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面的大錘也隨後到了,巨大的慣性讓那個鐵姑娘想收手也來不及了,眼看巨大的鐵錘呼嘯著就衝侯秀英的腦袋砸了過去。
情急之下,周陽兩步衝過去,一把推開了侯秀英,太過用力,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後面落下的鐵錘幾乎是在侯秀英被推開的瞬間就砸了下來,落在鋼釺和大石頭上,叮叮咣咣幾聲大響,鋼釺被砸得飛出去老遠,碎石飛濺,震得那個鐵姑娘大錘都脫了手,飛出去老遠。
周晚晚和小汪趕緊跑去看摔在地上的周陽。他已經自己從地上起來了,手掌和襯衫的手肘都有擦傷的血跡,活動了一下四肢,骨頭並沒有受傷。
而侯秀英那邊情況就不好了。
那重重的一錘把她的四根手指直接砸得血肉模糊,關節上的皮肉幾乎都被刮下去了,能看到皮肉的地方一片黑紫,手指瞬間就腫成了胡蘿蔔,完全動不了了。
侯秀英坐在地上緊咬著牙不肯喊疼,豆大的汗珠從漲紫的臉上流了下來,還不忘用眼睛去找周陽。
「快送醫務室!扶著她!扶著她!」江鳳蓮趕緊跑了過來,幾乎被嚇傻了的那兩個掄大錘的姑娘抖手抖腳地自己都顧不過來自己,直愣愣地看著地上的侯秀英不知道怎麼辦。
「工地醫務室恐怕治不了這麼重的傷,」周陽在工地幹了那麼久的活,對工地醫務室的水平非常瞭解,「趕緊送公社衛生所吧!那邊不行就送縣裡!耽誤治療就遭了!」
江鳳蓮也知道醫務室那個蹩腳大夫不頂用,衝著給工地送材料的拖拉機揮手,「快!送我們去公社!」
拖拉機上重重一車貨物,根本來不及卸車,司機衝著周陽喊,「過來!幫我把車頭卸下來!」
司機是公社的拖拉機手,跟周陽平時就很熟悉。
周陽跑過去跟司機和押車的倉庫保管員卸車頭。江鳳蓮扶起地上的侯秀英趕緊走過去。
車頭卸下來了,侯秀英也坐到了拖拉機車軲轆上邊的鐵皮座位上,倉庫保管員一拉周陽的胳膊,「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你也受傷了?!」
周陽抬手看自己的胳膊,有血慢慢流了下來,已經染紅了挺大一塊衣袖。
周晚晚怕過去礙事,一直站在原地沒動。聽到倉庫保管員的話。也趕緊跑了過去。
倉庫保管員直接把周陽推上拖拉機,「快點!你也去公社衛生所一起看看!」
周陽趕緊躲開他,「沒事兒。我這是小傷不用去!你們快走吧!」我妹妹還在旁邊呢,你大驚小怪的別嚇著她!
已經坐到拖拉機上的江鳳蓮跳下來一把抱住周晚晚,不由分說就抱著她坐到了拖拉機上,「周陽。快點上來!司機開車!」
沒等周晚晚動作,周陽已經追著妹妹跳上了拖拉機。拖拉機手馬上開車,用最大馬力衝向公社衛生所。
周晚晚被江鳳蓮抱著坐在拖拉機軲轆上的鐵皮座位上,擔心地看著跟她隔著一個司機的周陽。
周陽把胳膊舉起來給妹妹看,又活動了一下。示意她不要擔心,只是皮外傷,很可能是摔倒的時候剮蹭上了工地的什麼工具。就是流點血,一點事兒沒有。
周晚晚這才安心。又去關注坐在她旁邊的侯秀英。
侯秀英從坐到車上就一直死死地咬住嘴唇,一隻手攥著傷手的手腕,全身輕微地顫抖著。
她的臉色已經由一開始的漲紅變成了現在灰黃,冷汗不住地往下流著,顯然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
周晚晚慢慢伸出手,輕得幾乎感受不到力道地撫摸了一下侯秀英的手腕。侯秀英抬頭衝周晚晚咧了一下嘴,搖了搖頭,表示她沒事。
周晚晚趁她抬頭的間隙,手掌在她受傷的手指上方輕輕地拂過。
到了公社衛生所,周陽第一個跳下車要去抱周晚晚,卻被江鳳蓮躲了過去,「你趕緊去處理傷口!」然後又衝裡面喊,「大夫!快!有傷員!」
公社衛生院馬上忙碌了起來,侯秀英被拉進了處置室,周陽剛要去找妹妹就被一個圓臉大眼睛的護士抓住,「你跟我來!」
周晚晚掙脫江鳳蓮,幾步跟上週陽,兄妹倆跟著護士坐到了一張長椅上。
周晚晚剛要去抓周陽的手,就被護士給擋住了,「小姑娘不要亂碰,坐在那別過來。」
周陽安撫地摸摸妹妹的頭,「沒事兒,就是皮外傷,清洗消毒一下就好了。」
周晚晚只能坐在一邊看著護士給周陽處理傷口。
護士拿起剪刀把周陽的襯衫剪開,看到他受傷的胳膊上沾了很多塵土,趕緊去拿了一個玻璃瓶過來,「我用生理鹽水先給你清洗一下。」
護士的生理鹽水一倒下去,周陽就攥緊拳頭悶哼了一聲。護士嚇得手一抖,又倒出去一些,周陽這回有準備了,只是攥了一下拳頭。
周晚晚嚇得趕緊去看周陽的情況,護士也急了,「流了這麼多血肯定得疼,你忍一忍啊!」說著拿起夾著酒精棉的鑷子就往傷口上戳。
看她那個不管不顧的手法,周晚晚的呼吸都要停了,這得多疼啊!
「你這是怎麼傷的呀!怎麼這麼深!」護士一邊往傷口裡戳,一邊問周陽,話剛說完,夾著酒精棉的鑷子直接在周陽的胳膊上捅了個對穿。
「媽呀!這可不是我捅漏的!」護士扔了鑷子跳開了好幾步,大眼睛瞪得更圓了。
周陽咬著牙慢慢把還插在自己胳膊上的鑷子抽出來,「不是你捅漏的,不怨你。」
周晚晚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個護士的手也太重了!她擋住又要往周陽身邊去的護士,「你去忙別的吧,這裡不用你了。」
護士還想說什麼,周陽晃了晃手裡沾滿血跡的鑷子,冷靜地告訴她,「不用你了,去忙別的吧。」
周晚晚拿起酒精棉給周陽消毒傷口,幾下就讓他止了疼。
護士見一個小姑娘都比自己處理傷口的手法熟練,有點不好意思,去給周陽倒了一杯水,「看你流了不少血,先喝點葡萄糖,要不一會兒頭暈。」
周陽看她有點侷促地站在旁邊,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什麼都沒說。
「你怎麼不喝?都喝了吧!葡萄糖能補充體力。」護士又把杯子往周陽手邊推了推。
「先放著吧。」周陽回頭看妹妹給他包紮傷口,不再跟護士說話了。
崔大夫卻拿著一個玻璃瓶冷著臉過來了,「催珍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酒精裝小瓶,鹽水裝中瓶,葡萄糖裝大瓶!你怎麼又弄錯了!」
催珍的臉刷一下就紅了,不住跟崔大夫道歉。
催大夫忙著看病人,訓了她幾句就走了。
催珍的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了,指著剛才給周陽清洗傷口的生理鹽水不敢問那是什麼。
周陽平靜地告訴她:「酒精。」
催珍又指指她給周陽喝的葡萄糖。
周陽沒什麼表情地告訴她:「生理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