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校(三)

火星孤兒 劉洋 第2頁,共2頁

他開始想象自己是一臺運輸的機器,類似傳送帶,把習題冊上的題目,一點點地搬到大腦的倉庫中。那些題目和解答過程,有的他可以理解,有的似懂非懂,有的則恍如天書,但他毫不在意地照單全收。這個過程更接近純粹的體力勞動,和碼頭上的搬運工並無二致。

即使是搬運,久了也會疲乏。在阿木的感知世界裡,疲倦就像是傳送帶的齒輪上長滿了一層鐵鏽,運轉起來變得緩慢而吃力。這時就需要補充「藍水」了。藥液進入身體後,像是潤滑油滲進了每一個齒輪和連桿,腦子裡的某個地方頓時變得活絡了起來。

在沒有藍水補充的時候,他便想象自己的背後有一個旋鈕,那旋鈕通過發條連線著傳送帶的滾輪。他時常扭曲著手臂,擰起這個虛構的旋鈕。一圈又一圈,不停地扭動。

過了一會兒,他的身體便似乎恢復了一些活力。

今天一進教室,古河就覺得氣氛有點詭異。課本攤開在桌面上,可是沒有誰在認真看它。教室裡安靜得有點可怕,大家都屏氣凝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通常情況下,這種氣氛只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馬上有一場考試。在原來的學校也一樣,古河回想起來,不管是大考還是一次小測試,就算只是聽寫幾個單詞,只要最後會給一個分數,大家就會莫名地緊張起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對於考試和分數的敏感,就深深地刻印在了所有學生的意識底層。這個過程也許從小學就開始了。

每次考試之後,老師都會要求學生把試卷拿回家讓家長簽字。如果考得好,父母就會高興地撫摸自己的頭,誇獎一番,而自己則趁機提要求,比如買一件心儀已久的玩具,多半都能得逞。而一旦成績不盡如人意,那情況就是另一回事了,別說買玩具,能免一頓打就謝天謝地了。那時,父母會陰沉著臉看著自己,而自己只好哆嗦著把試卷遞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就像犯了天大的錯誤一樣。

回想起來,在童年的記憶裡,沒有什麼事情比考砸了更嚴重。

雖然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是這番景象,但在古河眼裡,大致都差不多。那時每次考完,自己和幾個相好的小夥伴都會聊起彼此的境遇。他還記得,有一個外號叫胖墩的,每次都會把手臂上的衣袖挽起來給他們看——上面全是紅通通的條紋,交錯分佈,像是某種神秘的標記。有的家長雖然不會動手打孩子,也許還會輕言安慰幾句,但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那種不高興的神態。

小孩子其實是非常敏感的,他們從各種細微的表情中揣摩著大人的喜怒哀樂,然後把它放大,甚至把內心填滿。他們為父母的高興而開心,也因父母的不滿而不安。他們會不自覺地討好父母,到了親戚家裡,也總是表現出聽話的樣子。他們總有一種莫名的不安,似乎自己隨時都會被父母拋棄。這種不安讓他們總想黏著父母,就連出門也要牢牢抓著大人的衣襟。在他們模糊的意識中,得到父母的認同是最重要的事情,而維繫這種關係的重要指標,就是取得好成績。

古河的家在一條小河邊,河邊有一棵粗壯的榕樹。童年的時候,每當考得不好,他放學後總不願直接回家。他會磨磨蹭蹭地繞到大榕樹下,沿著長滿樹瘤的主幹爬到一根橫生的枝杈上,在那裡坐著,直到目送太陽落山,四周都安靜下來,這才不情願地慢慢往家挪。

然後便是一頓早已註定的臭罵。

大概在這一時期,「成績」這種東西,就變成每個學生心中的夢魘了吧。

古河故作鎮定地走到座位上坐下,看了旁邊的文仔一眼。很奇怪,連文仔都露出一副與平常不一樣的表情來。雖然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緊張,但平時的淡然全沒了蹤影。

「怎麼了,是有臨時測驗嗎?」古河小聲地問。

「切,臨時測驗算個屁啊。」文仔一臉不屑地說,「待會兒有一節緊迫答題訓練課。」

「啊……什麼課?」雖然不知道這課名的意思,但聽到不是測驗,古河還是鬆了一口氣。

「很特別的一門課,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文仔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