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是兩個問題。」顯然,他的回應方式是正確的。
「對,你說得沒錯。」
「你要我回答哪一個?」
「你發現了什麼?」
「誰說我還記得?」
「你剛才說了。所以,告訴我。」
「日誌,許多日誌。樓梯上的幹血漬。一張燈塔管理員的照片。」
「一張照片?」
「是的。」
「能描述一下嗎?」
「兩個中年男子在燈塔前,旁邊有個小女孩。燈塔管理員在中間。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索爾·埃文斯。」他不假思索地說。不過他認為這沒什麼害處。他已經在琢磨,局長辦公室裡掛的照片也存在於燈塔中,不知意味著什麼,「這算你提的問題。」
他可以看出她的失望。她皺起眉頭,肩膀下垂。很明顯,「索爾·埃文斯」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沒有意義。
「關於那照片,你還有什麼能告訴我的嗎?」
「裝在相框裡,樓梯的半途有個平臺,它就掛在平臺的牆上,燈塔管理員的臉周圍被畫了個圈。」
「畫圈?」誰畫的,為什麼?
「這是又一個問題。」
「對。,,
「那麼,告訴我你的愛好。」
「什麼?為什麼?」這似乎是關於外面世界的問題,而不是南境局的。
「你不在這裡的時候,會做些什麼?」
總管想了想。「餵我的貓。」
她笑起來——而且是咯咯大笑,最後導致一陣短暫的咳嗽。「這不是愛好。」
「更像是工作,」他承認道,「不是愛好,但——我會慢跑,喜歡古典樂,有時下棋,有時看電視。我也看書——看小說。,,
「沒什麼特別的。」她說。
「我從不宣稱自己很特別。關於勘探過程你還記得些什麼?」
她眯起眼睛,眉毛擠壓著臉部其他區域,彷彿那樣有助於回憶。「這個問題範圍很廣,局長先生,範圍很廣。」
「你隨便怎樣回答都行。」
「哦,節射。,,
「我的意思只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說,「我差不多總是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回答問題。」
「這是個出於自願的遊戲,」她解釋說,「我們隨時可以停止。也許我現在就想停止。」又是那種毫不顧忌的態度,還是另有原因?她嘆了口氣,抱起雙臂,「塔頂發生了可怕的事。我看到可怕的事,但我不太確定是什麼。一團綠色的火焰、一隻鞋,令人困惑,就像是萬花筒。時有時無,我彷彿接收到別人的記憶,來自井底,來自夢境。」
「別人的記憶?」
「輪到我問了。你母親做什麼工作?」
「這是機密。」
「絕對是。」她一邊說,一邊評估似的看著他。
沒過多久,他就終止了談話。不管怎麼說,真正的同情不就是有時候應該轉身離開,允許別人獨處嗎?當她疲憊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時,不僅沒有變得遲鈍,反而更加放鬆。
她讓他感到迷惑。他總是不停地發現她某個未知的側面,與他在檔案和記錄中所瞭解的生物學家不同。他感覺今天是跟一個更年輕的人交談,較為圓滑,但也較為軟弱,如果他願意,或許還能對此加以利用。這大概的確是因為他趁她生病的機會侵入了領地——或者,出於某種原因,她在嘗試扮演不同的人格。他有些懷念那個更具對抗性的幽靈鳥。
他通過重重安保設施返回,經過那些虛假的肖像和照片。一路上,他意識到,她至少承認了勘探的一部分記憶還在。這算是進展吧。不過他仍感覺進度太慢。他時常會想,這一切似乎都進展太慢,他花了太多時間去理解。有一座鐘在嘀嗒作響,而他卻看不見,因為他沒有能力看見。
有一天,她的肖像也會被掛到牆上。肖像裡的人物在世時,需要坐下來被畫嗎?還是根據現有照片來的?即使對x區域中的真實情況缺乏完整記憶,她也需要陳述編造的經歷嗎?
作者「傑夫•範德米爾」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