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小自由人

蒂凡尼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他們也全都注視著她,看她下一步會做什麼。她不說話的時間越長,他們就變得越擔心。他們放下手裡的劍,顯得很尷尬。

「不過我們不敢違抗力量強大的巫婆,就是想也許能得到些烈酒。」擺弄頭盔的小人說,他的頭盔在他手裡飛快地旋轉,他的眼睛緊盯著「羊專用搽劑」的瓶子,「你願不願意幫助我們?」

「幫助你們?」蒂凡尼說,「我倒想讓你們幫助我!有人在大白天帶走了我弟弟。」

「喔,嗚——嗚——嗚!」擺弄頭盔的小人說,「這麼說,她來了。她來抓人了。我們來不及了!那是奎因!」

「不過是一個人而已。」蒂凡尼說。

「他們說的是女王【13】。」癩蛤蟆說,「這個女王是——」

「住嘴!」擺弄頭盔的小人大叫道,不過他的聲音卻被噼啪菲戈人的哀號聲和呻吟聲淹沒了。他們扯著自己的頭髮,一邊跺腳一邊大叫著「啊呀」和「嗚——嗚——嗚」地哭著,癩蛤蟆也在和擺弄頭盔的人爭執,為了使自己能夠被聽到,每個人的聲音都變得越來越大——

蒂凡尼站起來。「所有人馬上給我閉嘴!」她說。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從後面傳來幾下吸鼻子和輕輕的嗚嗚聲。

「我們只有認命了,女主人。」擺弄頭盔的小人說,他恐懼得都縮了起來。

「不過不是在這兒!」蒂凡尼厲聲說,她氣得都發抖了,她把「認命」聽成了「乳品間」。「這裡是乳品間!我必須讓它保持乾淨!」

「嗯……‘認命’的意思是‘面對你的命運’。」癩蛤蟆說。

「猜想一下,假如女王來了,那就意味著我們的凱爾達很快就會虛弱下去。」擺弄頭盔的小人說,「那就沒有人照顧我們了。」

照顧我們,蒂凡尼想。幾百個厲害的小人,每一個都能贏得「最可怕的撞破鼻子」的比賽,他們居然需要別人來照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媽媽正在屋子裡哭。」她說,「並且……」我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她在心裡補充說。我對這類事情不在行,我從來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接著她大聲說,「並且她想讓我弟弟回來。呃,非常想。」她補充了一句她討厭說的話,「他是她最喜愛的孩子。」

她用手指著擺弄頭盔的小人,他已經退到了後面。

「首先,」她說,「我不能總是把你看作是一個擺弄頭盔的人,怎麼稱呼你?」

噼啪菲戈人的人群裡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接著蒂凡尼就聽到其中的一個小人咕噥著:「是啊,她是個巫婆,果然如此。這正是巫婆問的問題!」

擺弄頭盔的小人掃了他們一眼,像是在尋求幫助似的。

「我們不能把我們的名字說出來。」他含混不清地說。不過一個待在後面安全地方的菲戈人說,「你不能拒絕巫婆!」

擺弄頭盔的小人抬起頭來,顯得非常擔憂。

「我是這個部落的首領,女主人。」他說,「我的名字叫……」他欲言又止,「羅伯·無名氏·菲戈,女主人。不過我求你不要再用它來叫我了!」

癩蛤蟆已經準備好了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認為名字裡面有魔力。」它咕噥著說,「他們不肯把名字告訴別人,是怕萬一別人把它寫下來。」

「對,寫在復——雜——的檔案上面。」一個菲戈人說。

「有這種人和這種事情。」另一個菲戈人說。

「或者寫在‘通緝’佈告上!」又一個菲戈人說。

「是啊,還有寫在‘書面證詞’上。」又一個菲戈人說。

「甚至寫在‘扣押財物的文書’上!」一想到要寫在這些東西上面,菲戈人一個個都驚慌地看著四周。

「他們認為寫出來的字力量更強大。」癩蛤蟆小聲地說,「他們認為所有的文字都具有魔力。文字折磨著他們。看到他的劍了嗎?律師出現的時候,它們就會發出藍色的光。」

「好吧。」蒂凡尼說,「我們總算有了一些進展。我保證不把你們的名字寫下來。現在就把這個帶走溫特沃斯的女王的事情告訴我吧。什麼女王?」

「不能大聲說,女主人。」羅伯·無名氏說,「不管在哪兒說她的名字,她聽到了都會來的。」

「實際上,這些是真的。」癩蛤蟆說,「連你也不想遇到她。」

「她壞嗎?」

「很壞。所以叫她女王。」

「是的,就是這個女王。」羅伯·無名氏說。他用明亮和擔憂的眼睛看著蒂凡尼:「你的主餐肯女王嗎?你是阿奇奶奶的寶寶,這些山丘不是在她的骨頭裡嗎?你的主餐肯辦法嗎?她沒有教給你那些辦法嗎?你不是個巫婆嗎?怎麼會是這樣呢?你猛擊了綠牙詹妮,你還狠狠地盯著無頭騎馬人沒有眼睛的眼睛,你的晚餐【14】肯嗎?」

蒂凡尼對他露出了冷冷的微笑,然後小聲地問癩蛤蟆,「誰是肯?他的主餐是什麼東西?還有什麼是阿奇奶奶的寶寶?」

「根據我的理解。」癩蛤蟆說,「他們感到很驚訝,因為你對女王一無所知,還有……嗯,你作為阿奇奶奶的孩子,勇敢地頂住了那些怪物,居然不知道魔法。‘肯’的意思就是‘知道’。」

「這個人的主餐呢?」

「現在別去管他的晚餐【15】了。」癩蛤蟆說,「他們還以為阿奇奶奶把她的魔法都告訴過你了呢。把我舉到你的耳邊,好不好?」蒂凡尼照做了,癩蛤蟆小聲說,「最好別讓他們失望,怎麼樣?」

她嚥了一口氣。「可是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點兒魔法——」她剛開口說。可她沒有說下去。儘管阿奇奶奶從來沒有告訴過她任何魔法的事情,可是事實上,她每天都在向人們展示魔法。

……有一次,男爵的冠軍獵犬因為殺死了羊而被抓住了。它到底是一條獵犬,它跑到了丘陵地上,因為羊在跑,它就去追……

男爵知道對咬死羊的狗的懲罰。白堊地是有法律的,因為太久了,沒人記得是誰制定了這些法律,不過人人都知道有這樣一條法律:咬死羊的狗要被殺掉。

可是這條狗價值五百金幣,於是——據說——男爵派他的僕人到位於丘陵地山上的奶奶的輪式小屋裡。她就坐在臺階上,抽著菸斗,注視著羊群。

這個男人騎在馬上,不願費心下馬。如果你想讓阿奇奶奶做你的朋友,這樣做不是一件好事。裝有蹄鐵的馬蹄踐踏著草皮。她不喜歡這樣。

他說:「男爵命令你想辦法救他的狗,阿奇夫人。作為回報,他會給你一百個銀幣。」

奶奶對著地平線微笑著,吧嗒吧嗒地抽了一會兒菸斗,然後回答說:「一個拿起武器反抗君主的人,這種人要被吊死。一個快要餓死的人偷了他主人的羊,這種人要被吊死。一條狗殺死了羊,這種狗要被處死。這是這一帶山丘的法律,我們從骨子裡屬於這一帶山丘。男爵又怎麼樣,法律能因為他而遭到破壞嗎?」

她繼續注視著羊群。

「男爵擁有這一片地區。」僕人說,「這是他的法律。」

阿奇奶奶看著他的目光,讓那個男人的頭髮變白了。反正,傳說是這樣的。不過所有關於阿奇奶奶的故事,都帶點童話色彩。

「假如是這樣,像你說的那樣,他的法律就讓他來破壞,看看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吧。」她說。

幾個小時之後,男爵派他的管家來了,他是個重要得多的人物,而且早就知道了阿奇奶奶。他說:「阿奇太太,男爵要求你利用你的影響,去救他的狗。他很樂意給你五十個金幣,請你去幫助解決這個困難的局面。我保證會讓你看到,這對涉及的每個人都有好處。」

奶奶抽著菸斗,眼睛盯著新生的羊羔說:「你在替你的主人講話,你的主人在替他的狗講話。那麼誰為這一帶山丘講話?男爵所在的這個地方,法律就要因為他而遭到破壞嗎?」

據說,男爵聽到這些話以後,變得非常沉默。儘管他很自負,常常不講理,而且過於傲慢,但他不蠢。傍晚時分,他走到了奶奶的小屋前,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阿奇奶奶問:「有什麼事嗎,大人?」

「阿奇奶奶,我請求你救我的狗一命。」男爵說。

「你帶銀子了嗎?你帶金子了嗎?」阿奇奶奶說。

「沒有銀子,也沒有金子。」男爵說。

「很好,被銀子和金子破壞的法律是沒有價值的法律。然後呢,大人?」

「我懇求你,阿奇奶奶。」

「你想下令破壞法律嗎?」

「正是這樣,阿奇奶奶。」

據說,阿奇奶奶凝視了一會兒落日,然後說:「那麼在明天的黎明時分,到下面的那座舊石頭小倉房去,我們來看看一條老狗能不能學會新把戲,會有結果的。晚安。」

第二天一早,大多數的村民都聚集在舊石頭倉房周圍。阿奇奶奶駕著一輛小馬車趕到了。車裡裝著一頭母羊和它新生的小羊羔。她把它們放進了倉房裡。

幾個帶著狗的男人出現了。狗表現得十分暴躁,顯得緊張不安,這條被鏈條拴在棚子裡度過了一夜的狗,總是想去咬用兩根皮帶牽著它的人。它怒氣衝衝,長著尖利的牙齒。

男爵和管家騎馬出現了。阿奇奶奶對他們點了點頭,然後開啟了倉房的門。

「你準備把狗放進有羊的倉房嗎,阿奇太太?」管家問,「你想讓它被羊羔噎死嗎?」

這並沒有引來多少笑聲。說實在的,沒人喜歡這個管家。

「我們會看到的。」阿奇奶奶說。男人們把狗拽到門口,然後把它推進倉房,飛快地關上了門。人們朝著一個個小窗戶衝過去。

裡面傳來了小羊羔咩咩的叫聲,狗的咆哮聲,接著是羊羔媽媽的叫聲。不過這可不是一隻羊平常的叫聲,它的叫聲很尖厲。

有什麼東西砸到了門上,門在鉸鏈上反彈了一下,狗在裡面嗥叫起來。

阿奇奶奶把蒂凡尼抱起來,把她舉到了一扇窗前。

那條顫抖的狗竭力要站起來,可是它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那隻母羊就再次向它衝去,被激怒的七十磅的羊,就像一個攻城槌,猛烈地向它撞過去。

阿奇奶奶把蒂凡尼放下來,點燃了菸斗。她平靜地抽著菸斗,房子就在她的身後搖晃著,狗發出一陣陣的嗥叫和嗚咽聲。

幾分鐘後,她對那些男人點了點頭。他們開啟了門。

那條狗用三條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來,可它還沒走幾步,母羊就衝出來,朝它狠狠地撞過去,把它撞翻在地上。

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或許它已經知道,要是它再想站起來會發生什麼情況。

阿奇奶奶對那些男人點點頭,他們拽住那隻羊,把它拖回到倉房裡。

男爵一直看著,嘴巴都沒有合上過。

「它去年還殺死了一頭野豬!」他說,「你對它做了什麼?」

「它會好起來的。」阿奇奶奶說,她有意不去理會男爵的問題。「受傷的是它的自尊心。不過它不許再去看羊了,你可以用我的拇指做保證。」她舔了舔右手的拇指,然後把它伸出去。

男爵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也舔了一下他的拇指,然後把它貼在她的拇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白堊地,拇指協議是不能被破壞的。

「因為你的請求,法律立刻遭到了破壞。」阿奇奶奶說,「你能記住這件事嗎,你就是參加了審判的人?你能記住今天嗎?你是有約定的。」

男爵對她點了點頭。

「行了。」阿奇奶奶說,他們的拇指分開了。

第二天,男爵專門給阿奇奶奶送來了黃金,可黃金只不過是一盎司快樂水手牌菸草上面的金色箔紙,阿奇奶奶從來只抽這種廉價和劣質的菸草。如果小販來晚了,她的菸草抽光了,她的情緒就會不好。你用世界上所有的黃金都無法賄賂阿奇奶奶,但你肯定能用一盎司的快樂水手牌菸草來吸引她的注意。

從那以後,事情就變得容易多了,地租到得晚了,管家也不是那麼不客氣了,男爵對人也稍微有禮貌了一點。蒂凡尼爸爸有天晚上喝了兩杯啤酒之後說,男爵已經見識過了羊直立起來的樣子,總有一天情況會改變的。她媽媽對他發出了不滿的噓聲,叫他不要說這種話,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誰會聽到。

有一天,蒂凡尼聽到他悄悄地對她媽媽說:「那是過去牧羊人的計謀,就是這麼一回事兒。一隻老母羊為了它的羊羔,會像一頭獅子那樣戰鬥,我們全都知道。」

這就是這件事起作用的方式,根本沒有魔法,卻很神奇。而且這樣的奇蹟再也沒有停止過,這是因為你發現了它是如何起作用的……

噼啪菲戈人小心翼翼地望著蒂凡尼,時不時用渴望的眼神瞥一眼「羊專用搽劑」的瓶子。

我至今也沒有找到女巫學校,她想。我連一個咒語都不懂,甚至沒有一頂尖頭帽,我只有製作乳酪的才能。當事情出錯的時候,我都不能應付身邊的恐慌。噢,不過我有一隻癩蛤蟆。

這些小人說的話,我連一半也聽不懂。不過他們倒是知道帶走我弟弟的人。

不知道什麼緣故,我不認為男爵有什麼頭緒來處理這件事。我也沒有,不過我認為,我可能是在更切合實際的辦法方面沒有頭緒。

「我……記得阿奇奶奶好多的事情。」她說,「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是凱爾達派我們來的。」羅伯·無名氏說,「她察覺到了女王的到來。她知道這兒要有麻煩了。她對我們說,情況要惡化了,要找一個新的巫婆,這個人是阿奇奶奶的近親。她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蒂凡尼看著幾百張期待的臉。有些菲戈人的頭髮裡插著羽毛,有些戴著鼴鼠牙齒的項鍊。對這個半張臉都染成了深藍色,劍和身體一樣長的人,你無法對他說你不是一個真正的女巫。你不能讓他們失望。

「你們願不願意幫助我把我弟弟奪回來?」她問。菲戈人的表情沒有變。她又試了一次:「你們能幫助我把我弟弟從女王那裡偷回來嗎?」

幾百張難看的小臉上頓時大放光彩。

「哎呀,現在你也用我們的語言講話了。」羅伯·無名氏說。

「不……不完全是。」蒂凡尼說,「你們大家能不能等一下?我要去裝幾樣東西。」她說,她儘量讓別人聽上去像是她知道該怎麼做似的。她把軟木塞塞回到「羊專用搽劑」的瓶子裡。噼啪菲戈人都嘆了口氣。

她衝進廚房,找到一個大口袋,從藥箱裡拿了一些繃帶和油膏放進口袋裡,又放進去一瓶「羊專用搽劑」,因為她爸爸說過,這樣東西對他總是有好處,她想了一下,又加上了《羊類疾病》這本書,還拿上了平底鍋。這兩樣東西也許能派上用場。

等她走回到乳品間的時候,小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知道她應該把發生的事情告訴她父母。不過這不會有用。這肯定是「講假話」。反正,幸運的話,在別人想起她之前,她應該能把溫特沃斯找回來,不過,萬一……

她有在乳品間裡記日記的習慣。乳酪需要做記錄,她總是把黃油的用量和用掉多少牛奶詳細地記錄下來。

她把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拿起鉛筆,把舌頭伸到了嘴角的外面,開始寫起來。

噼啪菲戈人又漸漸地冒了出來。他們並沒有發出明顯的從東西后面走出來的腳步聲,肯定也不是像變魔術一樣,冷不丁地就出現了。他們是以某種方式出現的,他們的臉神秘地顯露出來。假如你使勁地看,並且想看到他們,他們似乎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他們心懷敬畏地看著移動的鉛筆,她能聽到他們嗡嗡的說話聲。

「快看那個在寫字的棍子,來來回回地擺動著。那是巫婆乾的事兒。」

「哎呀,她懂得寫字,果然如此。」

「不過你不會把我們的名字寫下來吧,嗯,女主人?」

「是啊,假如它們被寫成書面的證據,一個人就可能會被投進監獄裡去。」

蒂凡尼不再寫下去了,她讀著那張條子。

親愛的媽媽和爸爸:

我已經去找溫特沃斯了。我絕對大概相當安全,因為我和一些認識奶奶的熟悉的朋友一起去的,另外,假如我明早還沒有回來,三號架子上的乳酪明天需要翻一下。

愛你們的,蒂凡尼

蒂凡尼抬頭看著羅伯,他已經爬到了桌腿上,目光專注地看著鉛筆,生怕它會寫出什麼危險的事情。

「一開始的時候,你們就應該過來問問我的。」她說。

「我們不知道,我們要找的就是你,女主人。有很多大塊頭女人在農舍附近走來走去。直到你抓住了傻伍萊,我們才知道原來是你。」

應該不是這麼一回事兒,蒂凡尼想。

「是嗎,可是也不需要因此去偷羊和偷雞蛋吶。」她嚴厲地說。

「可是它們又沒有被釘在那裡啊,女主人。」羅伯·無名氏說,好像這是個藉口似的。

「你沒有辦法把雞蛋釘住的!」蒂凡尼厲聲說。

「哎呀,沒錯,你應該知道對付這種事情的聰明辦法,女主人。」羅伯·無名氏說,「我看到你把東西寫好了,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出發吧。你有掃柄嗎?」

「掃帚。」癩蛤蟆咕噥著說。

「唔,沒有。從魔法方面來說,重要的是,」她驕傲地補充說,「知道什麼時候不需要使用它。」

「有道理。」羅伯說,他從桌腿上滑了下去。「到這兒來,傻伍萊。」一個長得非常像那天早晨的偷蛋賊的菲戈人走過來,站在羅伯的身邊,他們兩個人都微微地彎下了腰。「你願意的話就走到我們身上來吧,女主人。」羅伯說。

蒂凡尼還沒來得及張嘴,癩蛤蟆就斜著嘴說——作為一個癩蛤蟆,這說明他是相當能說會道的:「一個菲戈人能抬起一個成年男人。你試過就知道了,你是不可能把他踩扁的。」

「我不想試!」

蒂凡尼非常謹慎地抬起一隻大靴子。傻伍萊跑到了靴子的下面,她感覺到靴子在被往上推。她覺得像踩在了一塊磚上。

「現在把另一隻靴子伸出來。」羅伯·無名氏說。

「我會摔倒的!」

「不會,我們對這個很在行的……」

就這樣,蒂凡尼站在了兩個小精怪的身上。她感覺到他們在她的腳下來回地移動著,保持她的平衡。不過,她感到相當安全。這就如同穿上了厚底鞋。

「讓我們出發吧。」羅伯·無名氏在她腳下說,「不用擔心你的貓咪會去亂抓小鳥。我們會留下一部分弟兄,照看這些事情的!」

鼠袋悄悄地順著一根樹枝爬了過去。它不是一隻有本事改變思維方式的貓。不過它倒是有本事找到鳥巢。它能從花園的另一頭聽到小鳥啾啾的叫聲,它甚至在樹底下就能看見鳥巢裡的三個黃色小鳥嘴。現在它向前推進,嘴裡淌著口水。就要到了……

三個噼啪菲戈人摘掉草做的鳥嘴,高興地衝它齜牙咧嘴地笑著。

「你好,貓咪先生。」其中一個說,「你還沒有吸取教訓,是不是?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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