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下了兩天兩夜。
烏拉爾山脈的一個山谷裡坐落著太空科學部的工程材料研究所。雲層中偶爾會透出一線陽光，照在實驗室的窗戶上或者反應堆大樓的鋁製圓頂上，閃著點點亮光。瓦雷瑞亞•佩特羅科夫的辦公室位於研究所的分析區，此刻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面上那疊等待她批閱的例行報告。打頭兩份是那些老生常談的高溫腐蝕測試，她漫不經心地翻著頁，瞥了幾眼附錄的圖表，在簽名線上潦草地寫下自己的姓名縮寫後，就把檔案扔進了一隻寫著「送出」字眼的托盤裡。然後，她的視線下意識地開始掃過第三份報告的首頁……突然，她的目光凝住了，眉頭開始皺起來，臉上漸漸露出困惑的神情。她連忙坐直了，身體前傾，從頭開始看這一頁。這回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個句子都不放過。看完後，她再次回到報告的開端，系統性地詳細閱讀整份檔案。在這個過程中，她不時會停下來，用安裝在書桌一側的鍵盤和顯示器驗證報告裡的計算結果。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啊！」她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說完，她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她的目光被沿著窗戶滑下的雨滴吸引住，心緒卻飄到了一個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最後，她搖了搖頭，回過神來。她轉向鍵盤，飛快地輸入一串程式碼。螢幕上原本顯示的張量方程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助手約瑟夫的側面像。他在樓下的控制室裡，正趴在一臺終端前忙碌著。只見他緩緩轉過頭來，側面像變成了正面像。
「二十分鐘內就可以準備就緒。」他早就預料到老闆會問什麼問題，「等離子正在恢復穩定。」
「不，我不是說這個。」她答道，語速比平常稍快，「你的2096號報告，我剛剛仔細看了一遍。」
「噢……是吧？」他臉色一變，神情裡流露出一絲憂慮。
「這個……鈮鋯合金，」她繼續往下說著，並不是在提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具有前所未有的耐高溫氧化性，還有一個高得難以置信的熔點。老實說，我不親自測試是絕不敢相信的。」
「和它相比，我們現在用的等離子罐簡直就像牛油一樣。」約瑟夫附和道。
「可是，儘管有鈮的存在，這種合金的中子吸收截面竟然比純鋯還低？」
「宏觀來說，是的——每平方釐米還不到一毫靶。」
「有意思……」她沉思了片刻，再開口時，語速更快了，「除此之外，這種合金用的是α相鋯，裡面還摻了矽、碳和氮元素雜質，可是它依然顯示出超級強的抗腐蝕性？」
「我們用了高溫二氧化碳、氟化物、有機酸、次氯酸鹽——能想到的我們都試過了。一般來說，剛開始的時候會有起始反應。可是合金會馬上形成一個惰性隔絕層，反應也就終止了。要分解這個隔絕層，你可能需要設計一系列試劑，按照特定的順序分階段作用在合金上。不過要完成這項工作，還得專門為其建造特別的處理裝置！」
「至於這種合金的微觀結構，」瓦雷瑞亞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桌面上的報告，「你是用‘纖維性’來描述的。」
「對，這是我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字眼了。這種合金的主體好像是圍繞著一種類似微晶點陣的結構形成的。這個點陣主要是矽和碳，區域性還有一些高密度的鈦鎂複合物，目前我們還不能確定這些複合物的數量。我真的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你有什麼想法嗎？」
此時，瓦雷瑞亞臉上神情恍惚，過了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
「老實說，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想。」她承認道，「可是我覺得我們不能拖延，應該儘快把這些資訊往上彙報。這事情也許比表面看來重要得多。不過在上報之前，我得先把所有事實都核對清楚。尼古拉可以在樓下頂住，你到我辦公室來，跟我一起將整個測試流程檢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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