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 心事

催珍家住小高屯,今年二十歲。她初中畢業之後在大隊小學做了幾年代課老師,後來大隊選送赤腳醫生,她被派到縣裡培訓了三個月,剛分配到公社醫院實習兩天。

這兩天裡她一直在做搓棉球、整理藥櫃、清洗器械之類的工作,手忙腳亂錯誤百出,今天周陽他們來的時候正趕上病人多,她就被派來給看著傷勢最輕的周陽處置傷口。

也幸虧是周陽能忍疼,又不跟她計較,要不催珍人生中第一次行醫經歷就有可能以被病人痛毆收場了。

侯秀英的手處理好了,非常出人意料的是,傷勢竟然沒看起來那麼嚴重,崔大夫給包紮好又開了藥,囑咐了不能碰水按時來換藥,就讓他們回去了。

周陽的傷更沒什麼事。他胳膊上那個對穿的傷口可能是摔倒時碰上了工地的釘子或者細鐵釺之類的東西,當時情況緊急,根本就沒感覺出來。

有周晚晚在,周陽的傷口當然不會有事。

可是周晚晚是堅決不讓催珍再靠近她大哥了。周陽也無意為難催珍,接受了她的道歉就坐拖拉機回家了。

回到家,周晚晚摩拳擦掌,要給周陽做晚飯。

讓她自己動手下廚那是肯定不行,她現在的水平也就能保證不把粥煮糊,不過,如果不讓她自己動手,就是周陽想吃滿漢全席她也是能拿出來的。

周陽看著妹妹滿臉期待的樣子,考慮了一下,點了白粥和炒雞蛋。

周晚晚幹勁兒十足地打算給她大哥做一頓終生難忘的美味晚飯,卻被非要坐在廚房裡看著她,怎麼請都不肯出去的周陽破壞了所有的計劃。

他不肯出去,那就只能吃周晚晚親手做的食物了。

所以,當週晚晚攪合著水放少了黏成一團的粥,再看看有點糊的炒雞蛋,挫敗地嘆氣。

如果說有什麼事是她這輩子一點信心都沒有的,那就是做飯了。在孫大娘的耐心教導下。她毛衣都能織了,可就做飯,真是沒有一點進步。

周陽看著妹妹挫敗的小臉兒笑,「大哥的手拿不了筷子。飯都吃不到嘴裡去了,真愁人吶!」

周晚晚看看周陽受傷的左手,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喂他,「你以後能不能吃飽就得看我心情怎麼樣了!」

「明天幫你請假在家照顧傷員!怎麼樣,高興了沒?」周陽趕緊哄他的小保姆。

「來。大哥再吃一大塊雞蛋!」周晚晚馬上高興了。

兄妹倆你一口我一口,用一雙筷子一隻碗,把一頓簡單又有點失敗的晚飯吃得有滋有味。

飯後,兄妹倆坐在院子裡乘涼。

深藍色的夜空中掛著一輪明月,晚香玉和紫藤花的甜香在院子裡瀰漫,蟋蟀在草叢裡悉悉索索地叫著,遠處傳來陣陣蛙鳴,周晚晚靠在周陽身上,慢慢地玩兒著他的手指頭。

「大哥,你想找一個什麼樣的大嫂?」周晚晚把周陽帶著薄繭的大手貼在臉上。心裡幸福得幾乎有些酸楚。

前世的遺憾,今生的努力,他們兄妹的人生終於慢慢走上正軌。這些平凡瑣碎按部就班的幸福,他們終於可以一件一件地去細細體會了。

「大哥不想給你們找大嫂。至少現在不想。」周陽輕輕地撫著妹妹的小臉,溫柔又堅定,像一座可以讓她永遠依靠的大山,「沒有大嫂,大哥也可以過得很好。大哥知道你在想什麼。」

周陽輕輕地颳了一下妹妹的小鼻頭,寵溺又驕傲,「人小鬼大!」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過的生活。你說,是過自己想過的日子舒心,還是過別人覺得好的日子舒心?」周陽認真地看著妹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把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跟她分享。

他們從小相依為命。所有的事幾乎都是共同經歷解決,作為大哥,周陽雖然努力把弟弟妹妹護在自己羽翼之下,卻非常尊重他們的意見,所有的事都會開誠佈公地跟他們說清楚。

周晚晚馬上明白了周陽的想法。在她大哥的心裡,看著他們過得好。就是他自己過得好了。他從來都是以他們的幸福作為自己最大的幸福。

「大哥,你知道我心裡最大的幸福是什麼嗎?」周晚晚的眼睛如月下深潭,粼粼波光下是誰都看不清楚的洶湧情緒。

「是早上不喝牛奶,中午睡到自然醒,李老師不補課,小二不管著你吃冰糕!」周陽笑著點了一下週晚晚的小腦門兒,「還有想畫多久的畫就畫多久!」

周晚晚撲到周陽懷裡笑,「還有大哥的手快點兒好!我做的飯太難吃了!」

「哎呀!才喂大哥吃一頓飯就嫌煩了!」

周陽把妹妹摟在懷裡,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晃著,「囡囡,你就每天高高興興地,什麼都不要操心。看著你好好長大,大哥就什麼都不求了。

大哥的事你不要擔心,如果有一天,我覺得給你們找個大嫂我們家的日子會過得更好,那就找,如果沒到那一天,我們就好好過日子。」

周晚晚摟著周陽的脖子點點頭,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