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迪密恩 丹•西蒙斯 第1頁,共2頁

走在安迪密恩的街上,我開始絞盡腦汁將我的生命、我的死亡以及我的重生想個明白。

在此處我要首先宣告,對這些事——我受的審判,我的「死刑」,我與這神話中的古詩人的奇遇——我並沒有如這些平靜的語句所顯示的那樣靜如止水。我內心有一部分正不住地顫抖。他們想要我的命!我覺得,我該將責難的矛頭對準聖神,但其實,法院並不是聖神的執法者——它並不直接隸屬於教會。海伯利安有自己的地方自治理事會,浪漫港法院是依照我們當地的法律建立的。死刑也並非聖神慣常的刑罰(尤其是在教會用神權統治的世界上),而是從海伯利安舊殖民期延續下來的刑罰。那迅速下達的判決、那躲避不了的結果以及那草率的處決,要說有什麼與眾不同的話,就是它乃是海伯利安及浪漫港商業領袖的反應,他們非常害怕嚇跑聖神的外世界遊客,這恐懼超過害怕任何事情。我乃一鄉下匹夫,區區一個獵人嚮導,非但沒有照顧好富裕的遊客,還殺死了他們中的一個,所以,他們拿我示範,作出了殺雞儆猴的警告。別無其他。其實我不應該往心裡去的。

可我偏偏往心裡去了。現在,我駐足在塔樓外,感覺到日光的熱量在庭院寬闊的鋪路石上躍動,我緩緩舉起雙手,它們依舊在不停地顫抖。這麼多事發生得實在是太快,在審判和死刑前短暫的時光裡我強加給自己的平靜已經從我這索取了太多東西了。

我搖搖頭,慢慢穿過大學的遺址。安迪密恩城高高地矗立在一處斜披上,而大學矗立得更高,它在殖民期就坐落在山脊之上,因此,站在此地可以盡覽南方和東方的景緻,那真是美極了。底下山谷中的茶馬林閃著嫩黃的光彩。湛青的天空沒有一絲凝結尾跡,也看不到一艘飛船。我知道,聖神對安迪密恩毫不在乎,他們關心的只是東北部的羽翼高原區,他們的軍隊依舊駐守在那兒,他們的機器人依舊在開採獨一無二的十字形共生體,但是天鷹大陸的這塊區域已經有好幾十年是雷池禁區,這讓它帶上了某種清新、荒涼的感覺。

閒逛了十分鐘,我意識到,只有我醒來的那座塔樓及其周圍的幾棟建築有人居住。大學的其餘地方全是廢墟——龐大的廳堂向自然力量敞開門戶,實業工廠在幾世紀前就被洗劫一空,運動場上雜草叢生,天文臺的穹頂四分五裂。蹲踞在遙遠山下的城市看上去更加空寂,我遠遠地望見,整座城市街區都被糾結的堰木和野葛霸佔了。

當然,我也能看出這座大學在它那個時代的美麗:大流亡後的新哥特式建築是用沙岩建造的,這些石頭採自不遠處羽翼高原的山麓小丘。三年前當我擔任著名的風景藝術家阿弗洛・休謨的助手時,他曾為鳥嘴時尚海岸的第一家族莊園進行改造設計,而我則幹了很多重活,當時的很多需求都是些「砸錢的蠢作」——在池塘、森林或山頂上建造一些人造遺蹟。對於這件事,我還勉強稱得上一名專家,我能將古老的岩石巧妙地堆砌出遭受過風吹雨打的形態,將其仿製成遺蹟的樣子——結果甚是荒唐,它們大多數竟然比這些偏地世界的人類歷史還要古老。但休謨的蠢作沒有一個比眼前這些真實的遺蹟要打動人心。我遊蕩在這個曾經的偉大學院的骸骨中,讚賞著這些建築,回憶起我的家族。

以當地城市的名稱為姓,是大部分土著家族的傳統——因為我的家族的確就是土著,是七百年前第一艘種艦的開拓先鋒的後裔,也是我們世界的三等公民:在聖神外世界人員和大流亡殖民者於幾世紀前隨我祖先的足跡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們自然成了第三等。然後,幾個世紀以來,我們的人民就生活並勞作在那些山谷和山脈中。我確信,我那些土著親戚主要是幹著一些卑賤的活兒——就如我父親在他早逝前所從事的(他死時我才八歲),就如我母親去世之前一直做的(父親死後第五年,她也死了),就如我這星期前所幹的。在大家被聖神趕出這片地區的十年後,我的外婆出生了,但她生活的那段時間仍舊充滿了回憶,記得我們部族遊歷至羽翼高原的日子,也記得在南方纖維塑膠莊園中勞作的時光。

但我沒有回家的感覺,我的家是在此地東北方的冰冷荒野,浪漫港北面的沼澤地是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這座大學和城鎮從來沒有進入過我的生命,跟詩人老頭《詩篇》中的瘋狂故事一樣,它跟我沒有多大的關係。

在另一座塔樓的底部,我駐足片刻,喘了幾口氣,對腦袋裡最後的念頭思量了一番。如果詩人要我辦的事是真的,那麼,《詩篇》中那些「瘋狂的故事」真的將會和我扯上千絲萬縷的聯絡。我回想著外婆背誦的那首史詩——回憶起在北部山丘照看羊群的那幾個夜晚,幾輛電池驅動的大篷車擠在一起,圍成一個保護圈,好讓我們過夜,淡淡的篝火絲毫也不能減弱天頂上群星和流星雨的光輝,我回憶起外婆慢條斯理、字斟句酌的語調,她每唸完一節,都會等我向她複述一遍,我回憶起自己在此過程中的焦急切盼——我倒更加願意坐在提燈邊自己看書呢。想起今夜竟能和那些詩詞的作者一起共進晚餐,我不由得微微一笑,這真是不可思議啊。此外,這老詩人還是他的那首詩歌頌的七名朝聖者之一呢。

我又搖了搖頭。一切來得太快,也太多了。

眼前的這座塔樓有點奇怪。比我醒來時身處的那座更大、更寬敞,卻僅有一扇窗戶——那是塔身三十米處一個敞開的拱洞。更有趣的是,原先的一扇門被磚砌封住了。在阿弗洛・休謨手下擔任磚匠和泥瓦匠的那幾個月裡,我已經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現在,我凝視著這些磚石,心裡估摸著,這扇門肯定是在一個世紀前,在這一地區被遺棄前封住的——但時間並不久遠。

到今日,我也不知道當日下午那時候,明明有那麼多遺蹟可供觀瞻,到底是什麼東西引得了好奇心,讓我進入那棟建築一探究竟——但我真的是十分好奇。我回憶起當時仰望著塔樓對面的陡峭山壁,注意到那些縱橫交錯的多葉茶馬已經彎彎曲曲地爬到了塔樓周圍,它們就像是長著厚皮的常春藤。如果能爬上山坡,穿過……那裡的……茶馬林,就能順著蔓枝爬上那扇窗戶的窗臺……

我又搖了搖頭。這念頭實在是太荒謬了。如此天真的探險少說也會扯壞身上的衣服,擦破手上的皮。最糟糕的情況是,我會從那三十米之上掉下來,摔在下面的石板上。為什麼要冒這個險?這幢被磚圍砌起來的古老塔樓中,除了蜘蛛和蛛網,還會有什麼呢?

十分鐘後,我已經遠遠地爬到一根彎曲的茶馬枝上,一點一點地朝前挪動,試圖找到石頭上的裂口或者頭頂藤蔓上足夠粗的枝條。由於這根樹枝是靠在石牆上生長的,所以我不能跨坐其上。相反,我必須跪在那兒膝行前進——頭頂上懸垂的茶馬藤實在是低得讓我站立不得——那種暴露在危險之中、隨時都可能被推進底下深淵的感覺真是可怕極了。每當秋風颳起,樹葉和樹枝微微搖晃的時候,我就會停止攀登,竭盡全力抓住什麼東西。

最後,我終於爬到了窗前,嘴裡罵罵咧咧起來。我一開始的估計——在底下三十米處的行道上不經過腦子地計算而來——有點不太準確。腳下的茶馬枝的確在窗臺下方,但距離幾乎有三米遠。中間一大塊石頭上,沒有任何瑕疵可供足踏或手抓。如果要爬上窗臺,我必須奮力起跳,並祈望自己的手指抓到什麼東西。那實在是太瘋狂了。塔樓中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我這樣冒險。

我等著風慢慢平息,蹲起身,飛身跳起。在那暈眩的一秒內,我彎曲的手指在崩潰的石頭和粉塵上扒尋,指甲弄破,卻沒有找到任何支撐點。但緊接著,它們碰到了舊窗臺腐朽的邊角,緊緊抓住。我用力把自己朝上拉,累得氣喘吁吁,胳膊肘上的襯衫也撕破了。我穿著貝提克為我準備的軟底鞋在岩石上奮力蹬踏,希望能找到什麼支點。

但我終究還是爬了上去,蜷著身子趴在窗臺上,心裡琢磨著,待會兒究竟該怎麼爬下去,該怎麼回到茶馬枝上。一秒後,眯眼望進黑漆漆塔樓的內部,我更加憂心忡忡了。

「見鬼。」我自顧自地嘀咕道。在我緊抓不放的這個窗臺下方,是一塊古舊的木地板,但塔樓內部空空如也。日光從窗戶中滲透進來,照亮地板上方及下方的腐朽樓梯,那是條螺旋樓梯,它在塔樓內部扭曲延伸,就像是包裹在外圍的茶馬藤蔓。我還看到斑斑點點的日光從上方三十米高的地方灑下,那可能是個臨時搭建的木屋頂。這時我意識到,這座塔樓只不過是一座糧倉,一座六十米高的巨石圓柱體。難怪就只有一扇窗戶。難怪早在安迪密恩的民眾被疏散前,那扇門就被磚堵住了。

我依舊在窗臺上保持平衡,不太相信裡面腐朽的地板能讓我安全著陸。我最後一次搖了搖頭。總有一天,好奇心會害死我的。

我眯起眼,望進漆黑的塔樓內部。裡面實在是太黑了,跟外面午後的強烈陽光形成巨大反差。我完全看不見對面的牆壁和螺旋樓梯,幾絲散射光微微照亮近處的內部岩石空間,能隱隱約約看見下面的腐爛樓梯,頭頂幾米上方的內部空間是個巨大的圓柱形——但是,在我這一層,裡面大多數東西都……看不見了。

「上帝啊!」我低嘆道。有什麼東西填滿了大半個漆黑的塔樓。

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支撐住身體的重量,在窗臺上穩住,然後慢慢下到內部的平地上。腳下的木板吱呀作響,但看上去還是結實得很。我的手依舊緊緊抓著窗框,小心地用腳探了探,轉身察看。

花了大半分鐘,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究竟是何物。這是一艘太空飛船,它填滿了塔樓的內部空間,就像一顆子彈被塞進了老式左輪槍的槍膛。

我現在把全身的重量都挪到了腳上,幾乎不去管地板到底能不能支撐住我,邁步向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按太空艦船的標準看,這艘飛船並不高——也許只有五十米——而且很修長。船體的金屬——如果那的確是金屬的話——看上去是烏黑的,似乎能吸收光線。我在船體上看不見任何光輝或色澤。通過觀察飛船後面的石牆,以及看石頭上的反射光在何處消失,我才辨認出飛船的輪廓。

在那瞬間,我毫不懷疑這是一艘太空飛船。它簡直就是我想象中的太空飛船。我曾在一本書中讀到過,許許多多個世界上的小孩畫房子的時候,依舊是先畫一個方盒,然後在頂上畫個三角錐,一個長方形的煙囪,再描上一點盤旋的煙——就連那些被懷疑是住在有機的生長莢體(這些東西高高地長在基因剪裁過的住宅樹木上)中的小孩也一樣。同樣,他們畫山的時候,依舊是描一個陡角山峰似的三角錐,即便他們家園附近的山脈更類似於羽翼高原底部那些圓潤豐滿的山丘。我不記得那篇文章最後是如何解釋其原因的——也許是種族記憶,也許是大腦已經與生俱來地被刻上了某種符號象徵。

我正在注視著的、凝視著的看上去就像是負空間的東西,跟如今的太空飛船不太一樣。

我見過極其古老的舊地火箭的影像——它們存在於聖神前、隕落前、霸主前、大流亡前……見鬼,幾乎是一切之前——它們的樣子跟這艘流線型的黑色艦船一模一樣。高,細,兩端圓度漸變,上端尖削,下端裝有翼片。我眼前的正是這樣一艘太空船,那是刻在人腦中與生俱來的、帶著種族回憶的完美的象徵性畫面。

海伯利安沒有任何私人飛船,也沒有什麼停錯了地方的飛船,對此我深信不疑。太空飛船,即便是簡單的行星間旅行的品種,也極昂貴、極罕見,不可能無所事事地待在某座古老的岩石塔樓中。曾幾何時,在隕落的幾百年前,當時世界網的資源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太空船可能多得用不完——它們屬於軍部軍隊、霸主外交官、行星政府、法人、基金會、探險隊,甚至有不少私人飛船屬於超級億萬富翁。但即使在那些日子裡,也只有行星級的經濟才能負擔起建造星際飛船的費用。在我這一生中,在我母親、外婆和她們的母親、外婆的一生中,唯有聖神——教會和原始星際政府的聯盟——才能負擔任何種類的飛船的費用。在這已知宇宙中,無人能消受私人星際飛船的費用,就算佩森的教皇陛下也沒這個實力。

這便是一艘星際飛船,我知道它是。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我毫不顧及腳下破破爛爛的臺階,開始沿著螺旋樓梯上上下下。船體離我還有四米遠。它那深不可測的黑暗令我頭暈目眩。就在塔樓內部的半道外,在我身下十五米處,一小塊樓梯的過渡平臺朝外伸出,幾乎觸及船體,飛船漆黑的曲線差一點就將平臺擋在我的視線之外。

我朝它衝去。腳下一塊腐爛的臺階真的斷裂了,但我跑得太快,沒去管它。

那過渡平臺沒有欄杆,彷彿一塊跳水板朝外伸出。要是從那上面掉下去,我肯定會摔得粉身碎骨,我的屍骨將永世躺在密封塔樓的黑暗之中。但我絲毫沒有考量片刻,便走了過去,手掌貼上飛船的船體。

船體帶著溫熱感。感覺不像金屬,更像是什麼沉睡生物的光滑表皮。船體微微顫動,讓這幻覺感更加真實——就好像飛船真的在呼吸一樣,就好像我能用手摸到底下的心跳似的。

突然,我手掌下的物體真的動彈了,那塊船殼凹陷下去,折攏——不像我見過的那些通過機械牽拉而上升的入口,也沒有通過鉸鏈落下門板——它僅僅是折進了船體中,從面前消失,就像朝後張開的唇緣。

燈光突然開啟。一條內部走廊發出柔和的光,天花板和牆壁像是什麼有機物,似乎讓我瞥到了某種機械化的子宮頸。

我在那兒停了三納秒時間。這幾年來,我的生命和大多數人一樣,安寧,一成不變。但這星期,我因為意外殺死了一個人,然後被宣告有罪,被判以死刑,接著便在外婆最心愛的神話中醒了過來。所以我現在為什麼要駐足於此呢?

我走進太空船,艙門在身後回攏關閉,就像是飢餓的大嘴吞下了一小口可口的美味。

我從沒想過通過飛船的這條走廊是這般模樣。在我腦海中,太空飛船的內部應該像是遠航運輸艦的貨艙,就是在我當兵時,把我們的地方軍聯隊運到大熊的那種艦船,它們全是灰不溜秋的金屬、鉚釘,推不動的艙門,嘶嘶冒氣的蒸汽管。但這裡沒有一丁點那樣的東西。走廊很光滑,一路蜿蜒,幾乎不帶什麼裝飾,內部的防水壁蓋著華美的木板,暖暖的,有機的,猶如血肉之軀。可能有氣閘,但我一扇都沒有見到。隨著我一路向前,隱藏的燈光在前面慢慢開啟,又在我經過之後,在身後慢慢熄滅,始終讓我處於一小片亮光之中,而前方和後頭都是一片黑暗。我明白,這艘船的長度不可能超過十米,但是微微彎曲的走廊讓它從裡面看上去比在外面看到的要大許多。

最後,走廊終於抵達盡頭,我來到的這個地方肯定是飛船的中心:那是一個敞開的艙井,中部一條金屬扶梯呈螺旋形伸向上方和下方的黑暗中。我踏上第一級臺階,光線突然從上面的什麼地方照了下來。我揣測著,是不是有更有趣的東西在上面等待著我,於是我開始往上走。

上層機艙佔滿了飛船的整個圓形空間,有個古老的全息井,樣子跟我在古書中看到的差不多,還有散亂的幾把椅子和幾張桌子,為什麼這樣擺,我弄不明白;還有一臺大鋼琴。在這裡我要說,海伯利安出生的人中,能夠認出那東西是鋼琴的不及萬分之一——更認不出它是大鋼琴。我母親和外婆都對音樂有著濃厚的興趣,在我們的一輛電篷車中,就放著一臺鋼琴,差不多佔滿了整輛車子。我時常聽到叔叔和外公一個勁地抱怨,說那樂器太佔地方、太重——在穿越天鷹荒野的過程中,我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推那件沉重的大流亡前的樂器上了;他們抱怨,這年頭會省事兒的人都帶袖珍合成器,那玩意兒可以奏出跟任何一種鋼琴……任何樂器一模一樣的聲音。但媽媽和外婆堅持己見——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媲美於鋼琴的音色,儘管每次搬動之後,都必須重新調音。外婆在晚上的營火會上彈奏拉赫馬尼諾夫、巴赫、莫札特的音樂時,外公和叔叔倒不會抱怨。我從年老的外婆那兒瞭解了大鋼琴的歷史——包括大流亡前的大鋼琴。而現在,我眼前就擺著一臺。

我沒去看全息井和其他裝置裝置,沒去看彎曲的窗玻璃牆,那裡僅僅顯示出塔樓內部黑色的岩石,我目不斜視地朝大鋼琴走去。鍵盤上金色的字型寫著「施坦威」。我輕輕吹著口哨,手指撫過琴鍵,尚不敢按下去。按外婆所說,在三八年的天大之誤前,這家公司就已經停止生產鋼琴,因此大流亡後就再也沒有一臺「施坦威」鋼琴出產過。這麼說來,我摸到的,是一臺至少有一千年歷史的樂器。對於我們這群痴迷音樂的人來說,「施坦威」和「斯特拉迪瓦里」都已經成了神話。這怎麼可能?我思索著,手指依舊撫觸著琴鍵,它們像是傳說中的象牙——一種被稱為大象的已經絕種了的動物的長牙。像塔樓裡那位老詩人之類的人,很可能從大流亡前的困境中活到現在——鮑爾森療法和冰凍沉眠在理論上對此作出瞭解釋——但是木頭、絃線和象牙的人工製品卻很少有機會完成穿越時空的漫長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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