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波爾蘭好像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其實並不比你知道得多。」他把雙手掌心向下放在桌面上,現出坦誠的樣子。可是他又嘆了一口氣,顯然覺得對方不會相信自己的話。
他猜對了。
「不會吧?菲利克斯,有話就直說好了。」亨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怎麼會不知道?」格雷逼問道,「這都是你安排的呀。」
「我說的是真的。」波爾蘭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來移去,「你們想想,從全球範圍看,我們集團最大的客戶是誰?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就是聯合國太空軍團。他們的一切需求都是靠我們實現的,從月球資料線路到……到雷射終端組和探測機器人。你知道下個財年我們預計有多少收入是來自聯合國太空軍團嗎?兩億元……兩億元啊!」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好吧,當這種顧客讓我們幫忙,我們無論如何也得答應啊。告訴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吧,是這樣的:聯合國太空軍團是觀測器的最大潛在客戶,所以我們把觀測器的一切資料——包括它有什麼作用、法蘭西斯那邊的研發工作有什麼最新進展等等——都及時向太空軍團通報。有一天,就是我打電話給法蘭西斯的前一天,有位仁兄大老遠地從休斯敦跑過來找我——對了,太空軍團屬下一個大機構的總部就設在休斯敦——他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太空軍團裡面數一數二的人物。他想知道觀測器能不能做這做那的,我告訴他當然能了。然後他就舉了幾個例子,又問我們有沒有現成的能執行的成品。我說成品還沒有,在英格蘭倒是有一臺可以運作的原型機,如果他想的話,我們可以安排他去參觀考察。不過他並不想這樣,而是希望我們把整臺原型機連同操作人員一起搬去休斯敦。他說願意付錢,而且隨便我們開價,只要把那臺裝置給他用就好了。他那兒有一個最高優先順序的專案,好像牽動了整個聯合國太空軍團的神經。我問這專案具體是什麼內容,但他守口如瓶,說目前這件事還是‘機密’。」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亨特皺起眉頭說道,「這樣一來,麥特丹那邊的麻煩就大了。」
「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波爾蘭把兩隻手掌翻轉過來,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我跟他說了,這樣做會徹底擾亂我們的生產和營銷計劃。不過他說,這次實在是事關重大,如果沒有一個充分的理由,他是絕不會這樣來打擾我們的。我相信他的話,」波爾蘭很誠懇地補充道,「因為我已經認識他很多年了。他還說,這次延遲給我們造成多少損失,太空軍團都會全部補償。」說到這裡,波爾蘭又表現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怎麼做?這位仁兄既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們集團最好的顧客,難道我忍心袖手旁觀嗎?」
亨特摸了摸下巴,仰頭把杯裡的那滴蘇格蘭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繼續皺著眉,長長地吸了一口雪茄。
「就這麼多?」終於,他這樣問道。
「就這麼多。現在你知道的跟我一樣多了——除了一件事情,你們離開英國後,我們收到太空軍團的指示,把觀測器原型機運到休斯敦附近的一個生物研究所。從後天開始,各個零部件會陸續抵達目的地,安裝團隊也已經出發去現場為裝機做準備了。」
「休斯敦……也就是說,我們要過去咯?」格雷問道。
「是的,羅布。」說到這裡,波爾蘭停下來,抓了一下鼻翼,皺起了眉頭,五官縮成歪歪扭扭的一團,「我,嗯,我在想……安裝團隊還需要準備一段時間,你們也沒什麼事可做,能不能先在我們這裡待一會兒?比如說,嗯,跟我們的技術人員碰碰頭,把觀測器的工作原理跟他們講一下……就算是培訓吧。兩位意下如何?」
亨特心中暗笑。這幾個月以來,波爾蘭一直在埋怨福賽思-斯科特:觀測器最大的潛在市場明明是在美國,美國團隊急需更多的資訊和支援,可是麥特丹似乎一直在敝帚自珍。
「你總是能抓住每一個機會嘛,菲利克斯。」亨特讓步了,「好吧,你這傢伙,我們聽你的。」
波爾蘭臉上樂開了花。
「你剛才提到太空軍團的那位仁兄,」格雷把話題又引回去了,「舉了什麼例子?」
「例子?」
「你說他舉了幾個例子,想看看觀測器能不能做到。」
「噢,是的。嗯,讓我想想……他好像想觀察屍體的內部——骨頭、軟組織、動脈……反正就是這一類東西吧,也許他想做解剖什麼的。他還想知道你能不能在不翻開書的前提下,看一本書的頁面上寫了什麼。」
這實在是太古怪了,亨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來移去,感覺有點發蒙。
「做解剖不需要用我們這臺觀測器呀。」因為難以置信,他說話的語氣都變得不太自然了。
「要是他想讀一本書,為什麼不直接開啟呢?」格雷問道,語氣跟亨特差不多。
波爾蘭再次攤開手掌,「對啊,可不是嗎?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太古怪了!」
「而且太空軍團願意為這種事情給一大筆錢?」
「可不止一大筆錢呢。」
亨特用手捂住眼眉,抓狂地搖著頭。「再給我來一杯,菲利克斯。」說完,他長嘆一聲。
均為作者虛構的化學元素。——編者注。如無特殊說明,本書註釋均為編者注。
作者「詹姆斯·P·霍根」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