肚子也餓了。」
「或許他這會兒想我了吧。」
聽到這種毫不避嫌的情話,阿馨的臉不禁漲紅了,這讓真知子有些奇怪,不禁微笑著看著兒子。阿馨非常在意父母親密的一面。這源於六月中旬的一個晚上,他在廚房裡無意中看到父親全身赤裸的樣子,頓時受到不小的衝擊。
那晚,阿馨關在房間裡玩電腦,去廚房裡喝水。有時秀幸和真知子會關在各自的房間裡工作,然後在各自的房間裡睡覺,屋子裡顯得分外安靜。阿馨心想,今晚他們倆應該在做各自的事兒,他沒有注意到秀幸和真知子其實是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阿馨站在黑暗中,將礦泉水倒進杯子裡,然後放入一塊冰塊。他再次開啟冰箱將冰塊放回冷凍室,正好和剛走進廚房的秀幸打了個照面。藉著從冰箱裡照出來的燈光,他發現秀幸居然光著身子。
秀幸也嚇了一跳,有些不悅地說:「你也在這裡?」他毫不在意自己全身赤裸,依然從阿馨手中搶過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水。讓阿馨更吃驚的是,秀幸的生殖器脹得比平常大,上面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黏液,閃閃發光。平常阿馨和秀幸一起洗澡的時候,他的生殖器大多是垂下來的,但是現在好像剛完成了任務,很有生氣。
一直到秀幸喝完水,阿馨仍然把目光停在他的生殖器上。
「你在看什麼?羨慕吧?」
「哪有!」阿馨很不屑地回答。
秀幸用右手食指從自己的生殖器前端抹了一點精液,把手舉到阿馨的面前。「看,這是你的祖先。」然後,他在大理石臺的邊緣擦了一下手指。
「咦?」阿馨轉過身去,注視著大理石臺邊緣的白色黏液。秀幸惡作劇之後便轉身走進廁所裡,沒多久,傳出小便的聲音。
阿馨搞不清秀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平常的行為幼稚得連個小孩都不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位優秀的資訊工程學研究員。阿馨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研究大理石臺邊緣的精子。他想象大量的精子在水中到處游來游去,然後失去熱能慢慢死亡的樣子。他甚至想象著那些精子個別的形貌,渴望瞭解它們活動的情形。
這些從秀幸的身體中重複分裂而產生的精子,和卵子一樣擁有一半的染色體。與同數量的染色體結合,變成受精卵,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根據阿馨的理解,精子和卵子都是構成個體的基本單位。生殖細胞在生命誕生之後還會持續不斷地生長,以達到繁衍種族的目的。
阿馨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機會親眼觀察父親的精子,這是他生命的源頭——我是從如此渺小的東西生長發育而來的嗎?爸爸的身體中製造出精子,然後與媽媽的卵子結合,創造出另一個新的生命來,真是不可思議!
秀幸上完廁所後,發現阿馨還站在大理石臺邊。他已經忘了自己剛才率性的惡作劇。「小子,你在做什麼?」
「我在觀察爸爸的‘那個’。」阿馨頭也不抬地回答。
秀幸不由得笑了一笑。「笨蛋,哪有人像你這麼熱心地觀察那個東西。你不覺得害羞嗎?」
秀幸順手拿起廚房的抹布擦拭身上,然後丟到水槽裡。霎時,阿馨腦海中想象出的生命圖景完全被抹殺了,他頓時湧上一股厭惡感,尤其是看到秀幸隨便用抹布擦拭自己的身體,然後隨手丟棄,更覺得不舒服。
真知子當然不知道秀幸走出臥室後戲弄兒子的舉動,她一旦知道,可能會十分羞恥,甚至有一段時間不和秀幸講話,恐怕今晚也不會起床做下酒菜了。
真知子喃喃自語著:「真是沒有辦法。」她整理一下頭髮,把扣錯的睡衣釦子又重新扣好。阿馨看到真知子的樣子,不禁露出微笑。
4
真知子穿著拖鞋走著,阿馨跟在她身後來到客廳。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把你叫起來。」秀幸咧開嘴笑了。
「沒關係,你肚子餓嗎?」
「嗯,有一點。」
「想吃什麼?」
秀幸抓住正要走進廚房的真知子,拿出啤酒杯。「先喝一杯吧。」
真知子接過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她不喜歡碳酸飲料,沒辦法一口氣喝完整杯啤酒,不過酒量還不錯。秀幸看著她喝完,將領帶扯松一點。其實身為一名學術研究者,根本用不著系領帶,但秀幸仍然習慣穿上西裝、襯衫,騎摩托車去研究所上班。他穿著西裝騎摩托車的情景經常招來路人好奇的眼光,但他一點也不在意。他站在忙著炒香腸的真知子身旁,開始向她報告今天在研究室發生的事。他指名道姓地批評著同事,根本忘了一旁的兒子,完全沉浸在夫妻倆的世界裡,阿馨不禁覺得很無聊。
「阿馨,你有沒有問爸爸那個問題?」
「什麼問題?」真知子突然插話,阿馨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重力異常的事嘛。」
「哦,是那個。」阿馨把放在碗櫃上的兩張影印紙交給秀幸。
「這個孩子的新發現,讓我大大吃了一驚。」真知子誇張地說道。其實這個發現對阿馨來說並不稀奇。
秀幸接過那兩張紙,盯著其中那張畫有「+」「-」數值和等高線的世界地圖,過了會兒,他疑惑地問道:「這不是重力異常的分佈圖嗎?」
秀幸又把視線移到另一張影印紙上,這次他可沒那麼快就推測出其中的含義。他腦海中已經有地球上的地質分佈圖,但是怎麼看也無法理解第二張紙上的黑點到底代表什麼意思。他依據重力異常的特性作各種推測,認為那或許是埋在地下的礦物。
「這是什麼?」秀幸終於投降了,詢問阿馨。
「這是標明全世界長壽村位置的位置圖。」
「長壽村?」一聽到這句話,秀幸馬上把兩張紙重疊在一起,「哦,只有在重力‘-’值的區域才有長壽村?」
「大概是這樣吧。」阿馨十分興奮地看著父親,高興地點點頭。秀幸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輝,這正是阿馨喜歡和他談話的樂趣之一。
秀幸抬起頭來問道:「難道這就是你的問題?」
阿馨擔心這個新發現只有自己不知道,別人卻認為很平常。他說出自己的憂慮,秀幸卻爽快地回答:「不會,至少我不知道。」
「是嗎?」
「說不定人類的壽命和地球重力間存在某種關係。這兩張紙如果沒有顯示出明確的特徵,就會被人判定為偶然。不過,小子,長壽村的定義是什麼?」
秀幸的質疑是正常的,阿馨也有相同的想法,長壽村的定義究竟是什麼?是長壽的人口比其他地區多,還是平均壽命比其他地區的人長久?如果是後者,也可以將日本視為一個大長壽村。比較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對那些黑點設限制,和周圍地區劃清界限,然後篩選出超過百歲的人口,再和村子總人數相比較,換算出長壽機率的高低。實際上,長壽村在科學上並沒有明確的定義,也沒有實際資料證明長壽村的長壽人口比別的地區多,這只不過是個稱呼。
「我想,長壽村在科學上應該沒有確切的定義。可是為什麼會產生這種結果呢?」秀幸不斷重複同樣的話。
「爸爸,你聽過其他表明重力和生命有關的理論嗎?」
「嗯,我聽說過如果在無重力空間裡讓雞生蛋,會生出沒有受精的蛋,這個你聽說過嗎?」
「我在很久以前聽說過。」阿馨在三個月前觀察父親的精子時,也想到在無重力狀態下交配的雞產下沒有受精的蛋一事。他好奇地想,如果卵子沒有經過受精,只借著細胞分裂而誕生、成長的話,究竟會變出什麼樣的人,或許是個皮膚很光滑、有著鵝蛋臉的女人。阿馨對自己的想法很吃驚,甩甩頭想驅走這種思緒。
「我想,在理論上應該沒有什麼關聯。但是,你為何會把重力異常和長壽村扯在一起?」
「哦。」阿馨讓想象力隨意馳騁的時候常常聽不到別人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始說明,自己看到電視上播出長壽村的專輯報道,一時心血來潮,便從計算機裡找出重力異常的分佈圖。
「我想這只是一種偶然。」
「如果是無意義的偶然事件,之後也不會發生災禍,就不算是不祥之兆了。」
「不祥之兆?」這種說法並不屬於科學的範疇,阿馨不理解秀幸為何會提到。
真知子做好下酒菜後,走到餐桌旁,默默地聽丈夫和兒子談話,她一聽到丈夫說出「不祥之兆」,便挨近他。秀幸馬上察覺到妻子的反應,問她:「真知子,你知道什麼有趣的不祥之兆嗎?」
「為什麼問我?」
「你不是一直很相信那種東西嗎?」
真知子常常看週刊雜誌上的占卜專欄,瞭解很多世界各地的民間傳說。「哦,你說的不祥之兆是不是指‘送手帕給愛人,兩人就會分開’這種禁忌?」
「那種事誰都知道,還有沒有比較特別的例子?」
阿馨不知道秀幸想要哪種「不祥之兆」,其實他想找出兩件原本毫無關聯的事偶然聯絡在一起的例子。
「特別的啊……如果看到黑貓在水裡游泳,身邊的人會死掉。」
阿馨馬上嘟起嘴唇問道:「咦,真的會嗎?」
「是啊,你應該也知道呀。」真知子朝秀幸說道。秀幸卻笑著問:「還有沒有其他禁忌?」
「‘你踏出家門時,如果椅背對著窗戶,錢包會消失’,你有沒有聽過這種說法?」
秀幸拍了拍手說道:「好,讓我們來看看這些禁忌。我們無法分辨它的真偽,只能假定那是‘不祥之兆’。」
「哼!」
秀幸看到真知子噘起嘴來,連忙說:「我知道,‘踏出家門時,如果椅背對著窗戶……’和‘錢包會消失’屬於兩種現象,其間的關聯沒有科學根據。照理說,全世界有許多不同的民族,生活方式不一樣,不祥之兆也應當不盡相同。但我不理解的是,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居然也會流傳著完全相同的‘不祥之兆’。以剛才真知子說過的‘不祥之兆’為例,別的地方是否也有這種說法?」
「當然有。歐洲和美洲大陸都有這種傳說。」
阿馨和秀幸兩人驚訝地面面相覷。
「真知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會有這些不祥之兆產生?」
「沒有。」真知子很乾脆地回答。
「小子,那你呢?」
「我猜應該和人的心理有關吧。」
秀幸面前已經擺了五個空啤酒罐,三人的談話越來越起勁。
「‘不祥之兆’顯示經歷某種過程後,必定會產生某種結果,結果又多半以不祥的事情居多,當然也有好事。總而言之,‘不祥之兆’是講述某種現象與其他現象間的關聯性。
「有時,這種關係可以用科學來說明,例如‘如果雲從東往西飄,就會下雨’這種‘不祥之兆’,用現代的氣象學就可以解釋清楚。至於‘拍照的話,壽命會變短’,以及‘筷子斷了,木屐帶子會斷掉’或‘看到黑貓和蛇會遭遇不幸’,都讓人覺得心裡發毛,引發人們的不安。
「問題是有些現象沒有任何道理,令人摸不清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傳說,例如‘踏出家門時,如果椅背對著窗戶……’和‘錢包會消失’,這兩種現象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
秀幸說到這裡就停下來,盯著阿馨看。
「這或許是從許多經驗中得出的。」
「沒錯。想提高‘踏出家門時,如果椅背對著窗戶……’和‘錢包會消失’兩者相符的機率,必須看看實驗結果才知道。」
「統計資料又是怎麼來的?」
「這一定是當事人觀察到這兩種現象之間有關聯性,才跟別人說的,當事人發現錢包不見時,剛好椅背對著窗戶,因此轉述給其他人。最重要的一點是,聽到這件事的人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因此堅信確有其事。一旦這個傳說為第三人所知,如果他沒有這種體驗,就會置之不理,這種傳聞也會因而消失。如果是大家都有這種共識,‘不祥之兆’就會流傳下來。只要這兩種毫不相關的現象產生關係,而且有普遍性,這種關係就會變得更為堅固,現實和假想空間便開始互相呼應。裡面可能有很深的關係。」
「生命的產生也是這個道理呀。」阿馨喃喃自語。真知子和秀幸不禁對視了一眼。
「這讓我想到了‘環’。」真知子喃喃道。秀幸馬上給她使眼色,讓她換話題,他不想觸及和「環」有關的事。
秀幸出身醫學院,大學畢業後繼續攻讀碩士,並且改變原本專攻的科目,改唸元數學,重拾對生物學的興趣。他認為,如果能用數學術語來說明生命的表現方法,生物學會更加生動活潑。
秀幸即將博士畢業時,被網羅到由日美合作的「人工生命開發」計劃內做研究員,一直很想利用計算機創造「人工生命」。他二十幾歲就和真知子結婚,但那時還沒有小孩。當了五年的研究員後,研究計劃突然被凍結,終告失敗,秀幸一直無法釋懷。這個突然遭凍結的「人工生命」計劃,名稱就叫「環」。
5
秀幸還是順著「環」的話題說了下去,他問阿馨:「你認為生命的產生,是出於偶然還是必然?」
「我只能說不知道。」
目前阿馨只能確定自己是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因此可以說生命是必然的。但他無法確定地球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生命,因此也可以說,生命是宇宙偶然的恩賜。
「你有什麼想法?」
「我們不該用現代科學的眼光對未知的事物作評判,這是不對的。爸爸不也常常這樣說嗎?」
秀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阿馨看到秀幸臉上的紅暈,就知道他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桌上已經擺了六個空啤酒罐。
「你只要把它想成一種遊戲,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此時真知子又回到廚房做炒麵,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往阿馨這邊瞧,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阿馨認為,既然宇宙是生命的發源地,那麼以人當例子比較好。首先,嬰兒應該從何時起算是一個「完整的人」?是從母體分娩出切掉臍帶的時候?還是在輸卵管受精後到子宮著床完畢的時候?
人的神經系統在受精三週後就形成了,如果那時胎兒就有思考能力,對胎兒來說,母親的子宮就是整個宇宙,胎兒會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面,一邊浸泡在羊水中,一邊想著出生計劃。胎兒全然不瞭解子宮外還有其他世界,也無法知道自己是由生殖行為產生的。從子宮內部的環境來推測,或許他會認為羊水就是生養他的父母吧?羊水有如覆蓋在原始地球上的有機質濃縮水,將它攪拌一下,就會產生包含二十種氨基酸的蛋白質,然後它開始自我複製……
然而,這就像讓人猿用打字機打出莎士比亞的文章一樣,成功機率差不多等於零。假設有人說,人猿在好幾百萬年前就會使用打字機,一般人絕對無法接受;再說它們能打出莎士比亞的文章,人們一定會認為這件事被人做過手腳,一定是哪個人打好的。但是泡在羊水中的胎兒只會認為自己的出生是偶然,並不會有「這件事讓人做過手腳」的想法,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胎兒大概在子宮內發育三十六週,然後從產道誕生,第一次接觸到生下他的母親。隨著時日的延伸,增加許多知識以後,他才能知道自己是如何誕生的。處於子宮內部的那段時間內,胎兒應該沒有認識外在世界的能力。
阿馨從胎兒在子宮內、子宮外這兩段成長時期的特點,來推理宇宙和地球上生命現象的產生究竟是偶發還是必然。
子宮孕育胎兒的機能幾乎是先天就具備的,而「受精」這種現象可以是偶然的,也可以是刻意而為,很多女性就計劃不生小孩。女人一生中如果生兩個小孩,那麼胎兒待在子宮內部的時間就不滿兩年,還是待在子宮外的時間比較長。
再回過頭來看看這個宇宙,既然宇宙中存在生命,那生命就屬於必然現象嗎?子宮更多的時候並不是作為胎兒生活的場所,這麼看來生命的孕育是偶然的。而且宇宙中也不是到處都充滿生命,因此大概可以認為,宇宙不孕育生命才是自然的。
阿馨在秀幸面前再次開啟重力異常分佈圖,指指某一點,那是橫跨北美大陸西部的亞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猶他州、科羅拉多州四州的沙漠地帶。「您認為這個地方怎麼樣?」
「這裡有什麼?」秀幸努力睜開眼睛,靠近地圖。
「看看這附近重力異常的值。」
秀幸發覺眼前的數字有些模糊,不禁揉揉眼睛。
「你看,對著這一點,等高線的值慢慢變小了。」
「真的。」
「這裡的重力異常現象極為明顯。」
「哦,負值非常大喲。」
「以地質學來看,這附近應該存在某些東西,才會造成重力異常現象,說不定這裡的地底下埋藏著質量特別小的物質。」
阿馨用筆在這四州的交叉點附近打上「×」記號,那個地點並沒有寫上準確的重力值,但從它四周的等高線來分析,那兒的重力非常小。阿馨和秀幸無言地望著地圖。此時,原本睡著的真知子忽然抬起頭來,疲倦地說道:「那下面一定沒有東西。」她顯然裝作睡著了,偷聽父子兩人談話。
「什麼?你還沒睡著?」
阿馨明知沙漠底下並沒有埋藏東西,然而還是覺得,如果地下有個巨大空間,要說明重力異常現象就容易多了。地底下可能有個廣大的鐘乳石洞,而且從遠古時代起就有部落住在裡面,如此一來,長壽村就很可能存在了。阿馨突然產生一股強烈的意願,很想去那個地方一探究竟。
「這不是很奇怪嗎?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存在著某種東西……」真知子自言自語,從椅子上站起來。
「媽媽,你對這個地方也很感興趣吧?從重力異常負值和長壽村的位置一致這一點看,這裡很可能是長壽村的所在地。」
其實讓真知子感興趣的是北美的民俗學,尤其是美國各州的民俗活動,阿馨故意設下圈套,他覺得與其從自己嘴裡講出這個期望,不如讓真知子說出來,實現的機會更大。一如他的期盼,真知子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
「這裡是印第安人居住的地方。」真知子知道那些印第安部族從遠古以來就一直定居在荒涼的沙漠和溪谷旁,雖然不能確定那個地方就是長壽村的位置,但光憑猜測就激起她的好奇心了。
「這小子不知道在計劃什麼。」秀幸察覺阿馨另有企圖。
阿馨帶著期盼的眼神看著真知子,誘導地問:「你是不是很想去那裡看看?」
「那還用說嗎?」
「你們想到這四州交界的沙漠地帶去?」秀幸若有所思地問道。
「咦?」阿馨偷看了一下秀幸的表情。
「大概明年夏天或後年,我可能會被調到這附近去。」
「真的?」阿馨高興地大叫。
「嗯,因為新墨西哥州的羅斯阿拉墨斯研究所和聖塔菲的研究所有點事情,必須過去一段時間。」
阿馨馬上在父親面前雙掌合十祈求:「請帶我一起去。」
「真知子,你也要一起去嗎?」
「那當然。」
「好,那我們就全家一起去吧。」
「就這樣約定啦。」阿馨馬上拿出筆和紙,寫好一張同意書。憑著過去的經驗知道,有了這張紙的約束,實現願望的機率遠大於秀幸口頭上隨便說說。秀幸潦草地簽好名字,拿起同意書說:「看,我可是很認真地和你們約定啦。」
阿馨拿過同意書,看了看內容,才安心地準備睡覺去。
屋外的天色已經亮了,太陽正從東邊升上來,發出炙熱的光芒,完全不像九月該有的氣候。西邊的天空中,星星尚未完全消失,讓人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夜晚還是早上。
秀幸和真知子回臥室睡覺了,阿馨依然站在窗邊欣賞風景,隨著太陽昇起,晨曦多變的色彩讓他欣喜不已。眼前的東京灣飛來一群群海鳥,發出嚶嚶的鳴叫聲,然後劃過即將消失蹤影的星空下方。
太陽完全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時,阿馨才走入和室。秀幸躺成大字形睡著,沒有蓋毛巾被;真知子則是弓著身體,抱著毛巾被,看來睡得很熟了。阿馨握著要去沙漠的同意書,抱著枕頭側躺下來,然後弓著身體,帶著愉悅的笑容進入了夢鄉。
作者「鈴木光司」的其他小說
《午夜兇鈴(環界1:鈴)》《環界1:鈴》《環界2:螺旋》《環界4: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