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沃恩/著
ninesnow/譯
凱莉·沃恩是一名美國作家。她所創作的關於一個叫作「小咪」的狼人的系列小說曾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榜。她還撰寫過青年系列小說《龍與鋼鐵之聲》(該系列因其突出的女權主義相關內容,獲得美國圖書館協會發起的阿梅利亞布盧姆書單專案2012年的提名,該專案面向的是青年群體),以及小說《引起糾紛的金蘋果》和《黃金時代之後》。她還是百變王牌的貢獻者之一,百變王牌是由喬治·r.r.馬丁編輯的「共享世界超級英雄」系列書籍。她的短篇小說發表在眾多雜誌和選集中。她出生於空軍基地,童年時期頗多輾轉,最終定居於科羅拉多州的博爾德。本篇最初發表于吉姆·班恩創立的《宇宙》2007年7月卷。
他突然從盆栽灌木後現身。他挽起麥德琳的手,擠開一臉茫然的前任舞伴,帶她轉身走向大廳。大廳裡一對對舞者聚集在一起,準備跳下一個舞步。
「奈德,竟然在這兒遇到你。」麥德琳嫻熟地調整位置,避免奈德踩到自己寬大堆疊的裙襬。
「竟然?這麼說你很願意看到我?」他說,笑容中嘲諷的意味讓人難以忍受。
「說成開心更準確。你總能逗我開心。」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兩三百年前?是不是那次在佛羅倫薩跳沃爾塔?」
「是的,閣下。不過主觀上就是兩個星期之前。」
「啊,是啊。」他靠近她不讓別人聽到他們的談話,「我一直想問你,最近幾次出行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不尋常?」
「比如,你認為門明明就在那裡卻打不開,或者有人跟蹤你,諸如此類的?」
「只有你,奈德。」
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樂隊的絃樂部開始演奏莫札特的曲子。她行了一個屈膝禮——身高下降到足以誘惑對方,又不至於把低胸領口中的內容暴露出來。只給一點提示,而不洩露關鍵。垂下眼簾,扮出瞬間的端莊。微笑,引誘。奈德向她鞠躬,表現得和她一樣熟練。一個穿白絲綢長襪,一個穿天鵝絨馬褲,一條腿向後撤步,一條腿隨之筆直地伸出跟上。他的手精準地轉動,眼神的交流從未中斷。
他們舉起手臂——雙手之間並沒有真正的接觸——開始跳舞。精緻的舞步帶出優雅的轉身,從容的節奏讓她有空打量這個男人。他穿著墨綠色天鵝絨上衣,衣服上鑲有白色和金色的花邊,袖口和領子上裝飾著波浪型的蕾絲。他戴著年輕男性常用的短假髮,假髮上完美地撲滿白粉。
「我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當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足夠交談時,他開口說。
「你想要百杜朗夫人的鑽石胸針。」
「看來你也是。」
「我賭我會比你先拿到它。」
「賭就賭。」
「贏的人——」
她手腕一抖開啟摺扇,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就拿走鑽石胸針。」
舞步輪轉,她離開奈德來到另一位舞伴面前——一個老男人,他的假髮滑到一邊蓋住了一隻耳朵。她行了一個屈膝禮,同時看向百杜朗夫人。百杜朗夫人正在享用一盤夾心糖,一隻長得像老鼠似的小狗陪在她身邊。
幾小節舞曲過後,一股能量注入麥德琳的身體,深入骨髓,這些能量足以讓她去往任何時空:1590年的倫敦,1950年的紐約。舞蹈中蘊藏著力量。
一曲舞畢。麥德琳扇著扇子抱怨太熱了,沒有繼續跳下一支。隨著窸窸窣窣的綢緞摩擦聲,她漫步走到百杜朗夫人身邊的一張空椅子旁邊。
「這裡有人坐嗎?」
「沒人,沒人。」百杜朗夫人說。那顆鑽石就戴在她胸前,足有核桃大小,在桃粉色緞面的映襯下閃閃發光。
「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可不是。」
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麥德琳和百杜朗夫人閒聊,不動聲色地討得她的歡心。這位夫人是個孀婦,家財萬貫但已不復青春。厚厚的敷粉蓋住了她臉上的皺紋。她的財產已經被指定了繼承人,只能傳給她的子嗣而不是第二任丈夫,所以沒有哪個追求者會對她獻殷勤。她極其渴望得到關注。
所以,當麥德琳在她身旁停下和她聊天兒時,她非常高興;而當奈德出現在百杜朗夫人面前並向她致意時,她簡直欣喜若狂。
「我確信為您的小可愛找到了可口的食物。」奈德邊說邊蹲在百杜朗夫人面前,喂那隻狗吃了一小塊糕點。
「哎呀,真是太體貼了!真是個會體貼人的紳士啊,對不對,福璐璐小寶貝?說‘謝謝’。」她舉起它的爪子向奈德搖了搖,「您可真是個熱心人呢!」
麥德琳瞪著奈德,奈德向她眨眨眼。
男僕端著盛有甜點的銀盤經過這裡。當他俯身請麥德琳挑選時,她把整個盤子都拿了過去。「來點杏仁糖嗎,百杜朗夫人?」麥德琳把盤子端到百杜朗夫人面前。
「不用了,謝謝你,親愛的。這東西太黏牙了。」
「喝杯雪莉酒怎麼樣,百杜朗夫人?」奈德遞過來一個水晶杯,天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謝謝,你真是太好了。」百杜朗夫人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很抱歉,麥德琳小姐。我這裡好像沒有多餘的酒了。」
「沒關係的,閣下。對我來說,雪莉酒實在是太甜了,不合我的口味,真的。」
「是嗎?」
「嗯。」她扇起扇子。
他們就這麼坐了一會兒,隨後樂隊又開始演奏歡快的和絃。百杜朗夫人用戴著手套的手向舞池方向示意。
「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就應該去跳舞。你們兩個太般配了。」
「可否賞光?」奈德說。
麥德琳的扇子扇得更快了:「我真的不想跳了。」
「別這麼說,你們兩個明顯很熟悉嘛。看你們兩個跳舞我會很開心的。」
麥德琳盯著奈德的眼睛。她沉默地凝視著,一時間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她今天晚上沒有必要再跳舞,尤其不想和他一起跳。
奈德站起來,伸出手,微笑著打斷對方苦惱的視線:「我已經準備好了。您呢?」
他明顯已經打好了算盤。如果他把她從百杜朗夫人身邊拉走——她可不會就此讓步。
兩個人之間有張小桌,那盤杏仁糖放在桌邊。她正要站起來,從椅子扶手上抬起手向下輕輕抖了一下扇子——盤子被打翻了,做成雛菊和玫瑰形狀的杏仁糖四散紛飛。麥德琳尖聲叫喊,百杜朗夫人倒吸一口氣,小狗汪汪狂叫。奈德向後退了一步。
一群男僕趕了過來。麥德琳轉身想要避開他們,這時那隻狗從百杜朗夫人的大腿上跳起來——它的脖子在這一瞬彷彿伸出一英尺那麼長——咬住了麥德琳的手腕。她的白手套上立刻湧出紅色的圓斑。
「嗷!」這聲尖叫不是裝出來的。
「福璐璐!」百杜朗夫人把狗抓回來抱進懷裡,「你真是太調皮了,福璐璐小寶貝。親愛的,你沒事吧?」
麥德琳揉了揉手腕。血跡沒有再擴大,只是擦破一點皮,幾乎感覺不到痛。「我……我……」這次,如果她能抓住機會……
「我……哦,我覺得頭好暈。」她用一隻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心想把臉憋紅,「哦!」
麥德琳倒在百杜朗夫人身上。幸運的是,她正好把福璐璐壓在襯裙下面。男僕們亂成一團,圍觀的人不住地驚呼,就連奈德也沒閒著,他一邊低聲說著什麼一邊用冰涼的手掌拍打她的臉頰。
百杜朗夫人哭喊道這個可憐的姑娘要死在她身上了。麥德琳撐在好心夫人的身上尋找接近胸針的機會,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摘下它——
胸針已經不翼而飛。
當兩位殷勤的紳士扶著麥德琳走向窗邊的躺椅時,她不用偽裝受到驚嚇,全身就已經綿軟無力。奈德消失了。嗅鹽戳到她鼻子底下,薰衣草花水灑在身上。有人給她的手腕——上面還戴著手套——纏上繃帶,一個醫生模樣的人——上帝啊,那人手裡拿的是剃鬚刀嗎?——向她走來。
她推開忠誠的護花使者們,拆掉繃帶:「請給我留出空間!我已經清醒了。沒錯,真的,沒事了。勞駕,閣下!」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麥德琳站起來,拉直束胸衣外的上裝,撫平裙子,「啪」一聲開啟摺扇。
「非常感謝各位的關心,不過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再見。」
她大步離開人群,去尋找奈德。
他正在大廳的入口處等著她,臉上掛著狐狸一樣狡猾的笑容。還沒等她走近,他就攤開合在一起的手掌,核桃大小的鑽石在墨綠色天鵝絨外套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奈德一轉身,藏到一盆蕨樹後面。他就是在這裡突然出現的。
他徹底消失了。
「該死的!」在她跺腳時,裙子沙沙作響。
把圍觀者的關切問候和百杜朗夫人的哭喊統統甩在身後,麥德琳徑直走過大廳,走出玻璃門,穿過大廳後面的庭院,來到一座難看至極、四肢掛滿玫瑰的巴洛克式丘位元雕塑前。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焦慮沒有任何意義。這件事就此結束。在其他時間和地點一樣可以報復他。穿越時空之門需要平靜的心情。
在花園中這個隱蔽的角落裡有好幾扇門。其中一扇通往1600年的布拉格的一條小巷。她歪著頭,只能看到骯髒的鵝卵石街面,以及某個建築物文藝復興樣式的正面磚牆。另一扇通往1931年的基韋斯特的一個碼頭下的空間。還有一扇通向家裡。
她為這一刻起舞;這一刻因為她的舞姿而存在。
麥德琳站在雕像後面,轉動頭部,熟練地眯起眼睛:世界開始轉變。只有一點點。一道裂痕在空中畫出一條線,她伸出手去觸碰它。確認了它的存在之後,麥德琳向旁邊邁步穿過門廊,回到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一座倉庫後面的密閉空間,沒有門窗。房間裡存放著她從千年的歷史中盜取的贓物——都是她能拿得動的贓物:
奧地利水晶、中國瓷器、阿茲臺克黃金,還有一個步入式衣櫃,裡面裝滿了跨越千年的各種服飾。
她扔掉扇子,拔出固定假髮用的針,鬆開裙帶,解開束胸衣上的掛鉤。終於能暢快地呼吸了,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對奈德生悶氣。
她下次真應該去個有海灘的地方,也許是1980年的夏威夷。絕對要去不用穿束胸衣的地方,比如——
體育館的舞臺上方懸掛著美國勞軍聯合組織的橫幅,橫幅下面的樂隊正在演奏格倫·米勒的曲子。這裡至少有兩三百名士兵,有人在喝潘趣酒,有些人聚在牆邊,還有的和幾百個本地姑娘在跳舞。這些姑娘身穿亮麗的衣裙,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麥德琳很快就被穿綠軍裝的大兵拉住,捲入了歡樂的人群。
在所有的歷史時期裡,在所有的舞蹈當中,當下是她最喜歡的。這一代人熱情奔放、恣意張揚,他們見證了世界的變遷。不需要一板一眼的屈膝禮,也沒有角度精準的鞠躬。
她的大兵把她舉起來,她在空中踢來踢去;他放下她,帶著她搖擺,左邊,右邊,最後讓她穩穩地站住結束了這曲林迪舞,好讓她喘口氣。紅色短裙圍在膝邊,被汗水打溼的頭髮貼在前額上。
她的舞伴是個很漂亮的孩子,十九或二十歲左右,臉颳得很乾淨,眼睛明亮有神。他會被圍困在時光中,和他的命運一起凝結——很有可能在法國的某個戰壕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就像她在1789年的法國跳小步舞,盯著某個貴族青年的脖子想:你這個可憐的蠢貨。
她可以警告他,但什麼都不會改變。
那個孩子帶她搖擺,鬆開手讓她旋轉。世界在朦朧中一閃而過,她竟然神奇地沒有撞到任何人。
直到有人抓住她的手,她停止旋轉,發現自己被人拉入懷中。手臂交疊,身體相依,是奈德。他依然穿著綠色衣服,表情一如既往的傲慢,他真應該在自己的制服上縫一個上尉軍銜。他緊緊地摟住她,手按在她後背,帶著她跳了兩步讓她就位,重新融入人群。麥德琳無法掙脫。
「和我跳支舞,寶貝。我明天就要出航了,也許下週就會死。」
「不可能,奈德。你在跟蹤我?」
「怎麼可能呢?我都不知道你生活在哪個時代。說說看,你來這兒幹什麼,看上了裝戰爭債券的錢箱子?」
「也可能只是喜歡這支曲子。」
隨著他們跟上節奏跳起舞,她在他的掌控中放鬆下來。畢竟跳舞只是跳舞,而且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他還真是一個出色的舞者。
「關於百杜朗夫人那次我還沒感謝你呢,轉移注意力的方式真是巧妙。我們應該組隊。我們都要藉助舞蹈才能達成心願——天生一對。」
「我喜歡單幹。」
「考慮一下嘛。」
「不用。我以前和別人合作過一次。他步入時空的方式是打架。他喜歡在戰場上打劫。在我們合作的那段時間裡,每次舞蹈都在打架鬥毆中結束。」
「他出了什麼事?」
「1916年的索姆河戰役,他在那裡停留得太久。」
「我以前認識一個女人,她開門的方式是咬掉老鼠腦袋。」
「你在說笑話吧!她怎麼可能發現那種方法?」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歌曲結束,接下來是一首慢歌,一百對舞伴相擁在一起。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麥德琳問。
「我知道你喜歡去哪裡。」
她皺著眉從他的肩頭看過去,一對年輕人緊緊地摟在一起原地搖擺。
「和我說說,奈德,沒發現時空能力之前你是幹什麼的?你一直都是小偷嗎?」
「是啊,從一開始我就是個攔路搶劫的惡棍。你呢?」
「我曾經是個好女孩。」
「是什麼改變了你?」
「當我在時空中穿梭時,警察抓不到我。」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是個好女孩,為什麼要用時空能力打劫寡婦而不是去做好事?別告訴我你從沒試過要改變什麼。找一扇通往福特劇院的大門,奪下約翰·威爾克斯·布斯的槍。」
「什麼都不會改變,你知道的。」
「但是歷史不會注意到一個老太太的鑽石胸針不見了。那麼——你都用偷來的錢做了什麼?支援戰爭?捐給紅十字會或者天主教會?還是說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有個貧窮的家庭,而你在扮演他們的仙女教母?」
麥德琳想離開,但是音樂節拍和舞步讓她停不下來。
歌聲變得狂熱。她努力掙脫,想和別人一樣旋轉、蹦跳,但奈德緊握她的手,迫使她和他臉貼臉。
「你不會做那些事。」她說。
「你怎麼知道?」
他說得沒錯,當然。他說自己是個惡棍,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
「你想說什麼?」
他把嘴唇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從來都不是個好女孩,麥德琳。」
她扇了他一巴掌,在他的面頰上打出清脆的響聲。他愣住了,看得出不是偽裝——他停下舞步摸著臉呆呆地站在那裡。幾個旁觀者大笑起來。麥德琳轉身推開人群,避開別人的腳和手肘,走出舞池。
她一直走到前門才回頭。奈德沒有跟過來。她在人群中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在更衣室通過門前往1880年的馬德里,她在那裡藏著一條長裙,還跳過弗拉明戈舞。然後她又去了1902年的哈瓦那的一家小酒館,並從那裡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不可能沿著這條路線尾隨她。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這個世界有數千年的歷史和無數的地點任他們選擇,他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遇。
奈德穿著一身黑。他不得不這麼穿,真的,因為他們身處晚禮服興起的時期,所有的男士都穿黑色套裝:筆直的黑色長褲、燕尾服、馬甲、白色領巾。麥德琳很喜歡這種潮流,因為女人們穿著飄逸的五顏六色的絲綢衣裙,佩戴著閃閃發光的珠寶,在單一色調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光彩耀人。
這個時期的禮裙不需要像三個世紀以來的那樣繁複。她穿著束胸,但她的裙襬不會寬大到連門都過不去。衣料在她背後形成褶皺,垂順地包裹住她的身體,勾勒出苗條的身形。擁有高挑身材的她在人群中優雅地遊走,像一尊希臘雕像。
他還沒看到她。這一次,麥德琳佔上風。她藏在一根新古典主義的柱子後面觀望。奈德的一舉一動都顯得他好像專為此舞而生。也許的確是這樣。他邁出的每一步都信心十足,他和舞伴就像一個整體,轉身,邁步,再轉身,不在意行進的方向,卻從沒漏掉一個舞步。一百多對舞者在擁擠的舞池中翩翩起舞且井然有序,她總是為此著迷。
奈德在微笑,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舞伴身上。有那麼一瞬,麥德琳希望正在和他跳舞的那個人是自己。流逝的時間讓她冷靜下來。
她已經得到了這次的目標:幾件初期的蒂芙尼珠寶。一兩支舞之後,她就可以開啟門離開這裡。在這麼大的舞廳裡她只要在跳舞時轉個身就能消失不見,奈德絕不會注意到她曾經來過。
但是麥德琳一直等他隨著舞步來到自己身邊。她移動身體進入他的視線,引起他的注意,向他微笑。他在拼花地板上絆了一下。
他挺住身體沒讓自己摔倒,也沒失去太多天生的風度:「麥德琳!我之前沒看到你。」
「我知道。」
他丟下舞伴——轉身徑直走向麥德琳。那個女人在他身後用一副受到冒犯的表情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但是奈德根本沒看見。
「好久不見,是不是?」
「才過了一個月,實際上。」
「呃——你來這兒幹什麼?」
「這可是秘密,還是你教會我的。你呢?」
他看向四周,審視整個舞池,樂隊在舞臺上演奏,一對對男女同時旋轉,宛如溪流中的旋渦。每一對都是獨立的個體,但所有人的行動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整體,就像經過編排一樣。
「史特勞斯。」奈德說,「願意和我跳支舞嗎,麥德琳小姐?」
他伸出手,她搭上去。他們融入舞動的人群。
「你原諒我上次說的那些話了嗎?」
「沒有,」麥德琳笑著說,「我一直在找機會回報你。」
邁步,二,三;旋轉,二,三——
「你相信命運嗎?」奈德問。
「命運?想想曾經見過的某些事情,我不能不信。為什麼這麼問?」
作者「安·範德米爾」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