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螢幕上出現了這一帶的照片,顯然是從勘測車停泊處拍的。他們認出了峽谷山壁上的一條裂縫,也就是裂谷與峽谷相交的地方。這條裂谷看起來比地圖顯示的更深,而且有一片碎石坡一直通往裂谷的入口處。他們還看見背景裡有一塊方形巨塔似的巖體,頂上是平的——估計就是在地圖上標註「五六零」的地方了。柯德維爾讓兩人多看一會兒,好讓他們把等高線圖和照片對比消化一番,然後才換了新照片。下一幅是在更高處拍的裂谷的入口。接下來的幾張,攝影者顯然繼續往上走,翻過了那個彎道。「這些其實是一段錄影裡面的截圖。」柯德維爾解釋道,「我就不把整段放出來了。」最後一幀則是一個直徑五英尺的洞口。
「在月球上,這種石洞倒並非從來沒有過。」柯德維爾評論道,「可是出現機率實在很低,所以我們的勘測隊員忍不住進去察看一番,不過裡面基本上是一片雜亂。曾經有過一次巖崩——也許是好幾次吧,因為洞裡沒多少空間了——所以只有一堆堆亂石和塵土……反正乍看之下就是這樣子吧。」螢幕上出現一幅新的照片,印證了柯德維爾的話,「可是當他們四處仔細檢查時,卻發現了一件非同尋常的怪事:在亂石堆下面,他們竟然發現了一具屍體!」
這時候,照片又換了,這回依然是洞裡的情形,拍攝角度和上一張完全相同,可是相片的主角已經換了。只見一具人形的上半身從一堆亂石當中露出來,顯然是在挖了一半時拍的。這人身穿的太空服,透過層層灰白的塵土,隱約能看出是亮紅色的。頭盔看起來完好無缺,可是面罩反射著攝像頭的燈光,裡面的人臉完全看不清。柯德維爾給他們足夠長的時間去仔細端詳這張照片,思索一下襬在眼前的事實,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那具屍體了。有些顯而易見的問題,你們肯定會問的,所以我就搶先回答了吧。第一,不,我們不知道他是誰——或者說,不知道他生前是誰——所以我們給他取名叫‘查理’。第二,不,我們不能確定他的死因。第三,不,我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執行總裁看到亨特臉上的困惑,於是揚起眉,示意他提問。
「意外經常會發生,所以很難確定死因——這個我完全同意。」亨特說道,「可你們不知道他是誰?這個,他肯定隨身帶著某種證件卡吧?我覺得他不可能不帶的。就算沒有證件,他也肯定是來自聯合國在月球上的某個基地吧?肯定有人留意到他失蹤了。」
柯德維爾的臉上閃過一絲微笑——這還是他們見面以來的第一次。
「我們當然查過所有基地了,亨特博士,結果什麼也沒查出來。不過這只是謎團的開始。你知道嗎?他們把他帶回實驗室做進一步檢查時又發現了幾件怪事,在場的專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呵呵,我向你保證,在這個難題上,我們真的做到了集思廣益。甚至在我們把他帶回到這裡之後,情況也沒有絲毫改善。老實說,我們發現得越多,疑惑也就越多。」
「帶回這裡?你的意思是……」
「沒錯,查理已經被運回地球了,就存放在西木生物研究所裡,距離這兒只有幾英里。今天晚些時候我們會過去看一眼。」
駭人聽聞的訊息一個接一個地襲來,亨特和格雷一聲不吭,都在忙著消化其中的內容。四周很安靜,過了很久,格雷才終於開口:
「會不會是有人出於某種原因,忘記了……」
「不會的,格雷先生,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忘記的。」柯德維爾又等了幾秒鐘,然後繼續道,「這樣說吧,就我們目前掌握的少量資訊來看,有一兩件事情是肯定的。第一,查理並不來自月球上的任何一個基地。第二……」柯德維爾的聲音放慢下來,成了一陣讓人心神不寧的拖音,「他也不是來自當今世上的任何一個國家。實際上,我們甚至不能確定他是否來自我們這顆星球!」
他的目光在亨特和格雷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看著兩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整個辦公室籠罩在一片死寂當中,亨特彷彿聽見自己的神經被焦慮撕成了碎片。這時候,柯德維爾又開始敲擊鍵盤了。
只見一張醜陋的人臉大特寫突然出現在大螢幕上。這張人臉近似骷髏,乾枯的臉皮已經變成暗黑色,就像古代的羊皮紙;皮膚沿著臉骨向後收縮,露出了兩排猙獰的牙齒。眼睛已經沒了,只剩下兩個空空如也的深洞。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卻依然透過像皮革般乾枯的眼瞼,繼續凝視著這個世界。
這時候,柯德維爾把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個冷冰冰的音符撕裂了柔弱的空氣,徑直鑽進亨特的腦子裡:
「兩位,查理是在五萬年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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