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對。查芬奇。很不錯的選擇。這本書給過我很多幫助,我想它對你也會有特別的用處。當然,織布機必須留下來。安娜格蘭姆·霍克因會發現它很有用的。」
蒂凡尼對此很懷疑。安娜格蘭姆不是個愛動手的人,但也許現在不該說這些。
特里森小姐向後靠在墊子上。
「他們認為你把名字織進了布里。」蒂凡尼說。
「什麼?哦,那個是真的,但不是什麼魔法,只是個非常古老的技藝。任何一個織工都能做到。不過你要是不知道怎麼織的,那你也就不知道怎麼閱讀它。」特里森小姐嘆了口氣,「這些傻乎乎的人啊。他們以為自己不理解的東西都是魔法。他們以為我能看穿他們的心,其實哪個女巫也沒這個本事,除非是做開膛手術的時候。想知道他們那點小心思哪用得著魔法。他們還是嬰兒的時候我就認識他們了。我連他們祖父母還是嬰兒的時候都能記得住!他們以為自己是大人了!可他們跟玩泥巴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我能看到他們的謊言、藉口和恐懼。他們從來都沒有真正長大過。他們從來不會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他們一輩子都是小孩子。」
「我敢肯定他們會想你的。」蒂凡尼說。
「哈哈!我可是邪惡的老巫婆,姑娘。他們都怕我,對我言聽計從!他們害怕假骷髏頭和傻乎乎的故事。是我選擇了恐懼。我知道,他們永遠也不會因為我告訴他們真相而喜愛我,所以我乾脆讓他們害怕我。他們聽說老巫婆死了只會鬆一口氣。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些非常重要的事。這是我長壽的秘密。」
蒂凡尼心中一動,向特里森小姐靠近了些。
「最重要的就是——」特里森小姐說,「把好‘風門’。別吃愛鬧騰的蔬菜和水果,最不能吃的就是豆子,聽我的沒錯。」
「我不明白——」蒂凡尼說。
「我直說吧,就是儘量別放屁。」
「我也直說吧,這會讓人非常不舒服。」蒂凡尼緊張地說,她沒想過會聽到這種內容。
「這可不是開玩笑。」特里森小姐說,「人的身體裡就那麼多氣。你必須儘量把它留住。一盤豆子能讓你少活一年。一直以來我都在避免排氣。我是個老人,我說的話就是智慧!」她嚴厲地瞪了一眼困惑的蒂凡尼,「你明白嗎,孩子?」
蒂凡尼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一切都是考驗!「不。」她說,「我不是孩子,而且那根本是胡說,根本不是智慧!」
嚴厲的表情變成了微笑,「沒錯。」特里森小姐說,「完全是胡扯。但你不得不承認還是扯得挺漂亮的,對嗎?是不是有那麼一刻,你已經完全相信了?去年村民們就信了。你真該看看那幾個星期他們走路的樣子!他們臉上扭曲的表情真是逗死我了!冬神的事情怎麼樣了?都平息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切開蛋糕的尖刀,來得那麼突然,蒂凡尼倒吸一口涼氣。
「我早上很早就醒了,想看看你在哪兒。」特里森小姐說。蒂凡尼總忘了她時時刻刻都能借用別人的耳朵和眼睛,而又可以不被人發覺。
「您看到那些玫瑰了嗎?」蒂凡尼問。她當時沒有感覺到眼睛癢,不過她那會兒滿心焦慮,也沒精力注意這種事。
「看到了,挺精緻的。」特里森小姐說,「真希望我能幫你,蒂凡尼,可是我還有別的事情。而且在浪漫這方面我也沒多少建議可以給你。」
「浪漫?」蒂凡尼震驚了。
「威得韋克斯小姑娘和蒂克小姐會引導你的。」特里森小姐繼續說,「但我不得不說,我很懷疑她們兩位在愛情領域能有多少經驗。」
「愛情領域?」蒂凡尼反問。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啊!
「你會玩撲克嗎?」特里森小姐問。
「什麼?」
「撲克,就是那些卡牌遊戲。鬥地主、跑得快之類的。你以前肯定守過靈吧?」
「是的。但我從來沒跟他們打過牌!而且我也不會玩!」
「我會教你的。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裡有一副牌。去拿過來。」
「是不是賭博那樣的啊?」蒂凡尼問,「我父親說人不應該賭博。」
特里森小姐點點頭:「他說得沒錯,親愛的。別擔心,我玩撲克的方式跟賭博一點關係都沒有。」
蒂凡尼被一陣顛簸驚醒,撲克牌從她身上滑落到地上,房間裡灑滿了清晨的冷光。
她看了一眼特里森小姐,她正鼾聲如雷。
幾點了?至少六點了吧!她該做點什麼?
無事,根本無事可做。
她拿起王牌盯著看。所以這就是撲克?一旦她發現這遊戲就是要用表情去騙人之後,她就玩得還不賴。大部分時間,牌本身只是為了讓手裡不閒著。
特里森小姐還在睡覺。蒂凡尼在想是不是要準備早餐,不過感覺實在是——
「德里貝比那些被埋在金字塔裡的古代國王們,」特里森小姐在床上開口說道,「相信他們能夠把東西帶入下一個世界。比如黃金、寶石甚至奴隸。因此,請幫我做一個火腿三明治。」
「呃……您是說……」蒂凡尼說。
「死後的路程很漫長。」特里森小姐坐了起來,「我可能會餓的。」
「可到時候您都是鬼魂了!」
「也許火腿三明治也有靈魂呢。」特里森小姐坐在床邊晃動著兩條細腿,「芥末醬我有點拿不準,但可以試試。別動!」她拿起梳子,把蒂凡尼當作鏡子開始梳頭。蒂凡尼只好全神貫注地盯著她。
「謝謝,你可以去做三明治了。」特里森小姐把梳子放到一邊,「我要穿衣服了。」
蒂凡尼匆匆走出房間,到自己房裡洗了把臉。每次眼睛被借用後她都會這麼做,可她從來沒有勇氣反對,現在肯定也不是反對的好時機。
她擦乾了臉,似乎聽到窗外傳來了模糊的聲音。霜花開始出現在——
噢,不……噢……不……不!他又來了!
霜花拼出了文字:蒂凡尼。一遍又一遍。
她抓起一塊法蘭絨把它們擦掉,可是冰霜又一次凝結,而且更厚了。
她趕緊跑到樓下。窗子上全都是霜花,她試圖把它們擦掉,結果法蘭絨被凍在了玻璃上。她想拽下來的時候發出嘎吱的聲響。
窗子上全是她的名字。所有的窗子上,也許山中所有的窗子上也都是,所有地方。
他回來了。太可怕了!
可是,也還有一點……酷……
她本來沒想到這個詞,因為她以前只知道這是「有點冷」的意思。儘管如此,她還是想了想,覺得有點激動。
「在我年輕的時候,小夥子只是把姑娘的姓名首字母刻在樹上。」特里森小姐一步一個臺階,小心翼翼地從樓上下來。來不及了,蒂凡尼已經感覺到了眼睛後面的刺癢。
「一點也不好笑,特里森小姐!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如果可能的話,就做你自己吧。」
特里森小姐彎下腰,攤開手掌。借眼鼠跳到地上,轉過身來用小黑眼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特里森小姐用手指捅了捅它:「去吧,你走吧。謝謝你。」她說完之後,老鼠就鑽進了一個洞裡。
蒂凡尼把她扶起來,老女巫說:「你要哭了,是不是?」
「的確是有點——」蒂凡尼說。小老鼠看上去又失落又孤獨。
「別哭。」特里森小姐說,「活得太久並不像大家想的那麼美好。你跟其他人擁有的青年時代一樣多,可是卻額外多出了很多又老又聾又瞎的日子。好了,擦擦鼻子,幫我把烏鴉棲木放好。」
「他也許還在外面……」蒂凡尼喃喃道,她把棲木放到特里森小姐瘦削的肩頭上。
然後她又擦了擦窗戶,看見人影攢動。
「哦……他們來了……」她說。
「什麼?」特里森小姐問,她頓了頓,「外面來了很多人!」
「呃……是的。」蒂凡尼說。
「跟你有沒有關係,姑娘?」
「他們一直問我您什麼時候——」
「快把我的骷髏頭拿來!不能讓他們看見我沒有骷髏頭的樣子!我的髮型看起來怎麼樣?」特里森小姐一邊說一邊給大鐵表猛上發條。
「看起來很漂亮——」
「漂亮?漂亮?你瘋了嗎?快把我頭髮弄亂!」特里森小姐命令道,「把我最破的斗篷拿來!這件太乾淨了!動作快點,孩子!」
蒂凡尼花了好一會兒才讓特里森小姐準備妥當,又花了很多時間說服她白天把骷髏頭拿出來可能有風險,萬一掉在地上別人可能會看見標籤的。然後,蒂凡尼開啟了門。
一陣低語打破了寧靜。
門口擠滿了人。特里森小姐向前走去,人們讓出一條通道。
蒂凡尼恐懼地看見空地另一頭有一個挖好的墓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絕對不包括一個挖好的墓穴。
「誰挖的——?」
「我們的藍色朋友。」特里森小姐說,「我讓他們挖的。」
這時,人群開始歡呼起來。女人們湧上前來,手裡拿著大把大把的紫杉、冬青和槲寄生,這個時節只有它們還是綠色的。人們歡笑,人們哭泣,人們簇擁著女巫,把蒂凡尼擠到一邊。她不說話了,靜靜地聽著。
「我們不知道沒了您該怎麼辦,特里森小姐!」「不會再有女巫像您這麼好了,特里森小姐!」「我們從來沒想過您會離開,特里森小姐,我祖父都是您接生的。」
親自走進墳墓,蒂凡尼心想,這可太有範兒了,簡直是……超級柏符。他們這輩子都會記得這個場面的。
「那樣的話,你得挑出一隻小狗,其他的都歸你。」特里森小姐停下腳步,讓眾人保持秩序,「按照傳統,你要把那隻小狗送給公狗的主人。畢竟你本來應該管好你家的母狗,不讓它亂跑。你有什麼問題,布林克霍恩先生?」
蒂凡尼站了起來。他們還在煩她!這都什麼時候了!可是她……她希望被人煩。被人煩就是她的人生。
「特里森小姐!」她撥開人群,「別忘了您還有個約會呢!」
這話說得不算太漂亮,但總好過「你還有五分鐘就要死了!」。
特里森小姐轉過身,有那麼一會兒看上去有點迷茫。
「啊,對了。」她說,「是的,沒錯。我們最好快點了。」她一邊走一邊繼續跟布林克霍恩先生討論著一棵倒掉的樹和某個屋頂的複雜問題,其他人都跟在她身後。蒂凡尼陪著她慢慢走到了墓穴邊。
「至少您算是有個歡樂的結局,特里森小姐。」蒂凡尼輕聲說。這真是句傻話,難怪得到這樣的回答:
「孩子,我們每天都在製造歡樂的結局。可是,你瞧,對女巫而言,沒有什麼歡樂的結局,只有結局。現在就是結局……」
最好別想,蒂凡尼心想,最好別想自己正在爬的是一個墓穴的梯子。儘量別想自己還要幫特里森小姐爬下梯子,走到盡頭的那堆樹葉上去,不要想著自己正站在一個墳墓裡。
在這下面,大鐵表的聲音似乎更響了:咣,當,咣,當……
特里森小姐踩了踩那堆樹葉,高興地說:「真棒,我在這裡一定很舒服。聽好,孩子,我跟你說過書的事情了吧?還有,在我椅子下面有一個小禮物是給你的。嗯,應該差不多了。啊,我還忘了……」
「咣,當,咣,當……」大鐵表不停地走動,在墳墓裡聲音顯得越來越大。
特里森小姐踮起腳尖,把頭探出墓穴洞口,「伊西先生!你還欠朗利寡婦兩個月房租!明白嗎?普林提先生,那頭豬屬於福魯門特太太,你要是不還給她,我就回來在你窗戶下面提醒你!福薩姆夫人,多吉利一家在我記事之前就有權從特恩懷斯牧場通行,你必須……你必須……」
「咣。」
這一刻是漫長的一刻,大鐵表突然停止了走動,寂靜像驚雷般籠罩在空地上。
特里森小姐慢慢倒在那堆樹葉上。
蒂凡尼的腦子停轉了幾秒,然後她對著擠上來的人群大喊:「退後,你們都退後!讓空氣流通起來!」
人群快速退開,她跪了下來。
空氣中充滿濃烈的泥土氣息。至少特里森小姐死的時候閉上眼了。不是所有人都會閉眼的。蒂凡尼很討厭替他們閤眼,感覺像是把他們又殺死了一遍。
「特里森小姐?」這是第一道檢查。還有很多檢查必須一一完成:跟他們說話;舉起他們的胳膊;檢視脈搏(包括耳朵後面的脈搏);用鏡子檢查呼吸……她總是很害怕會搞錯,因此她第一次出門處理死人時——一個遭遇了可怕的鋸木機事故的小夥子——她完成了每一項檢查,儘管她還得去把小夥子的頭找回來。
特里森小姐的小屋裡沒有鏡子。
那麼她——
——應該想到的!這可是特里森小姐!幾分鐘前我還聽到她給鐘錶上發條呢!
她笑了。
「特里森小姐!」她緊貼著她的耳朵,「我知道你還在!」
就是這個時刻,這個難過的、詭異的、可怕的早晨,徹底變成了……柏符。
特里森小姐笑了。
「他們走了嗎?」她問。
「特里森小姐!」蒂凡尼嚴厲地說,「這麼做也太壞了!」
「我用拇指把那塊表按停了。」特里森小姐得意地說,「不能讓他們失望對吧?總要給他們看場好戲嘛!」
「特里森小姐。」蒂凡尼嚴肅地說,「你那塊表的故事也是你自己編的吧?」
「當然是我編的!這故事棒極了,現在到處都在流傳。特里森小姐和她的發條心臟!如果我走運的話,以後還會變成神話傳說。他們會記住特里森小姐好幾千年!」
特里森小姐閉上了眼。
「我一定會記得你,特里森小姐。」蒂凡尼說,「真的會,因為……」
世界變成了灰色,然後變得更灰暗了一些。特里森小姐一動不動。
「特里森小姐?」蒂凡尼推了推她,「特里森小姐?」
歐墨尼得斯·特里森小姐,享年一百一十一歲?
蒂凡尼在腦中聽到這個聲音,它不像是從耳朵裡傳來的。她以前聽到過這個聲音,這一點她與眾不同。一般人只能聽到一次死神的聲音。
特里森小姐站了起來,骨頭沒有嘎吱作響。她看起來就是特里森小姐,擁有實體,面帶微笑。在詭異的光線中,躺在那堆枯葉上的似乎只是個影子。
可在她身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那是死神。蒂凡尼以前見過他,在黑門那一邊的死神領地中。不過就算以前沒見過,她也能一眼認出他來。鐮刀、兜帽長袍,還有那一堆沙漏都暗示著他的身份。
「你的禮貌去哪兒了,孩子?」特里森小姐說。
蒂凡尼抬起頭來說:「早上好。」
早上好,蒂凡尼·阿奇,十三歲。死神用無聲之聲說。你的身體很健康。
「你應該行個屈膝禮。」特里森小姐說。
對死神嗎?蒂凡尼心想。阿奇奶奶可不會喜歡那樣。她說過,永遠不要向暴君屈膝。
好了,歐墨尼得斯·特里森小姐,我們必須一起走了。死神輕輕挽起她的胳膊。
「喂,等一下!」蒂凡尼說,「特里森小姐應該是一百一十三歲!」
「呃……為了職業需要,我稍微加了一點點。」特里森小姐說,「一百一十一歲聽起來太……嫩了。」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三明治的鬼魂。
「啊,成功了。」她說,「我就知道——等等,芥末醬去哪兒了?」
芥末醬總是很棘手。死神說話的時候他們正慢慢消失。
「沒芥末?那醃洋蔥呢?」
所有的醃菜好像都不行,很抱歉。在他們身後出現了一道門的輪廓。
「另一個世界吃不到開胃小菜了嗎?太可怕了!那酸辣醬呢?」漸漸消失的特里森小姐問。
那算果醬類,果醬可以。
「果醬?果醬!配火腿?」
然後他們就消失了。光線恢復了正常。聲音回來了。時間恢復了。
再次注意,不要想得太深入,保持平和的心態,專注於該做的事。
人們還在空地上徘徊。在他們的注視下,蒂凡尼回小屋拿了幾條毯子,仔細捆紮好,這樣她把毯子拿回墓穴時,就不會有人看到她塞在裡面的柏符骷髏頭和蛛網製造機了。眼見特里森小姐和柏符的秘密已經藏好,她開始往墓穴裡填土,幾個男人過來幫她。就在這時,泥土下傳來聲音:
「咣噹,咣。」
人們都驚呆了。蒂凡尼也驚呆了,但她的第三思維插了進來:別慌!記住,她已經把表弄停了!可能是一塊落石之類的東西讓它重啟了!
她鬆了一口氣,親切地說:「也許是她在跟大家道別呢。」
剩下的泥土被迅速填進了墓穴中。
人們匆匆趕回村裡,蒂凡尼心想:現在我也是柏符的一部分了。可特里森小姐為他們費盡心力。她有資格成為神話,如果那正是她的願望。而且我敢打賭,在黑夜中他們還會聽到她的聲音。
可現在除了樹林裡的風聲,什麼都沒有。
她呆呆地望著墳墓。
得有人說點什麼。是嗎?畢竟,她是個女巫。
在白堊地或是在山裡都沒有多少人信教。全能教每年會來辦一次禱告會。有時候,會有九日奇蹟教,或是微觀教,或是小神堂的牧師騎著驢子來。如果牧師說話風趣或是面紅耳赤大喊大叫,人們就會跑去圍觀。如果他們演奏得一手好樂器,人們就會跟著唱歌。然後大家又都各自回家。
「我們都是小人物。」她父親曾經說過,「被神靈注意到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蒂凡尼還記得他在阿奇奶奶墳墓前說的那些話,感覺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夏日丘陵地的草皮上,禿鷹在天空中嘶鳴,那些話說出來那麼自然。於是她重複著那些句子:
若有神聖之地,便是此地。
若有聖潔之日,便是今日。
她看見一個人影,是遊吟詩人大下巴比利。他爬上墳墓新翻的土堆,嚴肅地看了蒂凡尼一眼,然後拿起鼠笛開始演奏。
人類聽不清鼠笛的聲音,因為音調太高了。但蒂凡尼能夠在腦海中感受得到。遊吟詩人能夠讓他的音樂包含許多內容,她感受到了日落,感受到了金秋,感受到了山間的薄霧,還感受到了紅得發黑的玫瑰散發出陣陣香氣……
演奏完之後,遊吟詩人望著蒂凡尼,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了。
蒂凡尼坐在樹樁上落了幾滴淚,因為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然後她去給山羊擠了奶,因為那也是必須要做的事。
作者「特里·普拉切特」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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