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國王的脖子

「他身上帶著劍嗎?」蒂凡尼問。

「嗯,帶著呢。我能接著往下講嗎?好的,現在,他向她走去。她緊緊盯著他,一聲不響,只是盯著,於是他想……他想的是什麼呢?他想的是,那邊有兩個守衛,我能把他們都打敗嗎?我的徒弟們會聽我的嗎?然後,隨著他越走越近,他想的是,煙這麼大,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跑到拴馬的地方去。他還想著,這一刻將永遠銘刻在時間長河裡。他將作出舉足輕重的決定,只要一個小小的選擇,歷史就將改寫,你肯定也覺得他接下來的行動會影響很多事情吧。但是你瞧,其實不管他想什麼都不要緊。因為她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她清楚他都幹過哪些壞事,有多麼臭名昭著。當他猶疑著向她靠近時,她已經看透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哪怕他希望自己不要是那樣的人。人們用柳條框子套著她,讓她保持直立,現在,她把雙手從柳條之間伸了出來,然後抓住了他。火把被扔到了浸滿油脂的木柴上,火焰躥了起來,她仍然死死地抓著他。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她的手也始終沒有鬆開……你想再喝杯茶嗎?」

蒂凡尼眨了眨眼睛,才從那個佈滿了濃煙烈火、震撼人心的場景中回到現實中來:「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呢?」

「我當時在場。」

「一千多年以前?」

「是的。」

「你是怎麼到那裡的呢?」

「我是走著去的,」史密斯小姐說,「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而在於接下來他死了,隨之誕生的,就是我們稱為‘鬼魅人’的那個東西。先說一句,他仍然是人的樣子。只是,他自然是受了重創的。就這樣又過了好一陣子,人們仍然在抓捕女巫——對,就是這樣,可是那些抓捕女巫的人,到底是更怕女巫,還是更怕抓不到女巫會惹得鬼魅人發怒,這可不好說。這麼跟你說吧,要是有鬼魅人在後面催著你,你也會抓到好多女巫的,而且他要多少你就能抓回多少。」

「鬼魅人自己也一直都在獵捕女巫。說起來真是奇怪,有些小村莊原本好端端的,大家都過著不錯的生活,誰也沒注意到有人是女巫。可是鬼魅人一來,女巫突然就遍地都是了,然後她們又會很快被消滅掉。他相信所有的壞事都是女巫乾的——女巫們偷走嬰孩,唆使當妻子的拋棄丈夫,讓新鮮的牛奶酸腐變質。他給女巫指派的罪名裡,我覺得最搞笑的一個就是他說女巫會坐在蛋殼變成的小船裡出海,勾引善良的水手上她們的船,然後害他們淹死。」說到這裡,史密斯小姐抬了一下手,「不用跟我質疑,說什麼‘就算是小個子女巫也會把蛋殼壓碎’之類的話。因為你這種說法,在我們看來屬於邏輯論證,而那些滿腦子都相信女巫能製造船難的人呢,是根本聽不進你這種論證的。」

「不過事情當然也不可能長久這樣下去。有些人很好愚弄,有些人很容易受到恐嚇,但也有那些比較有腦子、膽子也不是那麼小的人。所以最終,鬼魅人還是在人們的唾棄聲中被逐出了人間。人們唾棄他,就像唾棄垃圾——他本身也就是垃圾。」

「可是他並沒有真正毀滅。這是因為他對一切魔法都懷著切齒的仇恨,這種恨太深了,結果,即便他的軀殼都不復存在了,他的仇恨卻仍然活著。他已經沒有皮囊,也沒有骨骼,只有他的怒火還燃燒不息。現在的他可能就像個鬼魂,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找到一個能夠接納他的宿主。世上還真就有這種心思歹毒、情願和他同流合汙的人。他們不去正面挑戰惡勢力,卻甘心躲在惡勢力的暗影裡,搞一些為虎作倀的勾當。有一本書叫作《女巫的烈焰》,就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專門為鬼魅人寫的。」

「當鬼魅人侵入一個人的軀體以後——信不信由你,在過去,有一些野心勃勃的人相信,只要和他串通一氣,他們的野心就會實現——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很快就會發現,事情再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他們會淪為他的一部分,然後他們終將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不得解脫,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可是當他們發現這些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渴望毒藥的人自會得到毒藥。」蒂凡尼說,「可是據我看來,就算你不歡迎他,這個鬼魅人也照樣能闖到你身體裡去吧。」

「嗯,真不幸,」史密斯小姐說,「我只能說‘你猜對了’。大家都說你精明,果然沒錯。眼下,這個鬼魅人完全處在沒有宿主的狀態。所以你在他那裡看不到什麼實質的東西,也觸及不到什麼。雖說他的每一任宿主都會被他害死,他自己卻始終不滅。現在他沒有軀體,就隨風飄蕩。我想他可能也算是處在某種休眠狀態吧,如果他真的在休眠,那麼我知道他會夢見什麼。他夢見的是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巫,她是所有女巫中法力最強的一個。當他想起她的時候,心裡就湧起了那樣強烈的仇恨,根據橡皮筋理論,這種仇恨在整個宇宙裡兜了一圈,然後從另一個角度拐回來,結果倒變得像是愛了。他想要再見到‘她’。可如果真的再被他見到,她就必死無疑了。」

「有一些女巫曾經以血肉之軀挑戰過他。她們有的成功了,擊敗了他;有的則失敗了,犧牲了。後來有一天,有個名叫蒂凡尼·阿奇的女孩,因為任性惹出麻煩,不得不親吻冬神。在她之前,從沒有人做過這樣膽大包天的事,鬼魅人也受到驚擾甦醒了。」史密斯小姐放下了她的茶杯,「作為一個女巫,你應該是無所畏懼的,你知道吧?」

蒂凡尼點點頭。

「很好,蒂凡尼。可是現在你必須學會畏懼,而且是有理智約束的那種畏懼。我們總覺得頭部是一個人最重要的地方,大腦像寶座上的國王一樣統領著全身。可是身體其實也很強大,沒有身體的話,頭腦也不能獨自存在。如果鬼魅人侵佔了你的身體,我覺得你就沒有什麼勝算了。他和你見過的任何敵人都不一樣。如果被他捕獲,你最後的結局只有一種,那就是死亡。而在你尚未死去之前,你是屬於他的,這一點更可怕。相比之下,死亡都成了一種令人嚮往的解脫了。好了,我幫你對情況作個總結吧,蒂凡尼·阿奇小姐——他甦醒了,他到處飄蕩,他尋找著‘她’,他認為‘她’就是你。」

「哎,至少我們是把她給找著了,」羅伯說,「她就在那個爛糟糟的垃圾堆裡。」

菲戈人張著嘴,站在那個冒著泡、流著膿、亂七八糟的「虛無之家」面前。各種神奇的東西撲通撲通地掉落著、旋轉著,要麼就是在成堆的破爛底下砰砰地爆裂著。

「誰要進去誰就是找死。」小亞瑟說,「絕對是死定了!你們真是全都要完蛋了。」

「噢,沒錯,我們早晚都要完蛋的。」羅伯快活地回答。他嗅了嗅:「那股臭味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羅伯,那是我。」傻伍萊說。

「咳咳,不是,我知道你是什麼味兒。」羅伯說,「我覺得這種臭味好像在哪裡聞過。哦,對,是那個會走路的怪傢伙,我們在路上聞到過它的。你想起來了嗎?他穿了一身黑,眼球那個部位什麼都沒有。不是什麼好東西,難聞死了。我想起來啦,他還用特別壞的字眼罵咱們的大塊頭小巫婆來著。我的珍妮讓咱們一定要近距離守護大塊頭小巫婆的。呸,我想這個黑衣服討厭鬼真該好好洗個澡了。」

小亞瑟的話加速了事態的惡化,他說:「好啦,羅伯,你不能擅自闖到那裡去,那是違法的,看到沒有?」他指著一塊頗有年頭、壞了一半的標誌,上面的字跡僅僅是依稀可辨:「嚴禁通行。奉命告之。」

羅伯瞪著它看了一會兒,「唉,這可真是讓我別無選擇了。」他說,「你這麼一囉唆,倒讓我想起來咱們都已經死了【26】。所以,管它呢,衝啊!」

蒂凡尼有好多問題想問,不過她真正問出口的只有一個:「要是我被鬼魅人捉住了,會怎麼樣?」

史密斯小姐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呃,我想對他來說,就像他和你喜結良緣了一樣。可是對你來說呢,你就像死了一樣。不,比死了還要可怕,因為你會被囚禁在他內部,眼睜睜地看著他利用你的魔法和本領去傷害你身邊的人。哦,紙杯蛋糕全都吃完了嗎?」

我一定不能流露出害怕來,蒂凡尼告訴自己。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史密斯小姐大聲說。

蒂凡尼氣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可不能這麼偷窺別人的心思,史密斯小姐!」

「我明明記得蛋糕還剩一塊的。」史密斯小姐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才對呢,蒂凡尼·阿奇小姐。」

「你知道,我打敗過一個‘蜂怪’。我不會有事的。」

「那你的家人呢?還有你認識的那麼多人呢,他們怎麼辦?讓他們稀裡糊塗就成為犧牲品嗎?你不明白問題有多嚴重。鬼魅人並不是人,他曾經是,可現在他連鬼魂都算不上。他現在只是一種理念。不幸的是,這種理念的時代已經到來了。」

「嗯,但是他接近我的時候,我能察覺得到,」蒂凡尼深思著說,「我能聞到他的臭味,比噼啪菲戈人還臭。」

史密斯小姐點了點頭:「是的,那是從他思想裡散發出來的腐朽的味道——信念和行動上的雙重腐朽。你的頭腦捕捉到這種氣味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把它歸入‘臭味’的行列。所有懂魔法的人都能聞到這種氣味;普通人聞到這種味道就會受到感染,變得有點像鬼魅人。所以他走到哪裡,就能把麻煩帶到哪裡。」

蒂凡尼很清楚她說的麻煩是什麼,她的思緒不禁飄回到了鬼魅人復甦之前。

在記憶裡的畫面中,邊緣被燒焦的紙片在深秋的風中飄飄搖搖,風在絕望地嘆息。最可悲的是,唉,最可悲的是,她彷彿還能聞到那種刺鼻的酸味,是老舊的書頁被燒著以後散發出來的。碎紙在無情的風中顫動,就像遭受擊打的蛾子,殘損了,卻仍然掙扎著想要起飛。

那些紙上印著星星。

當時,人群躁動著湧來,把那個倒霉的老婦人從她的破屋裡揪了出來。她唯一的罪名,據蒂凡尼來看,僅僅是她老得掉光了牙,身上又有尿臊味。他們扔了石頭,砸爛了她的窗戶,砸死了她的貓。而他們都是好人,都是善良的人,是她一直認識的人,是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鄰。可就是他們,做出了這些可怕的事。時至今日,他們自己都不願再提起這些,好像那一天不曾存在過一樣。也就是在那一天,口袋裡裝著燒焦的、畫有星星的紙片,尚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蒂凡尼,卻毅然決然地承擔起了一個女巫應該承擔的責任。

「你說還有其他女巫挑戰過他?」她向史密斯小姐問道,「她們都是怎麼做的?」

「袋子裡肯定還有一塊蛋糕的,那個袋子上還印著麵包店的名字呢。你不會坐在它上面了吧?」史密斯小姐清了清嗓子,接著說,「她們都是強大的女巫,懂得該怎麼做。她們能抓住一切機會、利用一切手段。我想,她們還能在鬼魅人把她們看透之前,搶先把他看透。我往回追溯了很多很多年,專門去打探這個鬼魅人的情況,」她又說,「有一點我是搞清楚了,那就是:要想消滅他,你必須用計謀,你必須比他還狡詐,才能打敗他。」

「他可能也沒那麼狡猾吧,要不然他也不至於花費這麼長時間來找我。」蒂凡尼說。

「哦,這一點倒是很可疑,」史密斯小姐說,「你應該好好想一想,我倒覺得他找到你有點太輕易了,只不過用了兩年多而已。要麼就是他實在太聰明——可是說實話,他現在連個軀殼都沒有,哪裡來的聰明的頭腦——要麼就是有什麼別的東西把他的注意力引向了你。要我猜的話,很可能是別的什麼會魔法的人乾的。你認識什麼女巫可能跟你有仇嗎?」

「沒有。」蒂凡尼說,「那些跟鬼魅人交手過的女巫,還有誰是活著的嗎?」

「有。」

「這樣的話,要是我找到她們——也許她們能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我已經跟你講過了,他很狡詐。他怎麼會在同樣的地方摔兩次跟頭呢?你必須自己想一個全新的辦法來對付他,你從前的那些老師也會這麼跟你說的。」

「這不會是什麼考驗吧?」蒂凡尼問著,然後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覺得這種假設太站不住腳了。

「威得韋克斯奶奶從前是怎麼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嗎?」史密斯小姐問。

「萬事皆考驗。」她們兩個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彼此對望著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嘎嘎的叫聲傳了過來,史密斯小姐開啟房門,一隻小白雞走了進來,它好奇地四處打量了一陣,然後就炸開了。它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隻洋蔥,上面安著桅杆和船帆。

「很抱歉讓你看到這些。」史密斯小姐說著,嘆了一口氣,「總是出這種事,我這裡從來都不太平,你知道的。所有的魔法都在互相撞來撞去,各種咒語,一小段一小段地纏在別的咒語上,結果就成了全新的、從來沒人想到過的咒語……總之就是亂七八糟的,這個地方會隨機生成各種東西。昨天我找到一本書,講的是菊花栽培,但書頁竟然是水面,上面印著銅字。這樣的書,你可能會擔心翻頁的時候濺出水來吧,不過其實沒事,魔咒失效之前它都好好的。」

「可是那隻雞挺倒霉的。」蒂凡尼不安地說。

「嗯……我敢保證,兩分鐘前它還不是雞呢,」史密斯小姐說,「現在它成了一艘洋蔥船,它可能也挺高興的。這下你可以明白我為什麼不常來這裡了吧。有一次,我用這裡的牙刷刷牙的時候出了點事,我一時還忘不了那樣的經歷。」她把門推開得更大了一點,蒂凡尼這才注意到牆邊有個沙姆博。

那無疑是個沙姆博。呃,只是一開始她有點沒看準,把它當成一堆垃圾了。

「身在這樣一個魔法場所之內,你從自己衣兜裡真的能翻出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來搭建沙姆博【27】的。」史密斯小姐鎮定地說。

蒂凡尼又盯著那個巨型沙姆博看了一會兒:「那不是一匹馬的頭骨嗎【28】?那邊那個是不是一桶蝌蚪?」

「嗯,是的。活著的東西總能增強沙姆博的效力,你不覺得嗎?」

蒂凡尼眯起了眼睛:「哦,可是那個,難道是巫師的魔杖嗎?我一直以為,要是女人碰了魔杖,它就會失去魔力呢!」

史密斯小姐微微一笑:「嗯,我還在搖籃裡的時候,那根魔杖就是我的了。你要是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我長牙的時候在魔杖上啃的牙印呢。它屬於我,而且很好用,我每次把它頂上那個圓球摘下來的時候,它還會更好用一些。那個圓球沒什麼實際用處,只會破壞魔杖的平衡。哎,我說,你能不能別再站在那兒,嘴張得那麼大了?」

蒂凡尼把嘴「啪」的一下閉上,然後又猛然張了開來。她真是太驚奇了:「你是她嗎?你肯定是,你肯定是她!艾斯克莉娜·史密斯,對嗎?唯一的女性巫師!」

「我想是吧,嗯,可是別人這麼稱呼我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了。實話告訴你吧,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像個巫師,所以我也從來不在意別人怎麼說我。」艾斯克莉娜猶豫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我在大學裡學到過這樣一件事——一個人需要成為自己,最真實的自己,別的就別想了。這個理念本身就像一根看不見的魔杖。好啦,我現在並不想聊這個話題,它讓我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往事。」

「哦,請原諒,」蒂凡尼說,「我剛剛只是有點不能自已。要是我害你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請你原諒我。」

艾斯克莉娜微笑了一下:「哦,那些可怕的事從來都不成問題的,難對付的是那些好事。」從沙姆博那邊突然傳來「咔嗒」的聲響。艾斯克莉娜站了起來,走到它跟前:「哦,天啊,當然了,每個沙姆博都要由搭建它的女巫來解讀,雖然我不是女巫,但我現在說的也八九不離十——根據這個頭骨轉動的方向還有這個輪軸上針插的位置來看,他已經距離我們這裡很近了,差不多就在我們正上方。不過這個地方亂七八糟的魔法可以迷惑他一陣子,他會覺得哪裡都有你的蹤跡,又哪裡都找不到你,然後他很快就會離開,去別處追蹤你。還有,我剛才說過,他會沿途找機會進食,他會鑽到某個傻瓜的腦子裡,然後,那些老太太、大姑娘什麼的,誰要是稀裡糊塗地戴了什麼可疑的護身符,誰就會忽然發現自己成了被人追捕的女巫。咱們提前祝願她能僥倖逃脫吧。」

蒂凡尼困惑地轉了轉頭:「這一切可能發生的不幸,都應該由我來負責,對嗎?」

「你問這話的時候,是感覺自己像個滿肚子委屈的小姑娘呢,還是像個守護一方百姓、善於辭令的女巫呢?」

蒂凡尼想要回答,可是話沒出口又咽了回去:「你會時間旅行,對嗎?」

「對。」

「那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你囉?」

「呃,事情也沒有那麼簡單。」艾斯克莉娜說著,表情有一瞬間顯得不太自在。這可真有些出乎蒂凡尼的意料,又讓她感到一絲快意。艾斯克莉娜接著說:「據我知道的,嗯,你可能作出的回答有十五種之多,可是根據橡皮筋理論,直到你決定好怎麼說了,我才能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

「好,那麼我要說的就是,」蒂凡尼說,「非常感謝你。我很抱歉佔用了你這麼多時間,我現在必須走了,等我處理的事還多著呢。你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嗎?」

「當然能,」艾斯克莉娜說,「從理論上來講,時間描述的是四維時空的一個維度。若是直接回答你的問題呢,我可以告訴你,現在差不多是十點四十五分。」

蒂凡尼覺得,艾斯克莉娜這番解說所蘊含的深意實在讓人不好領會。不過她剛想指出這一點的時候,那個沙姆博「咔嚓」一下垮掉了,門也被撞開,一群雞衝了進來——但它們還沒有爆炸。

艾斯克莉娜抓住了蒂凡尼的手喊道:「他發現你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的!」

這時一隻雞跳了起來,撲著翅膀、打著滾跌進了那堆垮掉的沙姆博之中,然後打起了鳴:「喔喔喔,天啊天啊!」

然後那些雞都炸開了,都變成了噼啪菲戈人。

實際上,總的來說,雞和噼啪菲戈人的區別並不大,它們(他們)都愛繞著圈一邊亂跑一邊亂叫。不過,有一個顯著的區別是,雞很少全副武裝。噼啪菲戈人呢,卻時刻都是武裝著的。他們剛把身上的最後一片雞毛抖掉就互相打了起來,既是為了掩蓋內心的尷尬,也是為了有點事做。

艾斯克莉娜看了他們一眼,踢了踢身邊的牆,牆上露出了一個剛好夠一個人爬進去的洞。她匆匆告訴蒂凡尼:「快跑!把他從這裡引開!趕快坐上掃帚飛走!不用擔心我!也不要害怕,你不會有事的!行動!」

惡濁的濃煙在房間裡瀰漫開來。「你說什麼?」蒂凡尼勉強問著,拼命想拿好自己的掃帚。

「我讓你快走!」

就算是威得韋克斯奶奶下的命令,也不見得這麼強有力。

蒂凡尼立刻就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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