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安迪密恩 丹•西蒙斯 第2頁,共2頁

在旅途的這個時刻到達駐軍星系,也是好事一樁,因為紀下士和芮提戈兩人都能進醫院治療一下。工程師和教會重生專家在乾涸的碼頭檢查了「拉斐爾」號,結論是它的自動重生龕有些微小但致命的故障,花了三個標準天修理。

此次傳送出星系後,就將到達舊地比鄰區的最後一站,然後他們將進入原環網內大流亡後拓展的疆域,他們衷心希望,如果必須再度經受自動重生,那麼健康狀況必須先得到改善,沮喪和不穩定情緒也必須緩解。

「你們現在要去哪兒?」重生專家狄米崔斯問,在過去的幾天裡他可幫了大忙。

德索亞稍作猶豫,然後回答了他。反正即使把事實告訴這位年長的神父,也不會對任務造成妨礙。

「無限極海,」他說,「那是一顆三秒差距外的海洋星球,黃道面上方兩光年——」

「啊,對,」年老的神父說,「三十年前我曾去那裡傳過教,勸說那些土著漁民放棄異端信仰,引領他們進入基督的聖光之下。」白髮蒼蒼的神父舉起手做了一個祝禱,「不論你在尋找什麼,神父艦長,我真誠地祈禱你能在那裡找到。」

就在德索亞快離開無限極海的時候,在極為偶然的情況下,他苦苦尋求的線索就這麼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是他們搜尋之旅的第六十三天,恰是他們登入環軌聖神航空站,從重生龕中醒來後的第二天,他正開始安排他們在該星球上最後一天的事宜。

一個健談的年輕人,巴林・阿蘭・斯布勞爾上尉,負責德索亞與聖神蛇夫座70a艦隊司令部之間的聯絡。這個年輕人就跟歷史上所有導遊一樣,滔滔不絕地給德索亞和他計程車兵講起無足輕重的背景情況,聽得他們耳朵都起了老繭。但他也是個很棒的撲翼飛機駕駛員,在這片海洋星球上,德索亞很高興不用親自駕駛這陌生的飛行器,好好做個乘客就行。斯布勞爾駕著他們飛向南部,遠離聖特蕾莎廣闊的漂浮城市,進入空曠的漁區,遠距傳輸器依然漂浮其上。他慢慢放鬆下來。

「為什麼這裡的傳送門都相距這麼遠?」格列高利亞斯問。

「啊,那個啊,」斯布勞爾上尉說,「那可說來話長了。」

德索亞盯著中士的眼睛。格列高利亞斯幾乎從來不笑,除非戰鬥迫在眉睫,但德索亞已經逐漸習慣這大個男人眼睛裡閃現的光芒,那就相當於某種狂笑。

「……於是,除了已有的環軌網,加上世界各地興建的小型遠距傳輸器,霸主還想在這個星球上修建特提斯河傳送門……這主意真是蠢到家了,是不是,長官?竟然讓一條河流經這裡的海洋……不管怎麼樣,他們把傳送門插在中濱洋流中,那倒還有點意思,因為那裡正是利維坦和一些更有意思的食人魚出沒的地方,要是環網遊客想瞧瞧那些大魚,倒也正好……但問題在於,唔,顯而易見……」

德索亞望向別處,陽光透過撲翼飛機的玻璃罩灑下,紀下士就在那片溫暖中打盹。

「顯而易見,沒有任何永恆的固定地基,足以安置傳送門那麼大的東西……你們很快就能見到它們了,長官,非常非常大。唔,我是說,雖然海下面長著珊瑚環礁——但傳送門沒有依附在任何東西上,它們漂浮著,這兒還有黃藻島,但它們不……我是說,要是你一隻腳踏在上面,立馬就會陷下去,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長官……對了,朝右舷看,長官。那就是黃藻,在往南這麼遠的地方不太多見。不管怎樣,從前那些霸主工程師搭建傳送門的手法,跟我們在過去五百年裡修造平臺和城市的辦法有點像,長官。也就是說,他們製造了深達兩百尋左右的基座——那東西一定得又大又重,長官——然後又把纜繩、把槳片似的巨大海錨拴到基座底下。但這裡的海底卻有些麻煩的東西……通常至少有一萬尋深……水面上那些超大食人魚,比如說燈嘴魚,它們的爺爺就生活在那海底,長官……那麼深的地方滿是怪獸……長達數公里……」

「上尉,」德索亞說道,「我問的是傳送門為什麼間隔這麼遠,你說的跟那有什麼關係?」撲翼飛機那蜻蜓般的翅翼一直髮出高頻噪音,近乎超聲,催得神父艦長昏昏欲睡。紀下士正在打鼾,而芮提戈也抬起雙腳,合上了眼。這段旅途甚是漫長。

斯布勞爾粲然一笑。「就快講到這點了,長官。您也瞧見了,有了那些龍骨重錘,再用二十公里長的纜繩牽連到岩石上,我們的城市和平臺就不至於漂得太遠,哪怕在大潮季節,也不會漂走,長官。但這些傳送門……唔,在風眼海有劇烈的海底火山運動,長官。那下頭的生態完全不同,真的,一些管蟲敢和巨型食人魚來一場大戰,我說真的,長官。不管怎樣,舊環網時代的工程師建立那些傳送門的時候,加入了絕妙的設計,一旦那些龍骨重錘和纜繩感受到下面的火山活動,它們就會……嗯,遷徙,長官,我想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詞。」

「這麼說,」德索亞說,「特提斯河傳送門之間的距離,是因為海底火山運動引起的?」

「是的,長官。」斯布勞爾上尉說著,咧嘴大笑,似乎很開心,也為一個艦隊官員竟能理解這等費解之事感到驚奇,「我們到達其中一扇了,長官。」聯絡員手舞足蹈地說著,操縱撲翼飛機旋轉著下降,距離古老的拱門只有幾米高的時候,在其上盤旋。二十米之下,紫羅蘭色的海洋波濤翻騰,一陣陣浪頭撲向傳送門鏽蝕的金屬基座,水花四濺。

德索亞揉揉臉,他們總是感到疲倦乏力。如果在這頻繁的重生與死亡之間,間隔再多幾天就好了。

「請問,能讓我們看看其他傳送門嗎?」他問。

「是,長官!」撲翼飛機嗡嗡響著,與浪濤保持幾米的距離,向兩百公里外的下一個拱門飛去。德索亞真的睡著了。當上尉用胳膊肘輕輕碰碰他,把他叫醒的時候,他正好看到漂浮在海上的第二座拱形傳送門。現在已經接近傍晚,低垂的太陽在紫羅蘭色的海上投下狹長的倒影。

「很好,」德索亞說,「深層雷達搜尋一直都在進行吧?」

「是的,長官,」年輕的飛行員說道,「他們還加大了搜尋範圍,但迄今為止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情況,除了找到些大得嚇死人的燈嘴魚。不過,那倒讓搞釣魚運動的傢伙們激動不已。」

「那是這裡的主要產業,我明白了,長官。」格列高利亞斯低沉著聲音,在飛行員背後的跳傘座上說道。

「對,中士,」斯布勞爾一面說,一面彎過他的長脖子來看這個大塊頭,「藻類農業已經發展不下去了,現在捕魚才是我們最大的外世界收入來源。」

德索亞指向僅幾公里之外的一個平臺。「那也是個捕魚兼燃料補給的平臺嗎?」神父艦長剛和聖神指揮官們共度了一天,這些遍佈全球的小型前哨所提交的報告,他都大致瀏覽過了。所有的報告中,都沒談及與飛船的接觸,也沒見過孩子的蹤影。在這趟開赴南方傳送門的漫長飛行旅途中,他們已經路過了十多個類似的平臺。

「是,長官,」斯布勞爾說,「要不要我在上面盤旋片刻,或者你已經看夠了?」

德索亞看了一眼傳送門——撲翼飛機在距海面幾米高處盤旋,拱形入口就在他們頭頂——隨即說道:「可以回去了,上尉。今晚要和米蘭德里亞諾主教共進晚餐。」

斯布勞爾揚了揚眉毛,那動作使得他的眉毛幾乎沒入髮際。「是,長官。」話音剛落,他便拉昇起撲翼飛機,轉了最後一圈,然後掉頭往北飛去。

「這座平臺看起來像是最近剛被摧毀。」德索亞說著,向右靠過一些,從玻璃罩的舷窗俯瞰下方的景緻。

「是的,長官,」上尉回答道,「我有一個朋友剛剛從這兒輪班回來,他以前就在這個平……三-廿-六中濱站臺,那是它的名字,長官……他跟我講了一些相關的事。就在幾個漲潮期前,曾有個偷獵者試圖把這地方炸飛。」

「是陰謀破壞?」德索亞問道,望著向後退去的平臺。

「游擊戰。」上尉說,「聖神佔領這個地區前,本地有土著生活,這些偷獵者就是他們的後代,長官。所以我們要在每一個站臺上派駐部隊,在魚汛高峰期還會增派定期巡邏船。我們得保證漁船聚在一起,長官,以免受到偷獵者的攻擊。你看,這裡停泊著好些船,長官……嗯,不過快要到打魚時間了,我們聖神的軍艦會護送它們出海。燈嘴魚,嗯,長官,月亮出來的時候,它們就會浮到水面上來……你看那裡,遊起來個大傢伙。所以那些合法的漁船……會在沒有月亮的時候,開啟很亮的燈,把那些巨型食人魚引出來。不過偷獵者也會這一招,長官。」

德索亞向外望去,盯著撲翼飛機與北方地平線之間寬廣的海域。「這地方,不像是會有叛亂者的藏身之處嘛。」他說。

「不,長官,」上尉說,「我是說,有,長官。實際上,他們配備的漁船,可以偽裝成黃藻島或者潛水艇,甚至有一個巨大的水下采集機,裝配得像條燈嘴魚,信不信由你,長官。」

「這麼說,那座平臺是偷獵者破壞的?」德索亞問道,現在只能靠說話來保持清醒。撲翼飛機振翅的嗡嗡聲簡直讓他困得要死。

「對,長官,」斯布勞爾上尉說,「事情發生在大約八個漲潮期前。一個人單槍匹馬……這事聽上去有點匪夷所思,因為偷獵者通常都是成群結隊來的。他炸掉了幾艘掠行艇和撲翼飛機——用的二流戰術,不過他們以往通常炸船。」

「打斷一下,上尉,」德索亞說,「你說這事發生在八個漲潮期之前,如果按標準時間算,那是多久?」

斯布勞爾緊咬雙唇:「啊,好的,長官。對不起,長官。我是在風眼海上長大的,那個……嗯,八個漲潮期大概是兩個標準月,長官。」

「抓到偷獵者了嗎?」

「抓到了,長官,」斯布勞爾說著,咧著嘴,露出朝氣蓬勃的笑容,「嗯,實際上,這事也是說來話長,長官……」上尉瞥了眼神父艦長,看要不要繼續講下去,「那個,簡而言之,長官,那個偷獵者先是被我們逮住了,然後他引爆了炸藥,企圖逃跑,結果被警衛亂槍打死了。」

德索亞點點頭,閉上雙眼。前一天他已經瀏覽過一百多份類似的報告,言及過去的兩個標準月裡廣為流傳的「偷獵者事件」。無限極海上,除了捕魚之外,炸燬平臺、誅殺偷獵者似乎是第二大流行的運動。

「關於那小子,最有意思的事情,」上尉說著,開始結束他的故事,「莫過於他逃跑的手段。他用的是某種從霸主時代流傳下來的古老飛毯。」

德索亞猛然驚醒,他瞥了一眼中士和他的部下。三人都已經挺直而坐,正眼凝視著他。

「掉頭,」德索亞神父艦長厲聲說道,「帶我們回那個平臺。」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這話德索亞已經問過五遍了。他和手下的瑞士衛兵正站在平臺主管的辦公室裡,該地位於平臺最高點,剛好在雷達拋物面天線的反射鏡下。狹長的窗戶外,竟有三顆不可思議的月亮正緩緩升起。

這名主管——隸屬海上司令部的一名聖神艦長,名叫希・多布斯・鮑爾——體形肥碩,面色紅潤,汗如雨下。「後來,事情終於水落石出,我們發現,那人不屬於當晚出海的任何一支捕魚隊,於是比留斯上尉帶走了他,以便更進一步詢問。這是標準程式,神父艦長。」

德索亞瞪著這個男人。「然後呢?」

主管舔舔嘴唇。「一開始,那人成功逃脫了,神父艦長。在上層走道進行了一番搏鬥,他把比留斯上尉推進了海里。」

「後來找到上尉了嗎?」

「沒有,神父艦長,他肯定是淹死了,那晚虹鯊活動相當活躍——」

「說說那個被你們拘留、又讓他逃掉的人。」德索亞打斷道,著重強調了「逃掉」那個詞。

「很年輕,神父艦長,年紀約摸二十五標準歲。很高。是個大塊頭年輕人。」

「你親眼見過他?」

「哦,見過,神父艦長,我當時就和比留斯上尉、海上持槍兵阿門特一起在走道上,然後那傢伙突然開打,把比留斯推下了欄杆。」

「然後他就從你們和持槍大兵的眼皮底下逃脫了,」德索亞語氣平平地說道,「你們都全副武裝,而這個人還……你剛才是不是說他戴著手銬?」

「是的,神父艦長。」鮑爾艦長用一塊溼手絹抹了抹前額。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有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有沒有其他細節,你沒有寫入……啊……遞交司令部的特簡行動報告裡面?」

主管收起手絹,復又掏出來抹抹脖子。「沒了,神父艦長……我是說,啊,對,在整個打鬥的過程中,他的毛衣前襟被撕壞了一點。那足以讓我注意到,他和你我都不一樣,神父艦長……」

德索亞揚起眉毛。

「我是說,他不是十字架的人,」鮑爾匆忙說道,「他沒有十字形。當然,那一刻我也沒多想。大部分土著偷獵者,從來都沒有受過洗禮。話說回來,要是他們受過洗,就不會是偷獵者了,對吧?」

德索亞沒有理會這個問題。他走到滿頭大汗的艦長身旁,問道:「那麼,那人就突然轉到了主通道下,從下面逃掉了?」

「他沒有逃掉,長官,」鮑爾回答,「只是找到了那張會飛的玩意兒,一定是他藏在那裡的。我拉響了警報,當然。護衛部隊全體出動,訓練有素。」

「但是那人坐上那……玩意兒……飛走了?飛離了平臺?」

「對。」平臺主管說著,再次抹著額頭,顯然在思慮……憂慮自己的未來,「不過就一會兒。我們在雷達顯示屏上找到了他,然後又用夜視鏡確認過了。那張……毯子……會飛,不錯,但是我們朝它開火的時候,它正掉頭飛回平臺——」

「它當時飛行高度是多少,鮑爾艦長?」

「高度?」主管深深地皺起額頭,上面掛滿了汗珠,「我估計,離水面二十五到三十米的樣子,大約和我們的主甲板平行。他筆直朝我們衝來,神父艦長,好像是要從飛毯上投彈炸燬平臺。當然,在某種程度上說,他成功了……我是說,他埋在甲板上的炸藥當時正好爆炸了。嚇得我屁滾尿流……原諒我的言辭,神父。」

「繼續。」德索亞說道。他看著格列高利亞斯,那大個子正以稍息待閱的姿勢,站在主管身後。從中士臉上的表情來看,他似乎很樂於在一秒鐘內把滿頭大汗的艦長絞死。

「唔,那爆炸真是驚人,長官。救火隊馬上朝爆炸地點跑去,但是我和海上持槍兵阿門特、其他一些哨兵都留在了北部通道,堅守崗位……」

「非常值得稱讚。」德索亞低聲說著,語調中的諷刺顯而易見,「繼續。」

「唔,神父艦長,我所知道的也就這麼些了。」滿頭大汗的人說道,但底氣有些不足。

「是你下令朝飛行的人開火?」

「是……是,長官。」

「在你的命令之下,所有哨兵都……同時開火了?」

「對,」主管說道,雙眼圓瞪,努力絞磨著腦汁,「我想大家都開火了。阿門特和我,加上另外六個人。」

「你也開槍了?」德索亞咄咄逼人地問道。

「唔,是的……當時整個站臺都受到了攻擊。空用甲板火光沖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而那個恐怖分子還在朝我們飛來,載著鬼知道是什麼的玩意兒。」

德索亞點點頭,但似乎疑慮重重。「那麼,除了那人以外,飛毯上還有沒有別人,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嗯,沒有,」鮑爾說,「但當時天很黑。」

德索亞望向窗外升起的群月,明亮的橘黃色光芒潮水般湧入窗格。「那天晚上有月亮嗎,艦長?」

鮑爾再次舔舔嘴唇,似乎想要撒謊。他知道,德索亞和手下已經詢問過海上持槍兵阿門特一眾,而德索亞也知道,鮑爾明白這一點。「有,但剛剛升起。」他咕噥道。

「那麼當時的光線就和現在差不多?」德索亞問。

「對。」

「那麼,艦長,在那個飛行裝置上,你有沒有看到別的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比如包裹、背包什麼的?有沒有什麼東西,看起來像炸彈?」

「沒有。」鮑爾說著,現在,他恐懼的外表下,憤怒正在悄然潛行,「但要炸掉我們的兩艘巡邏掠行艇和三架撲翼飛機,神父艦長,只需要幾顆塑膠炸彈就夠了。」

「你說得對。」德索亞說。他踱到光輝明亮的窗戶邊,又開口道,「你的七名哨兵,包括海上持槍兵阿門特,當時是不是都帶著鋼矛槍,艦長?」

「是。」

「而你也攜帶著鋼矛手槍。對吧?」

「對。」

「所有的鋼矛彈都擊中了嫌疑犯?」

鮑爾猶豫了一下,然後聳聳肩。「我想大部分都擊中了。」

「你親眼見到了結果?」德索亞輕聲問。

「那雜種被擊成了碎片……長官,」鮑爾說著,憤怒逐漸戰勝了恐懼,「我看見他被炸得稀巴爛,四散紛飛,活像一砣撞上螺旋槳的海鷗糞……長官。然後他掉了下去……不,他仰面朝天從那張傻不啦唧的毯子上飛了下去,就像是有人用繩把他拽了下去一樣,然後掉進l-3柱臺邊上的大海中。虹鯊一擁而上,不到十秒,它們就開始大吃特吃。」

「這麼說,你們沒有找回屍體?」德索亞問。

鮑爾挑釁似的抬起眼。「哦,不……找回來了,神父艦長。等到撲滅火,確認平臺上沒有什麼危險之後,我讓阿門特和凱爾默用船鉤、手鉤和手編網搜了一陣,找到了殘屍。」鮑爾船長的聲音慢慢變得自信十足了。

德索亞點點頭。「那麼,屍體現在在哪兒,艦長?」

主管豎起粗短的手指,它們正微微顫抖。「我們把它埋了。當然……是海葬。第二天清晨從南碼頭扔下去的,引來了一大群虹鯊,我們還捕殺了幾條當午飯。」

「但是,你確信這具屍體正是你們先前逮捕的嫌疑犯嗎?」

鮑爾眯起小眼睛看著德索亞,他的眼睛也因此顯得更小了。「對……是他的殘屍。他不過是個偷獵者。大紫羅蘭海上向來不乏這種爛事,神父艦長。」

「大紫羅蘭海上的偷獵者,從來都是駕駛古老的電磁飛行毯來的嗎,鮑爾艦長?」

主管的面部表情凍結了。「你是說那玩意兒?」

「你的報告中沒有提到飛毯,艦長。」

鮑爾聳聳肩:「那似乎並不重要。」

德索亞點點頭:「剛才你說那張……那玩意兒……一直前行?飛過了甲板和通道,在海洋盡頭消失了?上面沒有任何東西嗎?」

「對。」鮑爾船長說著,在椅子上坐直,整了整皺巴巴的制服。

德索亞迅速轉過身:「但是,海上持槍兵阿門特說得可不一樣,船長。持槍兵阿門特說飛毯找了回來,電源被關閉,他還說,最後一次看到它,是在你這兒。可有此事?」

「不。」主管說著,眼光依次掃過德索亞、格列高利亞斯、斯布勞爾、紀下士、芮提戈,最後又回到德索亞身上,「不,它從我們身邊飛過之後,我再也沒見到過它。他媽的阿門特在撒謊。」

德索亞向格列高利亞斯中士點點頭,然後對鮑爾說道:「這樣一件古老的人工製品,尚能正常運轉,哪怕在無限極海上,也會值不少子兒,對吧,船長?」

「我不知道。」鮑爾擠出了這幾個字,他正望著格列高利亞斯。中士剛剛走到主管的私人保險櫃邊,那東西由重金屬製成,鎖得嚴嚴實實。「我甚至都不知道那該死的東西是什麼。」鮑爾又補上一句。

德索亞站在窗邊。最大的那顆月亮佔據了整片東部天空,遠距傳輸拱門的輪廓,在月色中清晰地呈現出來。「那東西叫作霍鷹飛毯。」他輕聲說著,幾乎是在喃喃自語,「在一個叫作光陰冢山谷的地方,我們的雷達探測到了它的訊號,卻沒能抓住它。」他又朝格列高利亞斯中士點點頭。

瑞士警衛中士戴著鐵手套的手掌一揮,就擊碎了鐵櫥。他伸手進去,把盒子、檔案、一堆堆鈔票撥到一邊,然後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把它帶到主管的辦公桌前。

「逮捕此人,讓他在我眼前消失。」德索亞神父艦長輕聲命令道,斯布勞爾上尉和紀下士隨即把抗議連連的主管帶出了辦公室。

德索亞和格列高利亞斯把霍鷹飛毯在長長的桌面上鋪展開來。飛毯古老的飛控線在月光下依然金光閃閃。德索亞摸摸這件人工製品的前緣,撫摸著鋼矛洞穿這張紡織品時留下的撕裂痕跡。斑斑血跡,模糊了華麗的裝置,曾經亮澤的超導單纖維線也變得暗淡無光。一些碎片沾在飛毯後部的短穗上,也許是人的血肉。

德索亞抬頭看著格列高利亞斯:「你有沒有讀過一部叫作《詩篇》的長詩,中士?」

「《詩篇》,長官?沒有……我並不太喜歡讀書。而且,那好像是本禁書吧,長官?」

「我想是的,中士。」德索亞神父艦長說。他離開血跡斑斑的霍鷹飛毯,望向升起的月亮和清輝下的拱門。這是謎題的一部分,他思忖著。等到謎題被解開,我就會找到你了,孩子。

「我想那的確是本禁書,中士。」他又重複道,隨即快速轉身,朝門口走去,同時示意芮提戈將霍鷹飛毯捲起來,一併帶走。「快來,」他說,聲音帶著幾周以來前所未有的輕快,「咱們要開工嘍!」


作者「丹•西蒙斯」的其他小說

安迪密恩的覺醒》《海伯利安的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