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啊——思想書寫器的麻煩——就是很難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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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砉鴭九八一二丌亓艽該死……停……備份
我是不是弄錯什麼東西了?我再試試看。
你提到丹尼……抱歉我們總是逃避有關他的問題——知道你好奇,但我們有絕佳理由——記不記得你曾經說他不是人?猜得八九不離十嘛……!
有次你問我關於現代的犯罪問題——我說任何有那種興趣的都很變態——說不定你們那個時代無止境的病態電視節目助長了那種風氣——我自己是連一分鐘都看不下去……噁心死了!
門——確認!——噢,嘿,梅琳達——抱歉——坐嘛——快好了……
對——說到犯罪。社會上——總會有些無法消滅的雜音,那該怎麼辦呢?
你們的解決之道——監獄。國家負擔的錯誤工廠——耗費平均家庭收入的十倍來關住一個囚犯!瘋狂透頂……顯然,那些叫得最大聲,說要蓋更多監獄的傢伙,鐵定頭腦有問題——他們才該接受精神分析!不過說實在話——在電子監視和電子控制十全十美以前,你們的確沒有其他選擇——你真該看看欣喜若狂的民眾搗毀監獄牆壁的狀況,比起——五十年前柏林圍牆倒下之後,就沒見過這種盛況了!
對——丹尼。我不知道他犯了什麼罪——就算知道我也不告訴你——不過想必他的精神剖面顯示出他適合擔任——是哪個名詞?——南胡——不,是男僕。有些工作很難找到人做——真不曉得如果犯罪率是零,我們要怎麼過下去!不管怎樣,希望他可以趕快服完刑期,回到正常的社會。
抱歉梅琳達——快好了。
就這樣,弗蘭克——幫我跟迪米特里問好——你們現在一定在往蓋尼米得的半路上了——不曉得他們能不能推翻愛因斯坦的理論,這樣我們就算穿越太空也可以即時對談!
希望這部機器可以趕快習慣我。不然就得找真正的20世紀文書處理器了……相信嗎?——我以前鍵盤輸入很厲害呢,那個你們花了好幾百年才淘汰掉的東西。
珍重再見。
嘿,弗蘭克——又是我。還在等上封信的回覆……
你和我的老友泰德·可汗,都朝蓋尼米得而去,多麼奇怪呀。不過或許這並非巧合吧:他和你都被同一個謎吸引著……
我從沒見過任何人對宗教發展出這樣的興趣——不,根本是狂熱。最好警告你,他可能會很悶。
對了,我這次表現得如何?我好想念那部舊的思想書寫器,不過這部似乎也慢慢受控制了。還不壞吧——你們怎麼說的?——沒有出紕漏——吃圖釘——吃螺絲——至少到目前為止——
不曉得該不該告訴你,怕你不小心說溜嘴。不過,我偷偷給泰德取了個綽號,叫作「最後的基督教徒」。你應該多少知道一點他們的事吧,在你們那個時代,都還在流行他們的戒律呢。
了不起的人——通常都是偉大的科學家——了不起的學者——做出來的好事壞事一樣多。史上最諷刺的真理追求者之一——虔敬英明的知識與真相追求者,然而他們的整個邏輯卻被迷信無藥可救地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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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太激動,造成失控了。一、二、三、四……一閃一閃亮晶晶……這樣好多了。
反正,泰德的高尚決心也一樣惡名昭彰;千萬別跟他辯論——他會像蒸汽壓路機一樣把你碾過去。
順便問一下,什麼是蒸汽壓路機?用來燙衣服的嗎?看得出來一定很不舒服……
思想書寫器的麻煩……很容易胡思亂想,不管你多努力控制自己都沒用……還是該幫鍵盤說說話的……我告訴過你了吧……
泰德·可汗……泰德·可汗……泰德·可汗……
他至少還有兩句名言在地球上很有名:「文明與宗教無法共存」,還有「信仰就是相信明知虛妄的事」。事實上,我不相信後面那句是原文;如果真是,那可就是他說過的最像笑話的話。我跟他講我最喜歡的笑話時,他連嘴角都沒動一下——希望你沒聽過……這絕對是從你那個時代就有的笑話……
某個大學校長跟幾位教授抱怨:「你們這些科學家為什麼需要這麼貴的裝置呢?你們為什麼不能像數學系一樣,只要一塊黑板一個廢紙簍就行了?哲學系更好,人家連廢紙簍都用不著……」嗯,說不定泰德以前就聽過了……我想大部分的哲學家應該都聽過吧……
好了,反正,幫我跟他問好——而且不要,千萬不要跟他辯論!
來自非洲塔的祝福。
記錄,儲存。
傳送——普爾
16船長的餐桌
這麼一位特殊乘客的光臨,打亂了歌利亞號原本組織緊密的小世界。不過船員們全都欣然適應了。每天十八時,所有的船員會在船長室集合吃晚餐。若是在零重力狀況下大家平均分散在六面牆上,船長室至少可以舒舒服服地容納三十人。不過大部分的時候,船上工作區會維持月球重力,所以難免會有隻能在地板一面用餐——這下子超過八人就嫌太擠了。
在用餐時才開啟的半圓形餐桌環繞著自動廚房,只夠容納七個人,其中船長坐在尊位。多一個人就製造了無法避免的難題,於是每次都得有人要單獨用餐。經過相當溫和的辯論後,大家決定照筆畫順序輪流——不是根據真名,而是綽號。普爾花了好一陣子才習慣:「大大」(大副)、「生命」(醫藥及維生系統)、「星星」(軌道與航行)、「推進」(推進及動力)、「晶片」(計算機及通訊)和「螺釘」(結構工程)。
在十天的旅程中,聽著船上夥伴說故事、講笑話和發牢騷,普爾學到的太陽系知識,比在地球上那幾個月還要多。船員顯然都很高興有個新來(或許還很古樸)的傢伙當認真的一人聽眾,不過那些想象力比較豐富的故事,普爾則不易體會。
但是,有時很難知道該如何劃分界限。沒有人真的相信「黃金小行星」的存在,那通常都被當作24世紀的騙局。但是過去五百年來,有十幾則水星離子粒團的可靠目擊報告,那又該怎麼說呢?
最簡單的解釋就是:那些全跟球狀閃電有關,它同樣要為地球和火星上那麼多的「不明飛行物」負責。有些目擊者卻信誓旦旦,說在近距離接觸之際,「它們」表現出某種目的,甚至企圖。胡說八道,懷疑論者響應:那隻不過是靜電引力而已!
這難免會引起關於宇宙中其他生命的討論,而普爾發現自己(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會為自己那極端容易上當和懷疑的年代辯護。雖說在他小時候,「外星人就在你身邊」的狂熱已經冷卻下來,但即使到了21世紀20年代,那些聲稱外星訪客曾與自己接觸,甚至綁架他們的人,仍令航天總署不勝其擾。他們的妄想因為媒體的煽動利用,而變得更嚴重。這整個症候群,最後在醫學文獻中被歸類為「亞當斯基妄想症」。
tma-1的發現,弔詭地結束了這出啼笑皆非的鬧劇。因為它證明在某處的確有智慧生物,但顯然他們已有好幾百萬年不曾關心過人類。少數科學家曾辯稱:超越細菌層次的生命形式,是一種如此「非必然」的現象,就算不是在整個宇宙中,但至少在銀河系裡,人類是孤獨的。tma-1則令他們啞口無言、心服口服。
歌利亞號的船員對普爾那個時代的科技較感興趣,對政治與經濟則不然,而且特別著迷於發生在那時的革命:真空能量的駕馭敲響了化石燃料時代的喪鐘。20世紀煙霧瀰漫的都市,以及石油時代的垃圾、貪婪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環境災難,實在令他們難以想象。
「別怪我!」經過一輪批評後,普爾玩笑似的反擊,「無論如何,看看21世紀製造的那團混亂吧。」
桌旁響起一陣異口同聲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好,一旦所謂的‘無限動力時代’上路後,每個人都掌握了數百萬瓦又便宜又幹淨的能源——你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噢,你是說‘熱危機’呀,可是後來解決了。」
「在最後關頭——你們用反射鏡遮住半個地球,把太陽的熱能反彈回太空。不然的話,地球現在會被烤得和金星一樣焦。」
船員們對於第三千禧年的歷史所知極其有限,普爾卻對自己時代之後數世紀的事件瞭如指掌,這讓他們驚訝不已(這都要歸功於他在星城所受的密集教育)。不過,普爾也很得意地注意到,他們對發現號的日誌相當熟悉,那本日誌已經成為太空時代的經典記錄之一。他們看待它的方式,普爾覺得就像是在看維京人傳奇一般;他常得提醒自己,他所處的時代,是介於歌利亞號和首批橫越大西洋的船隻年代之間。
「在你們的第八十六天,」第五天晚餐時,星星提醒他,「曾經以不到兩千公里的距離,經過7794號小行星,還發射了一枚探測器上去,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普爾有點衝地答道,「對我來說,那是不到一年前的事。」
「噢,對不起。明天我們會更接近13445號,想不想看看?有自動導航和固定框架,我們應該有個十毫秒的發射視窗。」
一百分之一秒!在發現號上那次的幾分鐘已經夠令人血脈賁張了,而現在,一切竟要以快五十倍的速度發生……
「13445號有多大?」普爾問。
「三十乘二十乘十五米。」星星迴答,「看起來像被打爛的磚塊。」
「抱歉,我們沒有小子彈可用。」推進說,「你有沒有想過7794號會反擊?」
「從來沒想過。不過它提供了許多有用的資訊給天文學家,所以還是值得冒個險……不管怎樣,似乎沒必要為了百分之一秒煩惱。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我瞭解。看過一顆小行星,就等於全看過了——」
「才不是呢,晶片。我在愛神星上的時候——」
「你講過十幾遍了——」
普爾對他們的討論充耳不聞。他的思緒回到了一千年前,想著在最後的災變之前,發現號的任務中唯一令人興奮的時刻。雖說他和鮑曼都清楚地知道,7794號不過是一塊沒空氣沒生命的大石頭,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感受。這是他們在木星這一側所能碰到的唯一固體物質,他們看著它:心情像是長期航海的水手,繞著無法登陸的海岸航行般。
7794號緩緩地由這頭轉到那頭,可以看到表面斑駁凌亂散佈的光影。有時像個遠方的窗戶在閃閃發光,如同結晶物質露出的結晶面,在陽光下閃爍……
他也記得,在他們等著看自己瞄得準不準之際,那種不斷增強的興奮感。要打中這麼一個小目標並不容易;尤其是它在兩千公里外,以每秒二十公里的相對速度移動。
然後,襯著小行星的黑暗部分,突然爆出一陣耀眼的光芒。那顆小小的純鈾二三八子彈以流星的速度撞了上去。在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它所有的動能都化為熱能。一團刺目的白色氣體噴入太空,而發現號的攝影機正記錄著迅速消失的光譜線,捕捉熾熱的原子透露出的資訊。幾個小時後,地球上的天文學家首度知道了小行星外殼的成分。雖然沒有太大的驚訝,但也開了幾瓶香檳。
錢德勒船長自己鮮少參加餐桌上的民主討論。看著船員在這般非正式的氣氛下放鬆、表達自己的感受,他似乎就滿足了。只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吃飯時不許討論正事,如果有技術或操作上的問題,一定要在別處解決。
普爾驚訝地(也有點震撼地)發現,船員對歌利亞號各系統的認識相當膚淺。他問的那些問題應該很容易就可以回答,但他們竟然都叫他去查船上的記憶庫。不過不久之後他便了解,在他的時代所接受的那些徹底的訓練,已經不再可能了。宇宙飛船的操控牽涉了太多複雜的系統,讓人沒辦法全部專精。專家面對自己的儀器,只要知其然,不必知其所以然。可靠性全依賴不厭其煩的自動偵測,人類介入很可能弊大於利。
幸好,這趟旅程中兩者都不需要:當新太陽——太隗盤踞眼前的天空之際,這已經是任何船老大夢寐以求、最平靜無事的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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