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一章 失蹤

沈國棟是到了北京第三天知道這個訊息的,國家外事辦有幾個去巴黎美術學院進修三年的名額,給了省美院一個。誰都知道,說是讓美院自己選,其實最符合條件的就是周晚晚。

蕭山在電話裡問沈國棟,「有三個青年講師也在爭這個名額,其中有省委辦公室張秘書的小姨子,您看看要不要先幫周老師確定下來?」

張秘書是省委書記的二秘,要真想給小姨子爭這個名額,還是得防一防的。

沈國棟的心霎時亂成一團,這件事省美院已經通知小丫頭兩天了,他每天兩三個電話打回去,她卻一個字都沒提,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沒當回事兒忘了跟他說?他們連沈爺爺書房裡的萬年青被他修禿了半邊都要說上一會兒,怎麼這麼大的事兒她就忘了說呢?

還是,她已經決定要去,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

沈國棟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房間裡徹底被黑暗籠罩,窗外的街燈陸續亮起來,他走到窗邊,望著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車和霓虹燈,忽然特別想吸一支菸。

巴黎,他無數次在「偷看敵臺」時看過的那個城市,繁華,美麗,開放,自由,充滿藝術氣息,跟他們家小丫頭還真是相配。

巴黎美術學院,他也是詳細瞭解過的,隸屬法國文化部,徐悲鴻、林風眠、嚴文梁,很多藝術大師都在那裡學習過,是一個擁有幾百年歷史的藝術搖籃。

他本來就打算好了,等過些年條件成熟了,他一定要帶她去這裡看看的。還有很多很多地方,他都想他們倆一起去。

小丫頭六歲的時候,他就答應她,以後會帶她去很多很多地方,這些年,他一直在默默地做著準備。

可是,如果她只想自己去……

沈國棟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撥通了蕭山的電話,「把張秘書推薦的那兩個人送回去,他大舅子和他愛人那邊也查查帳,做得高調點。」

蕭山馬上明白。立刻安排人,估計明天晚上,張秘書家裡就會有一場家庭戰爭了。

沈國棟安排完,深吸了幾口氣,才撥了沈爺爺書房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邊沒說話,沈國棟卻忍不住笑了,「囡囡,在等我的電話?」

「沒有,我是跟沈爺爺在玩兒牌九,順便接起來的。」周晚晚在那邊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沈爺爺輸了一晚上了,給我打了一把欠條!」

「小丫頭沒等著電話,心情不好。就拿我老頭子開刀!」沈爺爺在那邊抱怨,「這筆賬都算到你小子賬上!幹嘛不按時打電話?」

「沈爺爺!您不要聽人家打電話!再亂說這把就堵您一週的肉菜!您就等著吃素吧!」

沈爺爺哈哈大笑,「小汪!走吧!再沒眼力見兒你也得跟著吃素啦!」

沈爺爺帶著小汪出去了,周晚晚卻不說話了,沈國棟哄了好一會兒才又跟他有說有笑起來。

沈國棟心裡酸痠軟軟,滿滿的都是小丫頭的嬌儂軟語,真是捨不得啊!

小丫頭慢慢地會跟他害羞了,會盼著他的電話了,願意拿各種小要求來為難他跟他使壞了,她自己可能還不知道。他卻一點一滴都看在眼裡,心裡像順風鼓起的帆,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可是,如果在這個關頭分開。那麼遠,那麼長時間……

「囡囡,沈哥哥以後一定按時給你打電話。」沈國棟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一個承諾。

再遠,那也是坐一天飛機的路程,時間再長。也是有期限的,總比他曾經那些一點盼頭都沒有的日子好過。

「要是特別特別特別忙,就不要打了。」周晚晚在那邊小聲叮囑。

沈國棟輕笑出來,真想現在就把這個貼心又調皮的小丫頭緊緊抱在懷裡,「特別特別特別忙也要打,誰都沒有你重要。」

那三個「特別」讓他念得繾綣入骨,電話兩端的人都紅了臉。

「那就只說幾句就好了,留著時間給你吃飯。」

周晚晚沒有阻止他打電話,恰到好處的「不懂事兒」和小小的體貼讓沈國棟整個人像加足了動力的火車頭,嗚嗚嗚的汽笛響個不停,什麼都不能阻止他向周晚晚奔去。

整個人都被周晚晚幾句話說得沸騰起來的沈國棟完全忘了,現在這個讓他心裡癢癢得什麼都顧不得的小丫頭,十幾分鍾之前還讓他疼得手都在抖。

沈爺爺笑眯眯地看著這兩個小傢伙,覺得家裡熱熱鬧鬧地真是有意思。

「沈國棟心臟太健康,沒人折騰他他還嫌沒意思呢。」周晨其實只想送給沈國棟一個字,儒雅溫潤的周教授為了自身氣質著想,還是嘴下留情,沒有直接說出來。

沈國棟對這種雲霄飛車一樣的日子卻過得甘之如飴有滋有味兒,整顆心都放在他們家小丫頭的手裡隨便她揉捏,還恐怕人家不願意。

饒是沈國棟做好了周晚晚要去法國的心理準備,連國家高階公務員出國政策都研究了好幾遍,一進周晚晚家,看到光禿禿的四壁和地板,甚至很多小擺設都收了起來,一副馬上要人去樓空的樣子,心裡還是狠狠一翻,臉上一下就褪盡了血色。

周晚晚走在他後面,看看家裡,有點為難,「沈哥哥,有件事我電話裡沒說,你得先答應我不生氣。」

沈國棟覺得自己的心和手腳一起發涼,清了清嗓子,努力了半天,說出來的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你要搬家也等我回來,磕著碰著怎麼辦?放心吧,東西都搬我那兒去,等,我們家建好了,我都給你搬過去。」

「沈哥哥……」

「囡囡,」沈國棟緊張地打斷她,這個空曠了很多的房間跟沈國棟的心一樣缺少了溫度,他被刺激得本來絕不會說的話也脫口而出:

「你跟楊教授說你有男朋友了好不好?她侄子上大學的時候考試不及格,在單位還跟一個女同事談過物件。那老太太還有臉總讓他往你跟前湊!」

周晚晚一愣,然後眯了一下眼睛,「誰跟你說這些的?資訊這麼滯後還有臉給你提供情報?」

第二天沈國棟才知道,楊教授的侄子已經跟美院團委的一位老師確定了戀愛關係。他沒事兒就去楊教授那裡找周晚晚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由於前一天晚上說錯了話,周晚晚搬家的事沈國棟根本就沒敢問。美院那邊這幾天就要確定人選了,沈國棟雖然做好了周晚晚要出國的心理準備,心還是一直懸著,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自己到底是在盼著什麼。

周晚晚沒給他太多時間糾結,當天中午他回家吃飯的時候,周晚晚開門見山地問他,「你為什麼覺得我要搬家?」

昨天晚上才因為情報之後惹得小丫頭髮脾氣,今天再說自己時刻關注她的動向,好像有點往槍口上撞的嫌疑。可是沈國棟又實在沒有在周晚晚面前撒謊的習慣,只能放下碗筷看著她不說話。

「你知道我要出國了?」周晚晚研究沈國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