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日子

大衛·朗福德/著

梁宇晗/譯

大衛·朗福德,英國作家、編輯、評論家,在科幻領域享有盛譽。他是科幻同好雜誌及時事通訊《安塞波》的出版者。除了數部長篇小說外,他創作了大量的短篇小說,包括模仿作品以及其他充滿黑色幽默的故事。他贏得了至少二十五次雨果獎,證明了他在編輯、寫作和發言人方面的工作殊榮。本篇最初發表於1981年由弗雷德·薩博哈根所編的選集《滿滿一鏟子的時空》。

在聚光燈下,哈曼總是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空氣在眩光和熱度中躍動、歌唱,對手們——費里斯只是其中最新的一個——往往會萎靡不振、畏畏縮縮。但哈曼能從攝影機中吸取自信,他樂於將自己的一面展示給整個國家的觀眾,甚至不止一個國家。剛才,那個典型的油滑採訪者已經轉向了費里斯,但即使如此,哈曼仍然知道不能去偷瞄現場螢幕中自己的形象:金髮、身材結實、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控制是很重要的,哈曼的形象非常冷靜:他的左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則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姿勢放鬆,同時又一動不動;雙手的靜止正是許多小的負面習慣之一,從側面進一步強化了哈曼堅強可靠的外在形象。

儘管費里斯的智力和真誠對於他處理一些最為簡單的假設性問題並不應該造成什麼不利的影響,但是焦點正緩慢地從他身上移開。

「您若能當選總統,第一個通過的法案會是什麼,費里斯先生?」

「嗯,呃……這要看……」

接下來,顯示器將毫不留情地切回哈曼身上,對微笑著的他進行近景拍攝。小技巧之一就是永遠保持同樣的姿態。費里斯則一會兒顯得緊張僵硬,一會兒顯得虛弱無力,看起來他在攝影機前接受的訓練遠遠不夠。為什麼?費里斯既沒有自然地對著採訪機說話,也沒有對著推得離他很近的閃爍著紅色狀態燈的攝影機展示自己的雄辯才能。當他將自由主義的陳詞濫調組合起來時,他的目光閃爍不定,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從熾熱的舞臺被吸引到某種困擾著他的東西上去。哈曼則輕鬆寫意地環視整個演播廳,隨著費里斯令人噁心的注視,他轉而注意到自己的護身符,那個追蹤著命運絲線的魔盒。(時刻準備好一個誇張的短語,這是另一個技巧。)

他簡直要笑出聲了。費里斯本應是一個久經考驗的演員、一個危險的對手,然而他卻不能適應這種新奇事物。活動還有四天才結束,但他的技能已經在放大了的舞臺帶來的放大了的恐懼衝擊之下崩塌了。後代們給他的壓力過於巨大。

當哈曼從魔盒上抬起頭時,一位技術員攔截了他那既緊迫又放鬆的目光,舉起五個指頭,接下來又是五個,最後是四個。哈曼的自信幾乎無法燃燒得更熾烈了。十四個觀察者。儘管比其他候選人都更受青睞,但以前他的觀察者數量從沒有超過十個。如此一來,輪子仍然在朝他的方向轉動。看這個人——時代之人,命運之人。這些陳腐的言語讓他微微一笑,但絕不能過度。

採訪者將他的椅子轉向哈曼,把費里斯留在一攤汗水裡。他的最後幾個問題可以說是非常柔和的,簡直帶著一種憐憫。而費里斯則翻著白眼答錯了幾乎所有的問題。

「費里斯先生已經陳述了他的立場,哈曼先生,而我確定您想要在我提問之前先陳述您的觀點。」

哈曼容許自己訓練了許久的聲音立刻開始回答,而與此同時,他的思想則吟唱著:十四個……十四個。

「正如我之前說過的那樣,我支援坦率的討論和誠實的行為。我反對那些無底線的妥協,這損害了我們的經濟。我想讓每個人都得到公平,而且我已經準備好了為他們的公平而戰。」

這些詞句非常奢侈。哈曼的追隨者們收到了訊號。

「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故事,這是一段時間之前,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那是一個晚上,我正步行回家,走到一條路燈有一半都被流氓打破了的街道上,一個搶劫者朝我走了過來。就是那種等我們的警務改革行動啟動之後,馬上就會被從街道上驅逐的那種人。」

(他感覺到費里斯厭惡地扭動了一下,但是費里斯現在已經不在攝影機裡了。)

「他拿出刀子比畫著,要我交出錢包,老生常談的臺詞。其實我不是一個特別勇敢的人,但這正是我所陳述的政治原則。你不能向這樣的威脅妥協。所以我說,去死吧,想搶劫就過來試試。然後你猜怎樣,他直接崩潰了。在這個故事裡有一種值得我們國家去學習的精神,當你開始思考眼下誰正在威脅我們,你就會看到這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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