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是她乾的,」格蕾絲承認道,「但我一直很小心,很安靜,以免觸怒她。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避開燈塔和海岸。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躲入森林。有時候,空氣中會有預兆。有時候,她會在發現貓頭鷹的地點登陸,然後向內陸推進,來到這裡。就好像她仍記得似的。大多數時候,我能避開她。大多數時候,她都不在這兒。」
「記得什麼?這個地方?」
「我不清楚她記得什麼,不記得什麼,」格蕾絲說,「我只知道,你的存在吸引了她,讓她感到好奇。」並非他的存在,這一點總管很明白。是幽靈鳥的存在。生物學家就跟他從前一樣,受到她的強烈吸引。
「我們可以變得跟生物學家一樣,」總管說,「留在這兒等待。等待她的出現。放棄一切。」他意圖刺激她們。
但答話的是幽靈鳥:「她爭取到選擇命運的權利。這是她自己掙得的。」
「我們跟她不同,」格蕾絲說,「我不想成為她,也不想跟她一樣。」
「你不是一直就是這樣的嗎,一直在等待?」看看是否能適應這座島上的生活,並與一頭怪獸共處。
「我沒有。但你要我怎麼辦?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這就照辦!」她喊叫起來,「你以為我想要在這兒等死?你以為我願意?」他意識到,格蕾絲用了生物學家列出的那些致痛方法,她削瘦的臉並非僅僅因為受到怪獸的困擾。
「你需要尋找出路。」幽靈鳥說。
「通過海底的一個洞?它是不是存在都不一定。」
「不。另一條出路。」
總管呻吟著支撐起來。他的身體側面就像火燒一樣疼。「你確定肋骨只是瘀傷?」
「沒有x射線,我說不準。」
又一件不可能的事。又讓他繼續下墜。牆壁在他的觸控下改變,生物學家鑽入他的頭腦。夠了。夠了。
他拿起維特比的紙,就著燭光讀起來,但同時也緩緩地撕扯著紙角。
我們入睡時,必須相信自己的思維。我們必須相信預感。有些事我們只是因為無法理解,便認為是不合理的,這種情況我們必須開始仔細複核。換言之,我們必須放棄理智、理性與邏輯,以尋求更高階、更有價值的東西。
既是卓越的見解,又是一派胡言。他一心一意專注於解決問題,卻陷入兩極分化的結果。
「怎麼了?」他問道。他能感覺到另外兩個人都瞪著他。
幽靈鳥說:「你需要休息。」
「反正我的建議不會太受歡迎。」他說道。他將一整頁紙撕成碎片,撒落到地上。撕裂物品的感覺很好。
「說吧。」這是對他的激勵。
他稍稍停頓,做一下準備。他意識到頭腦中有兩個聲音在爭執。
「你們稱為爬行者的東西——我們必須試一試。我們得回到地下塔裡,想辦法除掉它。」
幽靈鳥:「你是不是心不在焉?你沒注意聽嗎?」
「或者我們就留在這兒。」
「留在這兒是行不通的,」格蕾絲承認道,「不是被生物學家毀滅,就是被x區域毀滅。」
「從這裡到地下塔,中途有許多開闊地帶,對我們來說很危險。」幽靈鳥說。
「兩地之間總是有許多東西。」
「總管,」幽靈鳥說道,但他不想看她,不想看那雙眼睛,因為那會讓他想起生物學家變的怪物,「總管,這可沒有重來的機會。絕不可能有重來的機會。這是自殺式任務。」潛臺詞:她認為這對他們來說是自殺式任務。但又有誰知道對她來說算什麼呢?
「可是局長認為你能改變它的趨勢,」他說道,「如果你努力嘗試,就可以改變它。」一種猶疑的期望。面對無望的現實做出天真的掙扎。彷彿對著星星許願。他想到地下塔底部的光,這對他來說是新情況,進入x區域之前他並不知道。他想到自己的病症,現在已越來越嚴重,不知意味著什麼。至少這一切如今都明擺在他面前。光亮感、洛瑞,等等,全部摻雜在一起,而在他的意念中,其核心仍是約翰·羅德里格茲,不附屬於任何人的羅德里格茲。緊緊攥著衣袋裡父親的雕塑。除了此處的廢墟與殘骸,他還有別的記憶。
「的確,我們有一樣東西是其他人所沒有的。」格蕾絲說。
「什麼?」幽靈鳥用懷疑反諷的語氣說道。
「你,」格蕾絲說,「局長最後的計劃中唯一留存下來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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