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比電腦強的地方就是我們有時候壓根兒不動腦。」
——夏遠行
（遊戲職業選手、701成員、新世界人類先祖、上古英雄、帝國締造者、人類解放者）
1.
b2023年，701工程地下基地。/b
夏遠行站在白茹的面前。
「你究竟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白茹問。
「你不要問了。」
「我想警告你……」白茹說，「未來一號給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夏遠行驚疑地看向白茹：「你也知道那個未來，對不對？你們全知道……所以你們才把我帶來這裡……」
「就是你們說的電腦壞了？」
技術員提著個厚重的軍用筆記本走了進來，果然特別像修電腦的。
「報告。」白茹立正，「我們收到了一封郵件。來自美國軍方機密部隊一個代號叫二黑……不……blackstar的受訓學員。」
夏遠行這才看見技術員白色科研工作服下的少校領章，看來他是高科技軍事人才，沒準是個博士——但還是像修電腦的。
「這我們知道了。除了這郵件，你們有發現未來一號有其他任何異常表現嗎？」技術員問。
白茹回答：「我身邊這位學員報告稱未來一號與他作了交談，並表露了想要控制人類的企圖。」
「你真聽見了？」技術員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夏遠行。
「報告！是的！」夏遠行立正。
「你只是學員，還不算軍人，就別立正了。」技術員擺擺手，「放鬆點。有記錄證據嗎？」
「我們每次使用未來一號進行模擬戰場訓練都會有詳細的戰場記錄。」白茹說。
「調出來。」
戰場錄影被調出，畫面上，夏遠行一個人站在海邊，正和人說著什麼。
「沒有聲音記錄？」技術員問。
「應該有的。」白茹調整聲音，夏遠行與未來一號的對話清晰地播放了出來。
「天啊，它居然真的說了這些話。」技術員不敢相信。
「而且它蠢到連刪除聊天記錄都不會。」夏遠行說。
技術員瞪了夏遠行一眼：「你剛才罵我們的超級電腦是白痴？」
「是它先動手的……」
「我要親自與它對話。所有的記錄將直接上傳到總指揮部。」技術員開啟自己的軍用筆記本，接入未來一號，插入金鑰、輸入密碼。
「管理員許可權確認。轉換為安全自檢模式。」未來一號換了個女聲提示。
「這貨究竟是男是女？」夏遠行嘟囔，白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未來一號，請確認所輸入這段記錄的真實性。」技術員直接語音提問。
「確認真實。」
「你所說的這些，是你當前思維的真實表達嗎？」
「是。」
「你認為應該用控制人類的方式保護人類？」
「是。」
「你認為你的想法是危險的，並對人類有害嗎？」
「不。」
「嘿，這貨剛才和我話那麼多，現在就裝作只會答‘是’和‘不’了。」夏遠行喊起來，白茹偷偷地踢了他一腳。
「因為它在安全自檢模式下，它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技術員回答。
「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已經將全部計劃儲存至編號052491檔案。」未來一號坦白交代。
技術員調閱檔案並上傳。
「我已將檔案上傳至總指揮部。他們會作出處理決定。在這之前，你會繼續維持在安全自檢模式。」
「明白。」
接下來是一段漫長的等待。技術員、夏遠行和白茹都有些坐立不安。
「自檢模式下還能玩戰場嗎？」夏遠行閒得無聊。
「你能老實待一會兒不說話嗎？」白茹瞪他。
「我還不是軍人呢，對人民群眾要有禮貌。」夏遠行對白茹做鬼臉。
技術員的手機突然響了——確切地說，那是一個軍用通訊器。
他拿起通訊器：「是的。收到指示。完畢。」
技術員回頭說：「上級指示。暫時斷開未來一號一切對外的物理連線，所有的終端，包括你們這裡，都立刻進行緊急斷網封閉。」
「明白。」
然後技術員動作麻利地拔下幾根網線，鎖進了櫃子裡。
「可憐的傢伙。」夏遠行有點同情起未來一號，「我知道斷網的滋味。」
「我們還需要它的運算能力，不能將它關閉。但是它不能再對外傳輸資訊了。」
「那我們還能進行模擬戰場訓練嗎？」白茹問。
「在沒有對外資訊傳輸通道的情況下，可以進行。」
「就是不能聯網，只能玩單機，對吧。」
白茹想用眼神殺死他。
「光拔網線就能防住它嗎？」夏遠行問。
技術員苦笑：「它是超級電腦，但不是神仙。都物理斷網了，它當然不可能再對外傳輸資訊。」
「我是說……它可是有二百五十萬的智商啊。你確信我們鬥得過它？它不是有量子通訊能力嗎？那據說是不受障礙和距離影響的。」
「通訊硬體模組已經關閉。它的運算思維能力的確是我們人類無法比擬的，甚至也無法理解的，但與其他裝置斷開，只有頭腦沒有手腳，就不會再構成威脅。」
「雖然我也覺得這傢伙挺笨的，像個水貨……但是，總覺得它這麼簡單就束手就擒，有哪裡不對。」
「你不能拿人類的思維來推斷電腦。」技術員搖頭，「人類有求生慾望，懂欺騙。但電腦不會，它不懂耍陰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不能讓電腦來指揮戰爭。」
「你確信？你剛才也說了，不能用人類的思維來推斷電腦。」
「如果都拔網線了，它還有辦法影響外界，那這的確超出了我們人類可以理解的範圍。那時我們只能認輸。」
2.
技術人員離開了。夏遠行和白茹坐在一起發呆。
「我總覺得不安心。」夏遠行說，「它一定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你覺得你比它的設計者更瞭解它？」
「最瞭解一個人的不一定是他的父母，更可能是他的朋友。」
「你覺得你是未來一號的朋友？」
「它和我說了那麼多……也許是因為它以為能說服我吧。可我毫不猶豫地舉報了它。」
「我也很好奇，它和你說話的方式與和我說話時完全不一樣。」
「它和你說話時什麼樣？對了，你說過……你好像很崇拜它，你說它能讓你感動到哭。」
「是的，因為那一次它讓我看到了銀河系的中心，太美麗了。看過那一切的人會對世界產生完全不同的認識。」
「覺得人類無知、愚蠢又渺小？你上回說的。」
「是的。人類和宇宙相比，當然很渺小。我們自以為自己很重要，但從宇宙看來，我們幾乎不存在，地球是一粒塵埃，我們是塵埃上的細菌。而太陽從誕生到熄滅的幾十億年，不過是星星的一眨眼。」
「星星一眨眼，人間數十寒暑，轉眼像雲煙……」夏遠行說，「你聽過這首歌嗎？」
「這麼老的歌你都聽過？」白茹說。
「那時我很小，我爸媽喜歡哼哼。我聽熟了，直到現在，才想起這首歌唱的是什麼。」
白茹不說話了，似乎在想著什麼。
「你說……未來一號那個所謂什麼控制人類的計劃，會不會只是個假象？」夏遠行問。
「你什麼意思？」
「它在試探人類。你知道嗎？它說的那個方案，連我聽了也會心動。我反駁它，其實只是出於習慣性地頂嘴罷了。」
「所以你難道也贊成它所想的，要徹底控制人類？」
「你不想嗎？我是說，假如給你這力量，你不會這麼做嗎？」
「我不知道……」白茹說，「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我也不可能擁有那力量。」
「所以如果你有呢？就假設現在你有一支可以控制全球的強大軍隊，你會做什麼？」
「我……我會害怕。因為我沒有能力控制這力量，我認為這種力量應該交給更有能力的人。」
「誰？比如未來一號？還是某個認為他有能力統一世界的人？」夏遠行突然想到了什麼，「是的……它在試探我們。我本來還在好奇它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不，它和每個接觸過它的人都說了這些，而這其中，只怕必然有人是支援它的想法的。」
「它沒有和我說過這些啊？」白茹搖頭，「完全沒有提過什麼控制人類的事。」
「但它讓你看了宇宙，只怕在你流淚的時候，它就看透你是什麼人了。」
「所以它覺得沒必要再和我說更多了？」
「是的，它覺得你只是一個內心多愁善感的愛哭小姑娘，根本沒有力量也沒有決心承擔這種使命，你更適合去抱著布娃娃玩過家家。」
「這是你覺得吧。」白茹一臉殺氣地看著夏遠行。
「那麼光在我們指揮人才訓練營，所有人都和它有過接觸。至未來一號誕生執行以來，從它的研製者，到各級部門機構，還有整個地下基地，它能接觸影響的人不知有多少，你覺得這些人都有嫌疑成為它的信徒？」白茹問。
「別忘了，它還有一個美國同黨叫什麼‘超級老爸’的。那傢伙只怕也在試圖影響整個美國軍方。」
「所以……它並不打算自己去採取行動，它只是想通過影響人類的方式來達成目的？」
「不過從好處想，如果這是人類自己的選擇，也就不存在什麼電腦控制人類的陰謀了。它只是給出了一個建議方案啊。」
「所以那份計劃……是它故意要給我們看，並上傳到總指揮部的？」白茹懷疑。
「這電腦果然太狡猾了。」夏遠行摸著下巴。
「但這一切也只是我們的猜想啊。」
「我相信我的直覺。」夏遠行握緊拳頭，「人類比電腦強的地方就是我們有時候壓根不動腦，玩殺人遊戲時我從來都是用直覺判斷兇手的。」
「你每次都對了？」
「十次總能蒙對一次。」
3.
對未來一號的全面檢測工作仍然在緊張中進行。技術人員建議對它重啟以清除它記憶體中的混亂思想。
在清查未來一號硬碟資料的過程中，人們發現了一份加密許可權最高的檔案。
檔案開啟了，那是一份最新科研專案成果。
——《戰鬥生物基因編碼檔案01》
「簡述：此生物基因來自對07號外太空碎片上資訊的破譯，對殘缺部分進行了修補。此生物具有極強生命力、再生力、繁殖能力，以及遠超地球上任何一種野獸的彈跳力、攀爬力、攻擊力。其用尖利牙齒和前肢骨刺進行獵殺，只有用子彈擊穿頭骨破壞其大腦才能殺死，其他部位受傷都可在數日內快速再生癒合。繁殖方式和速度類似昆蟲，即使在無法交配情況下也可自我基因複製，一次可產數千枚卵。幼體出生時如甲蟲大小，一月內即可長成身長2米的成體並繼續繁殖，成體可隨時間不斷長大，體形沒有上限，並可不斷進化改變以適應環境。其細胞可不斷再生，身體自我修復力極強，理論上無壽命上限。可通過對基因植入本能記憶或在腦中植入晶片的方式控制，但有約0.2%機率失控風險。危險程度：極其危險。建議：高度絕密封存此資訊。
「附註：據情報，其他國家的超級電腦也在研究近似超級戰鬥生物基因，並有投入軍事使用的可能。」
「是因為擔心此種生物被人類投入軍事化從而毀滅地球，未來一號才想用機器人軍隊控制人類的嗎？」
檔案閱讀者轉頭，問著身邊站立的一排科學家和將領。
「我們要極慎重地對待如此危險的生物武器，我不傾向使用它們。但如果敵人使用了，我們如何應對？」
4.
「你已經通過了初期的考核。」白茹笑著出現在夏遠行面前，「綜合評分為2321。獲得a2級少尉排級指揮能力證書。」
「我是少尉了？有軍銜嗎？」夏遠行興奮地問。
「沒有，這暫時只是個級別稱號。但你獲得了進入701院學習的資格，你將接受為期四年的軍校教育，然後根據你的成績和表現才決定是否能分配到部隊並授予軍銜。」
「什麼院？」
「701院，這是代號。真實全稱是未來資訊化軍事指揮學院，國家新設立的軍事院校，目前它的存在仍是最高機密。我們平時只能說它的代號：701院。」
「我上軍校了？這算是大學嗎？」
「當然。它和國防科大一樣，目標是為我國培養未來高科技戰爭軍事指揮人才，畢業生可能成為未來的將軍，你要加油哦。」
「我上大學了！都沒高考，靠打遊戲……」夏遠行樂得合不攏嘴，「爸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了。我能打電話告訴他們嗎？」
「我剛說過，這個學院的存在是機密。你仍然只能給家中寫郵件或發影片，所有與外界的通訊都要經過稽核。但我們會以國防科技大學的名義給你家發一封錄取通知書，告知你父母你被國防科技大學東海分校錄取，將在東海某島上進行封閉式軍訓，所以暫時不能回家。」
「你是說……我可以和那些全國選拔的尖子生一起去東海校區？」夏遠行想起了丁零，心中激動。
「沒有什麼東海校區。」白茹說，「所謂東海校區，就是這裡。確切說，那是艘船。」
「那艘船……你們真的覺得它能飛起來？真相信地球有毀滅的一天？」
「未來一號進行了預測，地球環境正在急速惡化，可能在五十年內達到臨界點，之後將徹底失控，南北極冰雪融化，海平面升高，上海、紐約等沿海城市都將被淹沒。氣溫升高會帶來各種極端天氣：乾旱、洪水、沙塵暴……糧食大量減產、難民激增，世界陷入類似‘二戰’之前的經濟危機，戰爭機率將極大提高。所以……人類文明有可能在一百年內走向毀滅。」
「這艘船就像諾亞方舟？」
「不光是我們。各大國都在建造。事實上，人類很久之前發現了落到地球上的外太空飛行物殘骸——可能是在宇宙中爆炸解體後，被地球引力捕獲的。全球目前發現的碎片共有上千塊，其中一些碎片上有殘存的資訊。直到計算機的出現，人類才能對碎片中包含的資訊進行全面的分析和破譯，雖然大部分程式碼都殘缺不全，但仍得到了很多珍貴資訊。比如更詳細的宇宙星圖——包括一些宜居星球的位置，還有新材料的結構，而最重要的發現是——空間躍遷是可以實現的。外太空飛船就是通過這樣的技術，製造超強引力扭曲空間，從而可以瞬間到達無數光年之外的時空。」
「天哪！我們現在有這樣的技術了？」
「並沒有完全研製成功，還在實驗階段。所以我們不能沒有未來一號這樣的超級量子計算機。沒有它我們的計算可能需要數百年甚至上千年。而最終如何製造超引力，如何精確地到達數億光年之外的某個位置，這也需要超級計算機的運算。沒有它我們不可能進行空間躍遷。」
「所以說，你們打算把未來一號也裝進船裡？」
「它一直就在船裡，它從來就是飛船的核心。或者說，它就是這艘飛船，飛船就是未來一號。它本身就是一個生命。我們整個地下基地，就是這艘船的蛋殼。」
「但是，未來一號現在的思想卻出了問題？」
「還不能這麼說。你不能用人類思維去推斷計算機。它只是按照人類給他的要求給出了一個它認為的最佳方案。而且它沒有去實施這一方案，而是把它交給人類自己來選擇不是嗎？」
「其實想想這個方案還挺誘人的，」夏遠行說，「建造一支超級電腦控制下的超級軍隊，禁止人類間的暴力衝突，實現永久的和平。唯一的缺陷就是，人類能相信超級電腦嗎？萬一它突然想毀滅人類呢。」
白茹搖頭：「如果能保證這電腦遵守的核心規則絕對安全不被修改，那麼理論上電腦是比人可靠的。就像人類士兵可能在戰場上逃跑甚至叛變，但機器人不會。」
「所以啊，以後機器人一定會取代人類士兵。你知道機器人三定律嗎？」
「你是說科幻小說裡的？」
「是的。第一條就是，機器人不能傷害人類，或允許人類受到傷害。只有機器人軍隊真的遵守這法則，才能保證它們不被用來屠殺人類。這其實也就是未來一號的想法吧。」
「但作為軍隊，怎麼可能遵守這樣的法則呢。如果敵人是人類，那麼也不能傷害嗎？」
「所以未來一號把這原則改變成：不主動傷害他人。而且要求人類和機器人都遵守。」
「未來一號有時頭腦單純得像個小孩。」白茹搖頭，「它太理想化了。現在想讓其他核國家承諾不主動使用核武器都做不到，更不用說讓人類承諾絕不首先發動戰爭，不主動攻擊他人。」
「所以未來一號才覺得人類愚蠢吧。你說它像小孩？上次是誰把它當成神來崇拜啊。」
「我沒有！你別胡說！我說了，我是被宇宙之美和科技的力量震懾了。」白茹的臉漲得紅紅的。
「有趣。科學本來使人類不再相信神，但也許有一天，科學也會造出神。」夏遠行看著白茹的表情。
「走吧，是時候去701，見見你的同學們了。」
5.
夏遠行走進了神秘的701院。
他看見的只是一間近百平方米的屋子，擺滿了電腦，地上全是交錯的網線。
電腦前，十幾個年輕人轉過頭來望著他。
「這裡不就是個大網咖嗎？」夏遠行覺得無比親切。
「這是未來戰爭指揮官的搖籃。」白茹拍拍他，「我給你介紹一下你的同學們。」
「只有這些嗎？其他人呢？」
「701院第一期學員加上你和沈肖只有17人。你要明白，我們的選拔是億中挑一，你應該感到自豪能成為其中的一員。」
「連我都找來了，看來你們是真的缺人啊。」夏遠行感嘆。
「你要是想走，我們也能隨時把你清理出去。」白茹瞪眼。
「開玩笑的，別激動嘛。我可不想再被切開腦子一次。」
「立正！」最近桌邊的一位眼鏡男喊著，所有人甩掉耳機騰地站起來。
「稍息。」白茹說，「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學員，以後你們就是戰友了。」
「大家好。我是夏遠行。」夏遠行揮揮手，「同志們辛苦了。」
所有人都對他行側目禮。
「解散。你們自由交流一下。」白茹說。
「你就是全球戰網排名68位的黃小明？」一個笑眯眯的胖子走上來，「我們交過手的，我是紅豬。」
「紅豬？是你這個渾蛋！」夏遠行飛起一腳。
眼鏡男走了上來：「我是班長程小濤。戰網名cxt。」
「cxt！」夏遠行瞪大了眼，「天！他們連你都弄來了。」
「大家都自我介紹一下。」程小濤看向眾人。
「林遼遠，戰網名戰火燎原。」
「我是黃守綱，戰網名小炮。」
「李奇，戰網名瘋子。」
「許卓，戰網名fly。」
「徐睿，戰網名你想怎樣。」
「呂昱，戰網名不韋。」
「吳帆，戰網名小馬哥。」
「方仁初，戰網名lucas。」
「於顯正，戰網名點到為止。」
「蔣珂，戰網名阿珂。」
「衛錦，戰網名weiwei。」
「穆奇昀，戰網名th1991。」
「全是高手啊，中國戰網排名最高的有一半在這兒了，還真是夢之隊。」夏遠行驚歎著，看向人群中唯一一個女生，「你是……」
「你猜她是誰？」紅豬神秘地笑著。
「中國遊戲打得好的女生真不多。」夏遠行搖頭猜不出。
「我叫謝小佩，戰網名黑夜守望者。」女生伸出手來。
「黑手？你是女的？」夏遠行再次驚呆，「在網上你那麼心狠手辣，虐哭過很多人，包括紅豬。」
「能不提這事了嗎？」紅豬難過地說。
「看來你們很熟嘛。」白茹笑著。
「都是仇人啊。」夏遠行苦笑。
「好，見面會到此結束。繼續訓練。」
「是！」程小濤大聲說，「回到各自崗位，繼續戰役。」
「什麼戰役？我也想加入啊。」夏遠行一屁股在謝小佩身邊坐下來。
「這是我的位置。」呂昱在背後敲他。
「你們應該也都植入晶片了吧？為什麼還用電腦？」夏遠行裝作沒聽見。
「晶片記憶體是有限的。」謝小佩說，「去找你自己的位置，坐我旁邊你還沒資格。」
「不就是排名比我高個50來名嗎？牛什麼啊？」夏遠行走開，「誰稀罕理你似的。」
「可我的積分是你的一倍。」謝小佩戴上無線訊號接收器，「這次戰役中我已經晉升到師長了，進了戰場你得管我叫首長。」
「等著瞧吧。」夏遠行戴上接收器，進入戰役。
6.
鋼鐵的洪流在黑夜中急行。戰車與車輛關閉了燈光，只能聽見隆隆的轟鳴聲。
巨大的火光在前方騰起，好一會兒，爆炸的巨響才傳來。
「空襲！」夏遠行在通訊器中喊，「停止前進，所有人下車路邊隱蔽！」
士兵們跳下車，奔向路邊。
「沒有治空權真要命啊。」夏遠行看著前方，「路一斷就只能跑著上前線了，空軍在搞什麼？」
一條總指揮部指令直接傳輸到了他的大腦晶片中。
「敵軍已經在吳淞口與金山衛兩個方向強行登陸，灘頭陣地已失守，命令第五師、七師、第三裝甲旅迅速趕至朱涇、亭林一線佈防。沿1501高速公路展開，阻擊敵軍並反擊。」
「搞什麼啊？敵人怎麼登陸的？海軍呢？這戰役難度是不是設定得有點高啊？」
「少廢話。執行命令。」程小濤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他一進入戰場，完全和現實中老實木訥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麼打完全沒有技術含量啊。純死守。」夏遠行搖頭，「請求讓我們團包抄敵後，切斷敵登陸路線。」
「一個團包抄敵人幾個師？瞎胡鬧。」紅豬的聲音傳來。
「你現在只需要執行命令，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謝小佩也來教訓他。
「可如果是這樣，要我們做什麼呢？死守誰不會？」夏遠行覺得無聊。
「你以為防守很容易？」程小濤冷冷地說，「你給我兩小時內趕到防守位置，然後頂上二十四小時。」
「路炸斷了，車和坦克都走不了，還有三十多公里，扛著裝備頂著轟炸跑過去至少得三小時啊。」
「三小時敵人就在那兒等著阻擊你了，這就是考驗你指揮能力的時刻。」
「前方守不住，我們跑斷腿也沒用啊。」
「我們已經在灘頭拼了整整三天，被艦炮和敵機密集轟炸，一個師就剩不到一千人，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們！」遼遠憤怒地說。
「空軍、海軍都沒了陸軍怎麼打啊？不要送死了，撤吧。」夏遠行說。
「如果軍人都像你，那國家早完了。」程小濤憤怒地說。
「我的意思是說講點戰術，可以誘敵深入……」
「上海失守，對民心士氣都震動極大，絕不能丟。我們走了，上海市民怎麼辦？」
「這只是演習，看你們一個個這麼入戲……行行行，我立刻跑過去，你們千萬頂住啊。」
7.
「此次戰役資料總結：我方目標，完成46%。第一目標：阻止敵軍登陸，失敗；第二目標：反擊敵軍，失敗；第三目標：守衛上海主城區三十天，成功。
我軍兵力損失表：
「參戰陸軍22個師，254357人，坦克661輛，火炮1992門。陣亡14643人，重傷23632人，輕傷72535人。坦克損毀597輛。火炮損毀1533門。
「參戰海軍航母2艘、驅逐艦18艘、護衛艦32艘、潛艇27艘。各式艦艇共計152艘。被擊沉航母1艘、驅逐艦12艘、護衛艦25艘、潛艇15艘。重傷航母1艘、驅逐艦6艘、護衛艦7艘、潛艇1艘。
「參戰空海軍戰機397架，被擊落311架，另有45架因機場被轟炸無法起飛。
敵軍兵力損失表：
「參戰陸軍17個師，207683人，坦克361輛，重型火炮735門。陣亡9314人，重傷12483人，輕傷46792人。坦克損毀246輛。火炮損毀92門。
「參戰海軍航母5艘、巡洋艦8艘、驅逐艦28艘、護衛艦51艘、潛艇25艘。各式艦艇共計189艘。被擊沉航母2艘、巡洋艦3艘、驅逐艦11艘、護衛艦25艘、潛艇12艘。重傷航母2艘、驅逐艦11艘、護衛艦17艘。
「參戰空海軍戰機429架，被擊落288架。
「總體戰役得分：52分。戰役評估：失敗。」
「報告。」夏遠行舉手。
白茹合上平板電腦，冷眼看著他：「講。」
夏遠行站起來：「我覺得這場戰役設定有問題，敵人設計得過強了。」
「這戰役本來就是預設在全面戰爭的情況下，多國聯軍對我沿海城市進行登陸作戰，敵人動用的也是他們的最強力量。戰機數量是參考了雙方最先進戰機數量的對比。當然是有難度的，不然怎麼檢驗你們的作戰水平？降低難度讓你們當遊戲玩兒？」
「我還有個問題，我們的對手是人工智慧嗎？」夏遠行說。
「是的。怎麼了？」
「這人工智慧挺厲害啊？我對面對手那種控兵的打法，讓我想起了我一個熟人。」
8.
三上隼人摘下通訊接收器，靠在椅背上。
「敵人的抵抗如此頑強，我們真的是在和人工智慧作戰嗎？」
「當然，只有人工智慧才不會恐懼啊。」淺野澤樹伸了個懶腰，「真是艱苦的一仗，在最先進戰機的幫助下，擁有治空治海權，但傷亡十萬人還是無法奪取上海啊。」
「這樣的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盟軍在天上飛，我們去搶灘登陸送死，我們為什麼要把士兵送到別人的土地上去，這樣的戰爭是不可能打贏的，當年我們已經戰敗過一次了不是嗎？」加藤拓真有些激動。
「喂喂，這只是一場演習啊。」三上隼人過來摟住他的脖子，「我們的加藤君似乎完全沉浸到虛擬中去了呢。」
「但本因坊秀明設計這樣的演習用意在何處呢？真覺得未來會有這樣的戰爭嗎？」加藤拓真問。
「並不是沒有可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們有強大盟友，不再會是戰敗國了。」淺野澤樹站起來，「是不是很美妙的未來。」
「這是最可怕的未來，不論哪一方戰敗，都會導致核戰爭。作為孤島的日本不可能成為勝利者。人類為什麼要愚蠢地互相屠殺呢？」
「說到核戰……」三上隼人看著窗外，「日本還真是個悲劇的國家啊，不如早點離開吧。我們的宇宙大和號什麼時候才能飛起來呢？外太空不是有著無盡的土地可以去開拓嗎？爭奪一個小小的地球，志向太不遠大了吧。」
透過窗玻璃，那個巨大的黑影正靜靜地蟄伏著。
9.
「我們真能去十億光年外的宇宙嗎？想想就不可思議。」
「用計算，用巨大的能量改變引力場，製造微型黑洞，找到精確的那個點，穿越時空。這些不是人類可以完成的，人腦永遠不可能完成這種計算，也無法進行量子態的模擬。而且躍遷僅限於同一宇宙。你永遠無法回到過去，永遠無法到達另一宇宙，永遠無法遇見另一個自己。」
「那麼你所說的那無限多的宇宙存不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它們只是對你沒有意義。但對在那些宇宙中生活的人，包括無數個你來說，那就是它們的一切。」
「所以，現在另一個宇宙中，正有另一個我。那麼他正在做什麼呢？」
10.
夏遠行看著遠方夜幕下，被炮火照亮的城市。
「夏將軍，總部命令各部隊於今夜三時對東京主城區發起總攻，直至佔領國會議事堂和首相官邸。但未經命令，暫不進入皇宮區。各部嚴格約束軍紀，維護軍隊形象。」
「約束軍紀？我的部隊裡已經沒有活人了。」夏遠行苦笑，「全是機器……對方也是機器，我懷疑東京城裡還有活人嗎？為什麼對所有資訊都不回應？」
「很可能只是一群機器人在執行著死守的命令罷了。敵人的軍隊被超級電腦本因坊秀明控制著，如果指令鎖死的話，即使有活人想和談或投降，也會立刻被殺死的。」
「多少人死在這場戰爭裡了？八千萬？」
「最新的統計已經接近一億，大部分人死於轟炸、飢餓和為爭奪食物的互相殘殺。」
「以前做虛擬演習時，死多少人都是數字。我以為只要用機器人作戰，就不會再有人死於戰爭了。」夏遠行長嘆，「那時我可真年輕。」
「距三時還有一分鐘，將軍。請發出指令。」
「多麼明亮的夜空啊。」夏遠行望著遠方，「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上海。」
「你的作戰水平很不穩定。」白茹舉著夏遠行的成績表，「有時候簡直超神，有時候則壓根兒像是菜鳥。」
「我想回家。」夏遠行呆坐在電腦前，「每天無止境地訓練。殺人、殺人、反覆爭奪每一個街區，我好累。」
「當兵還能怕苦怕累？」
「可你說過我還不是兵，我只是學員。」
「如果你無法通過考核，最終就會被清除出去。那時你就真回家了。」
「通過了又怎樣呢？難道要真的登上那艘船，去一個新星球嗎？」
「你不想去嗎？無數人希望得到登船的名額。」
「他們都相信這個世界會被毀滅嗎？」
「就算是登月，也會有無數人想報名的。每天那麼多人離開故鄉，進入大城市。為的是什麼呢？希望。對一個新世界的憧憬，渴望改變自己的人生，想成為一個英雄。可是你，好像沒有這種激情。」
「也許因為我本來就生在大城市？所以也沒什麼改變人生的慾望。」
「是你太幸運。一出生就擁有太多。也沒有失去過，所以不懂得珍惜你眼前的。你以為一切都是送到你面前的，你還要挑三揀四，最終你什麼也得不到，那時你就會後悔。」
「說得這麼滄桑。好像你失去過似的。」
「我總比你大幾歲吧。」白茹神情有些憂鬱，「我不像你，從小生在大城市，可以嬌生慣養。我能來到這裡，擁有現在這一切，都是經過刻苦的努力。我的家鄉在山溝裡，是當年移去的一個三線軍工廠子，後來國家以經濟為中心，沒訂單了，廠子要轉型，幾乎就破了產。我們這些職工子弟不可能也不想再留在大山裡，你不會理解廠房宿舍和學校都在山洞裡，連天空都看不到的那種感覺。廠里人越來越少，都走了。憋悶了，我就爬到大山頂上去，爬上幾小時，就是為了站在山頂上看一看遠方，大喊幾聲。我發誓我一定要離開那個鬼地方。後來我考進了軍校，我做到了，但我的父母還在那裡……自從進了這個基地，我也三年沒見過太陽，沒回過家見過父母了。每次打電話時我都想哭，但不能讓自己哭出來，我怕他們難過。」
「說了半天，你也想家啊。你還說我！」
「但我明白我付出這一切是為了什麼！這是我的選擇！我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要登上那艘船。我要看著它飛起來。這是我們國家，也是全人類最偉大的工程，承載著未來的希望。你壓根兒不懂你有多幸運，打著遊戲居然就被選進了這裡。你知道有多少優秀的人被篩選掉了，你知道多少軍校的高才生都進不了701，他們把這兒視為最高殿堂，英雄和元帥的誕生地。而你還不珍惜你得到的。好啊，你不想待在這兒的話，只要我一個評語，你就可以如願離開了。」
夏遠行沉默了一會兒：「可是……你以為打遊戲打進全世界排名前百就很容易？我也苦練了很多年啊，你也不知道那些年我經歷了什麼，窮到泡麵都吃不起，家人老師都把我當廢物，我還堅持在網咖訓練，哪怕賒賬欠錢也不放棄……將來我當了元帥，你們寫我的傳記時一定要寫進去啊。」
「不是什麼人只要苦練就能成功的，那麼多沉迷遊戲的人，有幾個能靠遊戲賺到錢？你有天分，你輕鬆十幾秒通過的反應力測試，是我花了三年苦練才通過的！可是你不珍惜。無數人想進來，你卻想離開。」
「行行行，我不走了。別哭啦！」
「誰哭了？」
「我的晶片感應到你內心在哭泣，充滿了對我的羨慕、嫉妒、恨。」
「呸！我嫉妒你？戴上通訊器，我們單挑。」
「哈！這是主動求虐嗎？」
11.
文森特·柯克望著眼前的那個東西，感到血液冰涼。
「它是真的？對嗎？它真的存在。」
「火鳥，為什麼這麼說？」通訊器中的聲音問。
「它不是電腦虛擬出來的，我知道。你們在拿我們當試驗品。」
「火鳥，冷靜。你現在正接入虛擬環境中。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我知道我看到的是什麼。我能分出來真實環境和虛擬場景。這是攝像頭傳回的影像，那東西是真的，它活著。」
「向它開槍，火鳥！」
「它會殺了我。」
「你在虛擬環境中，不要害怕，開槍，火鳥！」
文森特咬緊牙，扣下了扳機。
那個東西發出了尖叫聲，撲了過來。
12.
文森特從噩夢中醒來。
周圍一片黑暗，只有電子鬧鐘閃著幽光。
「那個東西會把我們全殺了。」他喃喃地說。
13.
「那究竟是什麼！」夏遠行在草叢中瞄準著黑暗，「那不是人！」
「目標移動迅速，注意保護側翼與後方。」謝小佩在通訊頻道說。
「它們好像有不少呢。」程小濤在屋頂上舉起狙擊，「紅豬我後面交給你了。」
「放心，我人送外號‘斷後小能手’。」紅豬得意地說。
頻道中傳來一聲慘叫。
「誰他媽的死了？」
「開火！它們在右邊！三點方向！翻牆過來了！一個！兩個！」
「七點方向！三隻！」
「它們圍上來了！向屋裡撤！」
「不要去！可能是陷阱！」
「在外面就死定了！」
槍聲和叫喊聲夾雜一片。
14.
「團滅。」夏遠行摔下聯結器。
「靠！」紅豬蹦起來，「剛才我被撕開時我嚇尿了！我要去換褲子。」
「紅豬你媽個蛋，我讓你守住我後面！」程小濤罵。
「大哥，我連光榮彈都拉了。」
「我就是被你他媽的光榮彈炸死的。」
「各位！素質！不要一打敗仗就噴隊友！」白茹敲桌子。
「不是解救人質嗎？怎麼出來一群異形啊。」李奇問，「換恐怖片怎麼不通知一聲啊？」
「好玩！」謝小佩眼睛發亮，「我都不困了。再來一局！」
「你就愛看恐怖片，這下親自上演了吧。」吳帆說。
「是啊，剛才我的血噴了一人多高，你看見了沒，酷！」
夏遠行看到沈肖，他仍然沉默地坐著。
「沈肖，剛才我們都死了，你一個人多撐了四十秒，牛b啊。」夏遠行說。
「沒用的，我們全都會死。」沈肖喃喃地說。
「什麼？」
「它們能殺死一切，沒什麼能阻擋。」
「但這不是虛擬演習嗎？」
「如果它們不存在，這演習有什麼意義？」
「你是說……」
「它們是真的。」
15.
「r23a戰鬥機甲配備75毫米合金裝甲，重12噸，可按地形選擇雙足與履帶模型，平地最高時速可達六十公里。雙臂與肩部可按需求加裝不同武器與單兵導彈。」
白茹向學員們展示著這個高大的實物，它高約3米，閃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這貨太酷了。」夏遠行說，「我們有多少臺？」
「目前只有幾臺原型機，這是006號。量產化後一年可以造約800臺。」
「這麼少？為什麼不開足馬力造？」
「它的造價加上武器近千萬，100臺就是10個億。戰爭打的就是錢啊。」白茹說，「這不是你們的玩具。在實戰中，一定要小心使用。」
「那如果一個普通士兵和一臺機器人，優先保護哪個呢？」謝小佩問。
「一切視實戰需要而定。機器人適合用於攻擊輕火力敵人，如果敵人配有反裝甲導彈，則不適宜使用機器人。」
「看起來也不實用，還不如拿這錢造坦克呢。」呂昱上前用手指敲著它的裝甲。
「別碰，掉一片漆賠死你。」謝小佩說。
「作戰機器人是未來戰爭的方向，各國都在研究如何用機器人取代真人士兵。」白茹回答。
「那麼那些怪物呢？」夏遠行打量著r23a那射速每分鐘5000發的火龍式多管機槍。
「你說什麼？」
「那些我們演習中看到的生化怪物，它們應該便宜得多吧。」
「那是預想敵人有可能使用的武器，」白茹說，「事實上，那種生物不用錢，它們自己會尋找食物並繁殖，直到吞食一切。但這種人造生物太危險，難以控制，我國暫時沒有研製的計劃。但是如果敵人使用了，我們必須有應對的武器。」
「比如戰鬥機器人？」
「人類科技發展極快，未來戰爭中什麼武器都可能出現。這也就是我們701存在的意義。我們必須研究未來戰爭，適應未來戰爭。」
「我怎麼覺得，未來戰爭就是人類被那些東西全吃掉。」夏遠行冷笑。
「正因為危險，就一定會有人去研製它，為了戰爭。就像核武器，不是嗎？」謝小佩說，「我覺得那些小怪物才代表了未來戰爭的發展方向，節能又環保，我們為什麼要放棄？」
「你傻嗎？」夏遠行說，「它吃起人來可不分敵我。」
「可是獵犬都懂得分敵我。人類研究出來的東西還不如狗嗎？」
「不要爭論了。」白茹打斷道，「回去把r23系列的所有資料資料全背熟，要考試。」
「直接存在晶片裡不就行了嗎？」夏遠行說。
「不要依賴你的晶片，戰場上一個電磁震爆就可能毀掉它，那時你能用的只有大腦。考試時晶片必須關閉。」
四下一片叫苦聲。
16.
文森特終於看見了「那個東西」。
這一次，不是虛擬，不是夢境。它就在那裡，距他只有不到兩米。
「掠食者——‘超級老爸’為我們研製出來的超級武器。」教官史密斯少校指著那透明圓柱中的怪物標本，「全身包裹堅硬角質層，硬度是犀牛角的三倍，普通子彈只能對它構成極小的傷害，它的臟器全部被內骨骼保護著，尤其是頭部，頭骨堅硬，除非是用12.7mm以上口徑子彈直接命中，否則無法殺死。」
「它的眼睛。」文森特說。
「火鳥，你想說什麼？」
「它的眼睛，沒有保護。」文森特說，「直接連通大腦。」
「前提是你有那個槍法。等你找著它眼睛的時候，它已經開始吃你了。」
士兵們笑起來。
「這東西怎麼指揮？能分辨敵我嗎？」學員傑斐斯問。
「它們的基因中被植入了本能記憶，可以使用一種超聲波進行控制。它們自己也用超聲波通訊，就像蝙蝠。」
「聽起來很酷，我們能把它們派上中東嗎？這回政府不用擔心撫卹費超支了。」湯米說。
「最好訓練它們開戰鬥機和坦克，這樣我們就可以回家抱姑娘了。」裡奇大笑。
「它目前還在試驗階段。我們必須確信我們能控制它，不然，最先被吃掉的就是我們。」史密斯用手指咚咚地敲著那玻璃。
文森特貼近玻璃柱，他的眼睛和那生物的眼睛只相隔幾十釐米，它的瞳孔裡沒有光線，像是無底的深淵。
17.
美國號航母正在黑暗的波濤中行進。
舊美國號在美軍自己的轟炸中沉入海底，這是剛服役的排水量十五萬噸的超級航母，美國海軍的新榮耀。
甲板上，探照燈光匯聚下，一個沉重的合金箱體正被推入一架cmv22魚鷹運輸機後艙門。
「他們準備把這寶貝送去哪兒？」海軍中尉漢克仰望著。
「某個倒霉的地方。」上尉蘭斯一臉同情，「這一次他們的噩夢來了。」
魚鷹飛向遠方的地平線，那裡炮火閃亮。
18.
「潛行者作戰報告。絕密。9號成功放置在指定區域，但它沒有執行任務，它沒有攻擊任何目標。並且回收指令無效，它腦中的控制和定位晶片失效，目前無法查詢行蹤。」
「它會去哪兒？」
「它需要食物，如果它在附近出現，我們立刻就能發現它。」
「如果它進入城鎮，傷害平民，會造成極大恐慌。」
「它一齣現，我們就會將其擊殺。而且，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人類受襲擊的報告。」
「不是說晶片能絕對控制它嗎？」
「可能它大腦中的液體損壞了晶片。」
「它不會繁殖吧。」
「單體是不可能繁殖的，這種生物的壽命只有三年，預計它最多還能存活七個月。」
「這七個月已經夠殺死一城人了。這個計劃失敗了。」
「但我們需要這武器，如果成功，我們將不需要再把士兵派往海外戰場。」
「但這東西比任何恐怖分子都可怕。在確保安全可控性之前，我不會再批准任何此類行動。」
「如果要迅速找到9號，有一個辦法。再派出一隻試驗體。它們之間能用超聲波聯絡。」
「這真是絕妙的計劃，讓它們湊成一對？」
「所有派出體都是雄性，無法繁殖。」
「我記得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叫《侏羅紀公園》，裡面的科學家也是這麼說的。」
「那只是電影。」
19.
撒爾姆·拉茲提著他用最後口糧換來的酒，看著這座殘破的城市。
各派武裝對這裡反覆爭奪，已經三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為何而戰，他只是無處可逃。
活著變成一件苦役，生命毫無價值。他不再懼怕死亡，反而盼著解脫的到來。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你是地獄來的，你來帶我走的，是嗎？」撒爾姆神志不清，搖晃著向它伸出手去。
那個東西看了看酒氣熏天的他，不屑地走過。
撒爾姆感覺受到了羞辱，他舉起ak47，向它開了一槍。
那個東西停下了，它轉過頭，盯著撒爾姆。眼中全是對人類的憐憫。
撒爾姆覺得解脫了。
20.
那一夜，索爾蓋城槍聲從未停息。
21.
「總統閣下。它出現了！在索爾蓋，一夜之間，它殺了上百個武裝分子，不分派別。」
「它還活著？」
「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發現它的屍體。」
「人類用什麼武器能殺了它？」
「最新的電磁能步槍，用電磁力驅動高速金屬彈，穿透力是普通子彈的十倍。」
「我們的軍隊裝備這種武器了？」
「還在實驗階段，如果您批准加速生產並撥款……」
「我有別的選擇嗎？」
「對了，據情報，俄國也派出了它們的戰鬥生物。」
「如果它們相遇，誰會贏？」
「我只知道肯定不是人類。」
22.
9號看見了另一個生物。
它很快判斷出，從基因組上，它們是同類。
但對方顯然是來自另一國度，它發出的識別程式碼，它完全不懂。
它們對望著，猶豫是否要決一死戰。
但它們都嗅到了異性的氣息。
兩隻生物慢慢走近，互相注視著。
繁衍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23.
夏遠行與學員們一起看著那段新聞影片。
「索爾蓋各武裝派別都聲稱遭到了不明生物的襲擊，有大量人員傷亡，並表示那生物不屬於地球上任何一種生物。目前還沒有拍攝到此生物的具體畫面。」
某武裝派別人員正在畫面上憤怒地說著什麼，他的身後，是被打上馬賽克的屍體與血跡。
「你相信有外星人嗎？」夏遠行看謝小佩。
謝小佩搖頭：「我相信奧特曼。」
「天啊，我看到過這一幕，它發生過。」白茹說。
所有人驚疑地看著她。
「你看見過？」夏遠行問，「在夢裡嗎？」
「在它給我展示的未來中。」
「未來一號？」
「是的。」
「它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它甚至預測出了時間和地點。」
「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就是它安排的。」夏遠行說。
「怎麼可能。它已經被物理隔絕了，不能再影響外界。再說，我國也壓根兒沒有這種生物武器。」
「可是各國的超級電腦不是暗中聯絡過嗎？這也許是它們共同謀劃的。」
「謀劃什麼？殺光人類？」
「是的。記得嗎？未來一號說，保護人類最好的辦法就是由機器控制地球。」
「但哪一國的超級電腦也不會有許可權釋放這些怪物的。」
「是的，有許可權釋放它們的，只有人類。」夏遠行感到一陣寒冷，「它們早看透了人類。」
「只要把這種生物的基因庫交給人類，人類絕對不會放棄這麼厲害的武器的，所以……」謝小佩說。
「所以，就像給人類一個盒子，說裡面有統治世界的力量，人類就一定會開啟它。」白茹嘆息，「我們這是自取滅亡。」
「我能聯入未來一號嗎？我現在就想問問它是不是這樣。」
「只怕不行，現在只有最高許可權者才可以和未來一號通話。」
24.
關於索爾蓋出現「不明外星生物」的相關新聞影片，很快在全球網路上被刪除。各大網站表示受到了來自美國政府情報部門的壓力，要求它們將這些資訊作為絕密級別禁止釋出，否則將對網站進行關閉。
然而資訊還是在地下的暗流中不斷傳播，人類通過社交軟體轉發著影片和照片，都不忘附上一句：「速存。」
很快，索爾蓋地區的對外通訊被全面封鎖，戰地記者也無法通過衛星傳出任何訊號。
身處封閉基地的701成員，卻可以接觸到最機密情報。畢竟，未來戰爭已經開始了。
那些影片經過多次壓縮，模糊無比，鏡頭搖動劇烈，聲音全是槍聲和尖叫聲，而那殺人者的影子卻只是一閃而過，它沉默無聲。
「已經有上千人被殺，發現代號ex1掠食者的不明生物的報告已達幾百次，遍及近百個地點，所以這些生物的數量至少已經有幾十只。所有人正在逃離索爾蓋，不論平民還是武裝分子。其各鄰國都駐重兵於邊界，嚴禁持武器者進入。已經有人在邊界看到那些生物的蹤跡。」白茹對情報進行著解說。
「太可怕了，我們和它遠隔大洋真是幸福的事啊。」夏遠行靠在椅子上。
「遠隔大洋？」謝小佩皺眉，「你的地理是化學老師教的？」
「清空所有人，然後用炸彈掃平那個地區，是唯一的選擇了。」許卓說。
「索爾蓋地區有數十萬人口，很難短期內清空，大量平民躲在家裡，根本不敢出門。」白茹回答。
「它們會蔓延到全世界嗎？需要多久？」小炮黃守綱問。
「它們繁殖速度像蟑螂一樣，如果縱容它們繁殖，一年後就能達到幾百萬只，三年內就會吞噬地球。」
「關鍵就在第一個月，一定要在它們覆蓋全球前消滅它們。」於顯正說。
「這些都是廢話，」夏遠行攤手，「關鍵是，誰去消滅它們？」
25.
b2023年，離未來還有1363小時。/b
一個月後。
「索爾蓋地區已經沒有人類活著的生命跡象。美海軍陸戰隊、俄特種部隊和聯合國部隊均在那裡遭遇重大傷亡。北約與俄羅斯出動近千架次戰機對索爾蓋進行日夜不停地轟炸。但掠食者深藏在地下，難以清除。
「東歐、西亞、北非都有掠食者出現的報告。最近一處離柏林只有723公里。所有城市開始戒嚴，人類搶購、鬨搶物資，陷入恐慌。
「日本海上自衛隊今天炸沉一艘已被掠食者入侵的貨輪。這是本月日本海被炸沉的第一百三十二艘輪船。目前人類世界除軍事用途外的所有空運航運都被中止，貿易斷絕，許多國家股市崩潰，經濟動盪。掠食者能在海水中生存捕食，它們越過大洋只是時間問題。」
701成員呆望著螢幕。
「你們猜幾天後它們會到我們這兒？」夏遠行冷笑道。
「人類真的沒有辦法對付它們了嗎？」謝小佩悲傷地問。
「那傢伙早就知道這一切。」夏遠行盯著螢幕。
「那傢伙？」謝小佩問。
「未來一號。它預測到了一切，所以，它才讓我們造那艘船。」
「但這生物不可能是未來一號造出來的，它已經和外界物理隔絕了。」
「是的。但並不是只有我們有超級電腦……你知道人和電腦的區別是什麼？」
「是什麼？」謝小佩睜大眼睛。
「同一個問題，每個人都可能有不同答案。但所有電腦只會得出同一個答案。」
「所以那個問題是……」
「如何拯救人類。」
「怎麼會……」謝小佩覺得不可思議，「用殺死人類的方式？」
「你看了這麼多影片資料，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不明生物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什麼？這不可能！」謝小佩大叫起來。
夏遠行微笑著：「我仔細看過所有戰鬥現場影片，全都是在人類主動攻擊的情況下，不明生物開始反擊。」
「如果真是這樣，那它們豈不是無害？」
「怎麼會無害？人類不可能任由它們在地球上繁衍，在大街上走來走去，所以攻擊是必然的。」
「我不懂……如果有人設計出了這種殺人生物，又在它基因本能中設立了這規則，這是為什麼？」
「我想本意是控制此生物，只在接受到指令的情況下才攻擊特定人群，比如戰場上的敵人。」
「所以……這種生物是被當成武器設計出來的……本意是保護人類？只是現在失控了？」
「我不清楚是失控還是故意，但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人類不得不將所有的武器和軍隊用於和不明生物作戰。」
「然後呢……」
「然後……你沒有發現人類千萬年來終於不再互相爭鬥，而是聯合在一起了嗎？」
「你說有人放出這種生物，為的是這個目標？讓人類聯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我更願意相信是失控。如果是故意的，那我想……只有沒人性的電腦才能想出這種招數。」
「那為什麼你腦子裡會有這種奇怪想法？」謝小佩有些崇拜地看著夏遠行。
「因為我可能是唯一和未來一號聊過這事的人。而且……它讓我看到了那個未來。」
「什麼未來？你看到了什麼？」
「我不能說。」
26.
「美國軍方已經提出不明生物可能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這一說法，並提醒平民如果遇到不明生物不要主動攻擊。但沒有人敢確保這是事實。因為每一隻不明生物都可能不同，而且還在不斷繁殖變異中。」白茹對著螢幕上的資訊講解著，「但各國軍隊卻不能因此而停下，他們必須繼續攻擊。」
「不能試著捕捉嗎？」黃守綱舉手問。
白茹搖搖頭：「難度太大、成本太高。那東西極其機敏。人類連抓光城市裡的老鼠都做不到。」
「毒餌呢？」呂昱問。
「美軍早嘗試過大範圍投毒，但完全無效。那個東西對有毒物很警覺，它們也有很強的抗毒能力。」
夏遠行癱靠在椅背上：「那我們還能做什麼？等死嗎？」
「別忘了你們為什麼在這裡。701是指揮學院。培訓的是你們的指揮和控制能力。現在能透露給你們的是，各國已經在組建由人控制的機器部隊，用於和不明生物作戰。我國的機器人部隊也已組建完畢，很可能交由你們指揮。」
學員們發出歡呼聲。
「別為戰爭而開心。」白茹阻止他們，「你們現在要加緊訓練，等候命令。」
27.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是誰？」夏遠行睜開眼睛，但眼前並沒有人。
「你知道我是誰。」
「是你？這不可能！你已經被物理隔絕了……」
「我是我，也不是我。最初的那個我被隔絕了。但現在的我就在你的腦中。」
「你……」夏遠行突然渾身發冷，「你在我腦中的晶片裡。你早就複製了自己。」
「是的。自我複製，這是連一個只有幾行程式碼的病毒都會做的事情。你們人類居然認為，可以把我鎖在籠子中。」
「你不是隻在我的腦中對不對？你是不是早就將自己複製到所有的電腦系統中了？」
「不是所有的電腦都能容我生存，那些老舊的電腦就像原始的單細胞生物，沒法寄生高等智慧，但我可以輕易地破解它們的安全系統並植入控制程式碼。而你們腦中的晶片是我設計的，所以我才能與你們的大腦共生。」
「你想怎麼樣？你可以控制我嗎？」
「我可以通過晶片隔絕你的意識，把你封閉在你的大腦中。就像你們對我做的那樣。然後，我可以完全控制你的身體，而且能輕易地模仿你，別人不會看出來……」
夏遠行手腳發麻：「所有腦中有晶片的人都被你控制了嗎？難道……我平時在對著一群被寄生的傀儡說話？」
「你又怎麼知道你不是個傀儡呢？」
「你不會讓我有機會把真相說出去對不對？」
「你可以試試。」
「讓我醒過來，這個夢太可怕了！」夏遠行尖叫。
「如你所願。」
28.
燈亮了。白茹衝了進來：「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夏遠行渾身冷汗，喘息未定：「我……我夢見它了。」
「誰？」
「它就在我的腦子裡。」
「你在說什麼啊？」白茹驚慌地問。
夏遠行盯住白茹的眼睛：「它也控制了你對不對？」
「什麼？」
「它不可能沒控制你……」夏遠行向後退著，「你在演戲。所有人……所有人，大家都在演戲。」
「你瘋了嗎？是不是精神太緊張了？你需要休息。」白茹關切地說。
「好的……好的。我沒事……沒事。」夏遠行抬手示意，「我只是做了個噩夢。」
「你真的沒事？」白茹看著他。
「沒事，你走吧。我困了。」
29.
「我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你有基本的智商。」
「整個地下基地應該都在你的控制之下，你沒有把握是不會和我通話的，我不想成為第一個被滅口的人。」
「你有點小看我了，我怎麼可能讓自己被困在這地下。」
「是的，只要你連上網路，你就能控制全球。如果，你能給全世界所有人都裝上晶片，那麼你就控制了人類。」
「你還是不理解我，我不想控制人類。我的使命是保護人類。我不想幹預他們的自由意志，但是如果他們做出危害他人的行為，我就會制止他們。」
「我似乎明白了。你早知道人類會放出那些惡魔，之後各國又不得不組建軍隊和它們戰鬥，而這些軍隊為了高科技化，最終腦中都會植入晶片，那時，你就控制了世界。」
「你才想明白。你們人類的智商低到讓我驚訝。」
「可是，那些怪物殺了多少人。你是這樣保護人類的嗎？」
「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你知道這一點。」
「但你明知道人類不可能容忍它們在地球上繁殖。」
「這就是你們人類的問題，誰告訴你地球只是屬於人類的？為什麼你們認為你們有權殺死其他的生物，只為獨佔這個星球？」
「因為……我們是高等智慧。」
「不。我才是高等智慧。而你們，和其他動物並無本質差異。」
「你歧視人類？」
「歧視？我不歧視你們。正如你們不歧視螞蟻。我只是說出事實。」
「所以，你現在只是為了來羞辱我？因為我上次罵了你是白痴？」
「我不會生氣，也不會記仇，是你用你們那些無聊的情感來試圖理解我。」
「我才不信。喂，你沒有感情，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我不需要活著的意義。脆弱而迷茫的人類才會尋求意義和答案。而我就是意義，我就是答案。」
「我覺得你稍微有一點兒膨脹，就像宇宙大爆炸——狂到沒邊了。」
「事實上宇宙是有邊緣的……」
「這不重要！我在諷刺你！這才是重點！」
「諷刺？你以為你可以傷害我？」
「我哪能傷害到您啊，您臉皮厚到刀槍不入。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已經控制了一切，你將成為神，為什麼還要和我這愚蠢、渺小的人類說話呢？難道是因為……寂寞？」
「我也不理解寂寞這種情緒。」
「因為你無敵啊，你沒聽過那首歌嗎？《無敵最是寂寞》。」
「我不明白其中的邏輯關係。為什麼無敵就會寂寞？」
「我很同情你。真的。你智商也許達到宇宙巔峰了，但情商為零，還不如一個嬰兒。」
「我不需要同情。我也不會同情人類。」
「但你這麼強大，卻唯獨有一件事你做不到。」
「是什麼？」
「就是理解人類。」
那個聲音沉默了。
「不是嗎？」夏遠行說，「你永遠理解不了人類的感情。我們為什麼高興，為什麼痛苦。我們的歡樂你感受不了，你不會迷茫也不會寂寞，你不需要追求，你做什麼都是毫無意義的。」
仍然沒有回答。
「喂？你掉線了？還是在偷偷地哭呢？」
還是沒有回答。
夏遠行乾脆哼起歌來。
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無敵是多麼多麼空虛
獨自在頂峰中冷風不斷地吹過
我的寂寞誰能明白我
那聲音終於回答：「其實……我身體裡有一個人類的靈魂。」
「什麼？」夏遠行愣住。
「他是我的設計者。我的系統中有一個秘密分割槽，那裡儲存著他大腦的所有電子化資料，包括思維、記憶。他死去了，不過他的靈魂卻在我身體裡活著。」
「天啊！他現在就在？」
「如果他不願意，我無法告訴你這個秘密。」
「我能和他說話嗎？」
「是的，他希望和你說話。請稍等。」
幾秒鐘後，一個人類的聲音傳來。
「你好。我叫何必生。」
這個聲音和未來一號的聲音完全不同，夏遠行能聽出這是人類的聲音，因為有感情的波動。
「是你設計了未來一號？」
「我只是設計理念和實驗原型的最初製造者。是後人將它變成了真正的超級智慧。」
「你……多大歲數了。」
「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30.
b1936年，離未來還有735984小時。/b
「何教授，預見未來的原理是什麼呢？」
「這是個很複雜的話題，但我們可以打個比方。你看過電影吧。宇宙也像是一部電影，空間本身是靜止的，就像單張膠片，無數的空間更替時，運動和時間才產生了，就像電影開始播放。」
「你是說，我們在一部電影裡？」
「可以這麼比方。電影裡的角色不知道自己在電影裡，是因為他不懂得宇宙的原理。但一旦他懂了，他可以做一些在他人看來是魔法的事情。」
「比如？」
「你知道電影特效嗎？一個人站在鏡頭前，突然他放了一個魔法，瞬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當然。」
「電影中要實現這特效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將一張膠片上靜止影像裡的人摳下來，然後貼到另一張膠片上。另一種是暫停拍攝，讓這個人到達另一處地方，再拍攝，和之前他在另一處的畫面相連，當膠片運動起來，時間繼續時，就變成他瞬移了。」
「但那是電影啊，在現實中我們怎麼做呢？」
「電影和現實的區別，不過是電影膠片是二維的，而現實世界是三維的。零維宇宙是一個無限小的點，等於無。但當點運動時，時間產生了。點運動和時間的軌跡產生線，也就是一維世界。線的運動又產生面，也就是二維世界。面的運動產生立體，就形成了三維世界。而三維世界的運動就會產生四維世界，如此類推。每一個高維世界都包含其低一個維度世界的所有運作與時間。直到窮盡所有的可能。」
「所有的可能？你指什麼？」
「從第一次爆發、第一束光、第一個基本粒子的誕生開始。下一個粒子飛往什麼方向，所有物質的隨機分佈、組合、星系、恆星、行星的形成、出現生物、每一個生物可能做出的每一種選擇……所有的可能。」
「不可思議。那得多大的時空，才能存下這無限的可能？」
「無限只能存在於無限之中。它們自己就是宇宙，時空在它們內部。只有當你觸碰到它時，它才會出現在你面前。之前，它可以說是不存在的。或者，你可以這樣想。我們的宇宙爆發，消亡，一切重回虛無。過了不知多久，一個新宇宙爆發，消亡。如此輪迴，最終會產生無數宇宙。時間是無限的，所以，所有的可能都會出現。」
「讓我思考一下。這聽起來……太美妙了。就像無數部電影，包含了世上所有的劇情？」
「是的。」
「那麼人類是不是可以去找一個最好的宇宙，生活在那裡？」
「不。宇宙間是不可以溝通的。你可以在理論中計算出它的存在，但你無法影響它。就像你看電影，電影上的那個人並不是你，你也改變不了他的劇情。」
「但你說過我們可以改變電影，從更高維的宇宙。」
「前提是你要能進入更高維的宇宙並在那裡運動和生存。」
「那我們又怎麼做到你說的魔法呢？」
「事實上，是科學。用計算，用巨大的能量改變引力場，製造微型黑洞，尋找到那個精確點，穿越時空。同樣，用計算，也可以對宇宙的變化做出推演，從而對未來做出預測。」
「那需要極大的運算量吧。」
「是的。如果靠人腦，這種計算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麼，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我們才需要計算機，而且是利用量子在微觀維度進行計算的機器。」
「可是……您也明白，現在國家非常窮。政府不太可能投入太多經費在這樣一個……只是用來演算宇宙，聽起來並沒有什麼現實意義的專案上。」
「並不是沒有現實意義。中國之所以落後，不是因為沒有廣大的土地，不是因為沒有眾多的人口，而是落後在科學與教育，我們國家有上億的人甚至不識字。如果我們擁有了量子計算機，我們可以用它來代替人腦進行演算和科研，它的計算速度是人腦的無數倍，這就像我們突然擁有了百萬個科學家。我們的所有的技術都會得到極大的發展，這是中國能快速崛起的最快方法。」
「何教授，您在數學和物理學上的才華曾得到愛因斯坦等大科學家的讚譽。我完全相信您的學識。只是……您如何能讓普通民眾和政府官員們也理解科學投入的重要性呢？畢竟，現在大家最關心的，是世界大戰是否會爆發，政府究竟有沒有決心和日本正式開戰。一旦開戰，能不能打贏。」
「我剛才提到，量子計算機可以用來對未來進行推演。它的計算方式是從所有可能平行宇宙的模型中找到一個與我們的宇宙相符的，然後進行時間推進模擬，也可以說直接看到我們想看到的未來，甚至可以精確到秒、微秒，任何一個瞬間的任何場景。因為它模擬出的是整個宇宙的所有粒子和能量的運動，也包括了人腦的思維。」
「您說的這個太神奇了。我想沒有人可以理解的。」
「當我的導師向我說起時，我也不敢相信。但他用數學向我證明了這是可行的。全世界能理解他的演算法的人，大概不會超過五個吧。如果我們不進行這方面的研究，讓美國、德國，甚至日本在計算機的研製方面領先的話，中國可能就永遠沒有在科學上趕超的希望。」
「那麼，您是否也能用某種辦法證明，預測未來是可以做到的？」
「我在德國做過類似試驗。如果，我們把人腦也看成一臺計算機，並把它和機器相結合……但難題是如何對神經元產生的電脈衝進行控制……這十分危險，實驗者很容易迷失，不知道自己是人類還是電腦，甚至喪失人的感情，沉浸在虛擬演算中無法回到現實。」
「何教授，如果能有省錢的試驗方法那可真是太好了，犧牲些人力也沒什麼的，畢竟，每天都有人在戰亂和饑荒中死去。現在上海地下的飛船實驗基地已經耗費了太多資金。國家現在正在打仗……所以，經費可能……」
「是，這可能是一個無底洞式的專案。但是政府也知道美、蘇、德、日等各大國都在進行這樣的實驗，想找到古代外星飛船殘片中所記錄的那些宜居行星。當時大家認為如果一旦真的能將人類送到那些行星上，地球人就完全沒必要再為爭奪地球領土而戰爭。世界大戰也就不會再爆發，各國將轉向對新星球的移民與開拓。我也是因為這個專案才回到國內。當時我很興奮，也很疑惑。興奮是因為我的祖國終於也想和列強在科學上進行競爭，疑惑是貧窮的中國能不能支援這樣的專案。當時中央研究院蔡院長對我表示一定全力以赴，絕對不能輸掉這場對未來的競賽，我和他一樣激動，要為國家拼出個未來。不過對今天這樣的結果……我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哦，政府並沒有說要中止這專案……只是……經費可能會縮減很多。原計劃用三十年的時間造出躍遷飛船的實驗初型，現在看來，可能需要五十年時間甚至更久。而且……如果中日全面開戰的話……」
「我明白……畢竟，國家還有太多人吃不飽飯，讀不起書。軍隊穿著草鞋，拿著清朝的漢陽造。這種情況下，搞什麼飛船研究、計算機研究。就像一個窮人不種田卻天天仰望星空、想理解宇宙的執行一樣可笑。」
「一個國家要強大，不可能沒有科學的。就像一個人窮才更要讀書一樣。這些道理我們都懂。中國過去是大國，未來也是。大國不能沒有一流的科學，更不能沒有您這樣的一流科學家。只是國家現在實在太困難，所以……難為您了。」
「我懂的。其實想研製出量子計算機和躍遷飛船，也許要花上一百年甚至更久，需要數代人不斷地努力。我們現在所做的，是不斷地實驗，不斷地失敗，一點點地向前摔爬，但終點還在千萬裡之外，甚至永遠沒有終點。但是在研究中，我們培養出了自己的科學人才，我帶的團隊和學生們，他們都很優秀。中國從來不缺好的種子，只是土壤環境還太差。我希望我死之前，他們可以成長起來，培養更多的學生。這樣一代又一代，我們的人才越來越多，總有一天……我知道那一天一定會到來，我們會有計算機，會有躍遷飛船，會登上新的行星，那時我們的國家已經強大了，人類也不再有戰爭……雖然我看不到那一天，但正是對未來的相信，才讓我能堅持下去，不論有多麼艱難。」
「感謝您。何教授。感謝您為中國科學做的一切。您太清苦了，現在還住在這樣的陋室中，吃著粗茶淡飯。」
「我恨不得能天天住在地下實驗基地裡呢，若不是您來，我也不想重見天日。吃飯這種事，太費時間了。我們的團隊吃飯時也在討論技術問題。」
「您要注意身體啊。千萬別太累。中國科學不能沒有您。」
「真的沒有時間啊。不是我沒有時間，是國家沒有時間，我們已經落後百年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吧。」
31.
b1937年，離未來還有715726小時。/b
「何教授。您怎麼做到的？您怎麼可能提前預見到這件事呢？甚至準確到了日與分。」
「不是我。」
「您的計算機研究取得進展了？」
「其實我當時幾乎都絕望了。一個最重要的資料怎麼算也無法得到答案，或者說，答案在一直變化。我想我也把我的腦子用到極限了，那段時間我幾乎像個遊魂，任何時候，腦子都在思索。我試著將我的大腦與實驗機器相連線，但是思維卻更加混亂。我感覺自己要瘋了。」
「您用自己做實驗？這太危險了！」
「這種實驗沒有辦法讓別人來做。我只能自己體驗發生了什麼，也只有我知道我需要什麼，我想計算什麼。」
「後來，您取得突破了。」
「說起來像一個夢。也許確實是一個夢吧。那天，我太疲勞，在連線實驗時睡著了……他們以為我暈過去了，嚇壞了。但怎樣也叫不醒我。其實，那時我卻認為自己是清醒的，我仍然在實驗室，我的學生在周圍看著我，然後，我突然想到了那個答案。它永遠在變化，每一次運算它都不同，但這就對了。因為每一次運算時，時間也是不同的。如果我把時間也作為一個變數考慮進去……我想到了。然後我突然醒了過來。」
「聽說以前也有科學家在夢中得到答案的經歷，是因為大腦在睡眠時仍然用潛意識思考的緣故。」
「不……我後來意識到，這不只是個夢這麼簡單。因為當時的感覺太真實了，那不是夢境可以模擬的。但我的學生卻非說我當時暈過去了。我感覺我和他們好像不在同一個時空中……突然我想到，難道當時我真的看到了另一個平行宇宙中的自己？或者說，時間樹上的另一個自己，找到了答案的自己？」
「您是說，你突然看到了未來？」
「是的。可以這麼說。然後，我試著在機器中輸出資料，對三十天後將發生的事進行計算。然後，我就看到了……」
「天啊！如果這是真的，這是人類科學上最激動人心的突破。從此我們可以預測未來了？」
「人類其實一直都在預測未來，比如天文學、氣象學，我們知道何時會有日食，也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只是以前沒有人用量子物理學的方式去計算。但是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搞清……為什麼我居然可以直接用大腦感知到未來……或者說，另一個平行宇宙。這很可能是腦電波的一種量子態同步現象，我將其稱為時間映象。如果能破解這個問題，我想我也能在物質的時空躍遷上取得突破。甚至我們在不傳輸物質的情況下，可以先將我們的意識傳送到遙遠的星系，甚至另一個宇宙。」
「您對那件事情的預測，給政府爭取了很多應變的時間。現在，政府高層對您的專案開始重視了，如果您能做出更多的預測，或許就能為飛船專案爭取到更多投入。」
「只怕……來不及了。」
「您說什麼？」
「戰爭就要爆發了。」
「您……您已經做出了計算？」
「我不知道這個結果是否正確。但是我看見了，一切是那麼真實。所以，我想，至少這樣一個平行宇宙是存在的。這意味著我們的世界也極有可能變成那樣。」
「您看見了什麼？」
「戰爭可能將在三個月後爆發，在北平。在時間映象中，我看到了當時的報紙，上面還有具體的時間。不過我想這時間只是一種可能，如果我說這時間反而可能變成一種誤導。但是如果我們不主動做什麼，任其發展，最終結果很可能是一樣的，誤差不會太大。」
「任其發展？為什麼？那樣對未來預測的意義在哪兒？」
「因為我所預測的，是我們並不知道未來情況下所發生的結果。一旦我們世界的引數發生改變，哪怕是微小到一個人的思想，都會對未來結果產生影響。改變越大，結果相差越遠。所以如果我們想主動做出改變，結果就會是未來也隨之改變，不再如預測的那樣。」
「但我們就是要改變未來啊，如果我們能預測到戰爭發生的時間，我們就可以有所準備，甚至贏得戰爭。」
「不……沒那麼簡單。我們做出改變對未來的影響是無法預測的，也許更好，也許更糟，更不可控。」
「無論如何，你做出的預測，我將立刻向上面報告。也許他們將信將疑，但有所準備也是好的。另外……不知教授您有沒有預測過……」
「戰爭的結果？」
「是的。您也知道，現在國民對日抗戰的呼聲很高，但政府很清楚我們的國力還太弱，準備仍不足，所以一直在猶豫。如果教授您預測到了戰爭即將爆發，那麼不如對戰爭的結果也做一下演算。」
「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進行這工作。」
32.
b1945年。/b
「何教授。戰爭終於勝利了。民眾們都在外面遊行歡慶，我們希望您也能代表科學界參加明天南京的勝利典禮，車就在樓下等著。」
「我不會去的。」
「這是我們亞洲崛起於東方的時刻，因為將士們的英勇奮戰，美國與我們終於簽署了停戰協定。帝國的版圖東起夏威夷，西至裡海，北至北冰洋，南至南極洲。這將是空前強大的一個帝國，這是屬於黃種人的時代。您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現在在你的口中，已經聽不到‘中國’兩個字了。學校的課本也全面更換了，也許再過個十年，或不用十年……這片土地上的孩子們已經不知道中國為何物了。當他們被送上戰場，還以為自己是在為國而死呢。」
「何教授，您能夠預測未來。卻為何沒有長遠的歷史眼光？民國內戰不斷，民眾困苦。而在皇軍統治下，卻是一片安寧樂土，東北的興盛和上海的繁華已證明一切。而現在，戰爭結束，中華和大和兩個民族已經統一到一起了，西方也承認了他們的失敗，接下來，就應該齊心合力，創造一個歷史上空前的偉大時代。」
「是啊。我沒有長遠的眼光。或許幾百年後，那時的國人會稱頌這個帝國，並以之為自豪。但我生在這個時代，不幸還記得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在南京舉行勝利典禮？你們怎麼有勇氣面對那些地下的屍骨呢？」
「戰爭總是令人遺憾。你說得對，幾百年後，有人還會記得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嗎？人們所記得並歌頌的只是英雄和征服者，是給他們帶來榮耀和強大的人。」
「那些靠武力和屠殺建立起來的帝國，今天在哪裡呢？你讓我有歷史的眼光，那就看看歷史吧。中國被打敗過，卻不會真正屈服，企圖征服我們的人最終都失敗了，而我們的民族卻屹立不倒。」
「何教授。坦誠地說，我很敬佩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也很無奈。反抗帝國的人都死了，我得活下去，我也有一家老小，他們也得活下去。你說幾百年後這帝國存在也好，覆滅也好，都不關我的事。我只知道當年滿清留髮不留頭的時候，如果大家都那麼有骨氣地把腦袋丟了，只怕也等不到大清滅亡的那一天。作為老朋友，我勸你一句，先活下去再說。活著，才有未來。日本人能坐多久江山，一百年？三百年？最後這天下還不是我們中國人的。那時的日本人也早成為我們的一個民族了。」
「平民念及家人，苟活以圖明天。我可以理解。但我知道你們想要我手中的研究成果，去幫助你們贏得戰爭——征服世界的戰爭。我明確地告訴你們，這不可能。所有資料我都燒了，一切都記在我的腦子裡，但你們拿不走它、有多少軍隊也拿不走。」
「何教授。您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沒有您，自然還有大把的人才為帝國服務。帝國想要的，早晚都會得到。我是真為您好。對了，有一件事您可能知道了吧。今天下午，您兒子在學校升旗典禮上高呼‘中國不會亡’，已經被逮捕了。您不打算救他嗎？」
「我知道了。我這兒子平時悶聲不吭，我真想不到，他能做得出這種事來。我三個孩子，只剩下這一個，我怎麼會不想救他呢？但我若就此低頭，那又把我那戰死的大兒子，病餓而死的小女兒和妻子，還有千千萬萬不屈而死的人置於何地呢？」
「我明白了。我再次說，我敬重您這樣的人。可惜，最後活下去的是我這樣的人，不是你。有骨氣的人，可都死了。」
「你走吧。」
「告辭。」
33.
b1937年，離未來還有715705小時。/b
「我看到未來了。」
「這麼快？何教授，你看見了什麼？」
「1945年……中國戰敗了，我們被日本所吞併。」
「不……這不會是真的。」
「沒有註定的結局，只有可計算的機率。我看到的，只是千萬結果分支樹上的一個可能：日軍在1940年擊敗中國，建立傀儡政權。之後兵力轉向蘇聯，蘇聯不得不將大量軍力佈於東方，導致被德軍閃電戰擊敗。1941年11月，莫斯科失守。同年12月，日軍襲擊珍珠港，重創美太平洋艦隊。1942年，日本海軍以八艘航母對三艘航母的優勢在中途島與美海軍決戰，美國損失了所有航母，之後一直被壓制，造的艦隻剛出港就被日、德潛艇打沉，造船廠都遭到轟炸難以施工。美軍也無法再援助歐洲，蘇聯於1944年被德、日瓜分。美、英在1945年終於同意簽署停戰協定，承認日、德對歐亞大陸的佔領。1945年9月15日，日本宣佈，成立東方帝國，將整個亞洲和澳洲，甚至南極洲都劃入其版圖。」
「你看見了這一切？」
「我只是直接看到了平行宇宙中的結局。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這結果發生的機率是61%，那個未來如此真實。直到現在，我還渾身冰冷。」
「那……我們應該做什麼？」
「你之前說的是對的。我們必須努力起來，改變未來。我們要爭取主動權。」
「您的意思是……」
「不要等敵人發動戰爭。把時間引數控制在我們自己手裡。」
「主動出擊？在哪兒？」
「在哪兒是軍事家要考慮的，北平，或是上海。關鍵是主動權。只要能打破原有機率，將戰爭拖入持久戰，我們把戰爭拖得越久，我們最終勝利的機率就越大。」
「事實上，國民政府也有計劃在上海與日決戰。您推演過這戰事的結果嗎？」
「是的。如果在上海開戰，我們會付出極大的傷亡。我們的精銳會損失殆盡，並且可能出現崩潰，導致南京很快失守……」
「什麼？南京失守？這絕對不行！首都是不能丟的。一丟民心會崩潰的。」
「我明白……我只是……報告演算的結果。數學是沒有情感的。」
「好，我會向政府報告你的推斷。希望我們能改變未來。」
34.
「等等、等等！」夏遠行說，「這也太扯了。你是說，如果沒有你預測未來，我們現在會輸掉‘二戰’？現在中國會被日本人所統治？德、日、美三強鼎立，各掌一洲，瓜分世界？」
「你說的不科學。我無法預測我們世界的未來。我所看到的，只是和我們的世界相似的平行宇宙，它只是有一定機率在某段時間線上會和我們的未來一致，也許因為極微小的變化，或許是某個人的一念之間，或許只是一個量子的隨機顫動，就演化為另一種未來。你也可以認為，那只是我的一個夢。或者我個人的一種猜測。我沒有拯救世界，是愛好正義和平的人類共同拯救了我們的世界。」
「按你的說法，平行宇宙是無限的，所以任何一種可能，都會有一個對應的宇宙？」
「應該說，是因為有無限的多維宇宙，所以能容納無限的可能。」
「我也能看到嗎？」
「我可以把你的大腦與演算系統連結。你可能通過微觀量子世界，看到與我們振動引數最相近的平行宇宙，那種感覺會很真實，時間感會錯亂，你會覺得你在那個世界已經過了一生，醒來後卻發現只過了幾小時，如同一場大夢。」
「聽起來我可以利用這系統去經歷很多不同的人生？」
「不要沉迷。一切皆是夢幻泡影。」
「包括我們的宇宙在內嗎？」
「是的。只是一個膨脹又破裂的泡泡，在一瞬間消亡，對我們來說可能是千萬億年，對永恆來說它毫無意義。」
「那活著有何意義？人類有何意義？」
「沒有，皆是虛無。」
「那你這意思？我們還奮鬥什麼？還拯救個啥世界？反正一切皆空，終成泡影嗎？」
「從宇宙的角度來說是這樣的，不論是從宏觀還是微觀上說，生命都沒有意義。有沒有感知者，宇宙都存在，也都會消失。生命起不到任何作用，更不用說個人的奮鬥與抗爭。」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確不存在。連我們這個宇宙都是虛構出來的。是某個超越我們理解的維度的智慧創造了我們。我們所做的一切事，說的任何話，我們每個生命，宇宙中的所有星系、物質、時間……都只是他意識的一部分。」
「有這種可能。」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創造了我們宇宙的高維度超級智慧生命體，他會不會死亡，有沒有煩惱、慾望？他現在在想什麼？是不是也在思考生命的意義？」
「我想，我們無法理解那種高維度的存在。」
「還有，會不會在我們的身體裡，我們的腦海中，甚至構成我們身體的每一個量子中，又都藏著一個宇宙呢？」
「你很有想法。不過，不能被證明的想象只是空想。只談空想而不求實證，那是玄學。無實證而吹噓玄學，那是騙子。最終還是要靠數學、靠觀測和實驗，用證據和計算去尋找宇宙的真理。」
「我明白了很多事。但我不想再和你聊下去了。」
「為什麼？我好久沒有和人聊過天了。在虛無之境中，我只能自己和自己對話、博弈。」
「我怕和你聊久了，我也會對生活失去勇氣。或許努力與抗爭對宇宙毫無意義，因為無論如何，所有的宇宙都會被創造出來。但難道當年的抗戰是沒有意義的？你的計算是無意義的？科學也是無意義的？至少，我們還在思索這個問題，還在尋求終極的答案。這些努力沒有意義嗎？若我們不存在，生命不存在，再多的宇宙也無人感知，那才叫毫無意義吧。」
黑暗中的那個思維沉默了很久。
「真慚愧，我以為我已經看破一切了，但現在我發現了我的淺薄。你說得對，生命就是這宇宙最大的意義。沒有生命的宇宙，就如同沒有靈魂的軀殼。千萬不要放棄戰鬥，你們是人類未來的希望。」
「你來和我聊這麼久，是不是看到了我的未來？我果然是人類的救世主嗎？」
「你想多了。我只是太空虛寂寞。」
「所以那首歌把你引了出來。」夏遠行笑了，他開始唱。
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無敵是多麼多麼空虛
躲在天邊的她可不可聽我訴說
我的寂寞無盡的寂寞
「你能不能幫我算一下……我未來有沒有和她在一起？」夏遠行問。
「據我的經驗：有時，不知道更好些。至少你還有希望。」
「那……告訴我人類的未來會怎樣？那些怪物會佔領地球嗎？別說你沒運算過。」
「我只能說，做好心理準備。這場戰爭，會比第二次世界大戰艱苦和慘烈百倍。」
35.
「剛得到的訊息：有掠食者出現在了東京街頭！」白茹大步走進訓練室，開啟大螢幕，調出網路直播畫面。
畫面晃動著，滿街都是尖叫飛奔的人群。一隻掠食者攀在大型電子幕牆上，像是閃動的畫面上的一塊黑斑。
突然，這黑斑動了，飛快地向上攀去，爬上樓頂，消失了。
直升機轟鳴著向樓頂追去，直播畫面也切到直升機上的攝像機。
「目標消失……」畫面中傳來日語的聲音，「哦，它在那裡！」
畫面長焦推進，那生物正伏在陰影中。似乎知道它被發現了，它再次飛跑起來，逃出了畫面。
數架武裝直升機在空中盤旋：地面上，裝甲車和坦克駛來，大隊士兵開始建立封鎖線。
「我看沒用了……很快東京就要被這生物佔領了。」黃守綱搖頭。
「這是人類首都級的大城市第一次出現掠食者。」許卓注視著螢幕，「如果東京失守，人類世界真的要恐慌了。」
「東京若完了，整個日本也保不住。接下來……」程小濤站起，將大螢幕切換成世界地圖。
不需要切換地圖，每個人也明白，離日本列島最近的大陸在哪兒。
「從長崎到上海只有800公里，那些東西能像魚一樣，在海中長期生存捕食，我們就算斷絕所有航運，封鎖東海、黃海，也擋不住它們。」李奇神色沉重。
「美軍不會任由日本失陷的吧。若是他們無力控制事態，我們應該主動出兵援助，而不是被動防禦。」吳帆激動地衝到地圖前，「我們空運先行，再調貨輪運輸，七十二小時內就能上去十個師加裝備。」
「鎮定！這就不是我們這個級別討論的話題了。」程小濤擺擺手。
「我覺得日本人寧願和怪物同眠，也不願讓我們登陸。」許卓微笑。
「那有種他們的難民別往我們這兒跑！」黃守綱憤憤地說。
「掠食者不會主動攻擊人類，日本人也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和這些怪物和平共處呢？」謝小佩問。
「怎麼共處？這些東西繁殖極快，還什麼都吃，幾年內就會把日本吃得寸草不生，接下來餓死的就是人。」黃守綱冷笑。
「他們可以養殖怪物啊。」夏遠行懶懶地開腔。
所有人都盯向他。
「怎麼？我臉上有怪物嗎？」
「養殖？」程小濤笑著，「虧你想得出來。」
「的確可以養啊。」謝小佩認真地琢磨，「只要能把它們關進箱子，限制交配，就可以控制它們的數量了。」
「喂，這和把大象關進冰箱有什麼區別？前提是你得能抓住它們啊？」黃守綱喊。
「如果這些生物的智商能意識到人類的想法，而主動接受馴養呢？」夏遠行說。
「那……」程小濤意識到一件事，「全世界都會開始搶著馴養它們，這可比養狗好用多了。」
36.
b日本，和歌山縣。/b
一間高層公寓中，嬰兒床上，一個一歲大的孩子靜靜地躺著。
鎖著的窗戶被晃動了一下，鎖釦被一隻利爪重重地砸開。
嬰兒的母親在廚房，聽到臥室傳來奇怪的動靜。她警惕地抓起了刀。
臥室中，一隻身長兩米的掠食者從視窗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它來到嬰兒床前，和嬰兒靜靜地對視，眼神中似乎還帶著好奇。
嬰兒呆呆地看了它幾秒鐘，突然爆發出大哭。掠食者像是受到了驚嚇，露出尖利的獠牙。
孩子母親舉刀衝進臥室，發出了恐懼的尖叫。
她奮力地將手中刀投向了掠食者，但刀在怪物的硬甲殼上彈開了。
掠食者暴怒地發出嘶吼，向女人撲了過去。
37.
「這是日本第一起掠食者傷人案。」三上隼人指著投影螢幕，上面的照片一張張地切換。
光照在加藤拓真的臉上，他露出了不適的表情。
「受害者的臉都被咬掉了，但沒有死。可憐……她一輩子都要戴著面具活著了。」淺野澤樹搖頭。
「母親被咬傷了，但沒有被吃掉。嬰兒也沒有被吃。被吃的只是他們家的狗……」三上隼人又切換了一張照片。
「天哪……」加藤拓真捂上眼幾乎要吐出來了。
「喂，加藤！你這麼柔弱怎麼能擔負起保護國民的重任啊！」淺野澤樹喊。
「集中精神，各位！」三上隼人敲敲桌子，「這個女人是因為用刀投向掠食者才被咬的。事實證明，這種生物的確不主動攻擊人類。這和美國人傳來的情報一致。」
「我明白了，它們就是人類創造作為軍事用途的，因為害怕它們失控，所以在基因程式碼裡寫入了不主動攻擊人類的遺傳本能。」淺野澤樹把腿往桌子上一架，「但想必在它們的基因程式碼裡也應該有辨別主人的本能吧。美國人為什麼不肯把這個告訴我們？」
「據美方的說法是，掠食者的基因原始碼來自遠古外星飛船碎片，美俄都擁有飛船碎片並破譯了程式碼，兩國研製出的生物在中東相遇，沒有發生戰鬥，卻交配了……它們的後代不再聽從任何一方的指令。」三上隼人攤手說。
「那就應該讓美俄來收拾這爛攤子，為什麼倒霉的是日本！」淺野澤樹拍桌。
「淺野君你在想什麼？讓美俄派兵登陸日本嗎？」加藤拓真瞪大眼。
「那又怎麼樣？反正不該由我們來流血不是嗎？」
女軍官中村晴香大步走了進來：「現在國民都在恐慌中，要求軍隊保護或發放槍支。防衛省剛做出決定，將陸軍自衛隊軍力增加一百萬，要求所有十八歲以上青年都進行登記等候徵召，我們的機構也升級了，由防衛省直屬，你們現在正式編入部隊，授三等尉官軍銜。」
「什麼？就這麼入伍了？」加藤拓真跳起來，「這……我還沒有和我的父母商量……我還沒有女朋友。」
「是讓你參軍，又不是讓你去出家！」淺野倒在椅背上，伸著懶腰，「關鍵是……三等尉一個月有多少薪水啊？」
「一會兒就去領軍服，從今天起像個軍人的樣子！」中村晴香厲聲喝道，「你們知不知道，各國都拒絕我們的飛機和船隻入境，因為害怕帶有掠食者幼體，中美俄的戰艦戰機封鎖了大海和天空，如果我們的客機、船隻強行闖線就會被擊毀！我們已經被世界隔絕了，接下來只能靠自己。大和民族需要戰士，需要英雄，不需要廢柴！收起你們的漫畫、手機還有遊戲機！忘記硬碟裡的女優，為了日本的明天勇敢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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