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利布萊爾抬起了頭。「我知道,」他輕聲說,「我只是不明白。」
伊妮婭點點頭。「勞爾,希望你沒把飛船通訊器弄丟。」
我在口袋裡摸了一下,馬上就找到了觸顯式日誌通訊兩用裝置。「我去外面發密光訊息,」我說,「用擬膚束裝。還有什麼指示?」
「叫它快點。」伊妮婭說。
把半昏半醒的德索亞和完全昏迷的單卡雷搬到飛船上,是件相當棘手的事。外面近乎真空,而他們沒穿太空服。格列高里亞斯中士說他原先是用了一個充氣式運輸球,才把他們從救生船的殘骸中拖到了玉皇廟,但現在運輸球已經壞了。在飛船開著反重力裝置、噴著聚變焰尾、緩緩而降現身前,我有大約十五分鐘的時間考慮這個問題,所以,當它最後終於到來時,我便命它直接降落在玉皇廟的氣閘門前,將斜梯伸到門口,並將密蔽場擴充套件到氣閘門和斜梯周圍。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從飛船的醫療室中搬來浮架,把傷員安全地轉移到船上。單卡雷仍舊昏迷不醒。把德索亞搬到架子上時,他身上的皮剝落了幾塊。神父艦長動了動身子,睜開雙眼,但沒有出聲。
雖然我們已經在天山上過了好長時間,但領事飛船的內部依然令人感到那麼熟悉,不過這種熟悉就像是一個重複做的夢,這個夢是關於一座很久很久以前住過的屋子。把德索亞的武器官塞進診療室後,我們站到了全息顯像井鋪著地毯的地板上。一如以往,古老的施坦威鋼琴還在,伊妮婭和貝提克也在,但卻還有一個全身燒傷的高個子扛著一把突擊步槍,一名前副官正在全息井的臺階上默默沉思,這景象真是怪極了。
「診療室診斷完畢,」飛船說,「由於他們體記憶體有十字形狀的寄生物腫瘤,所以此時還不能進行治療。是終止治療,還是先進行冰凍沉眠?」
「冰凍沉眠,」伊妮婭說,「不出二十四小時,診療箱應該就能治療了。在那之前,請穩住他們的情況。」
「明白,」飛船回答,接著他又說道,「伊妮婭女士?安迪密恩先生?」
「什麼事?」我問。
「你們知不知道,自我剛才離開第三顆月亮的時候起,就一直有遠端探測器在追蹤我?就在此時,至少有三十七艘聖神戰艦正朝這裡趕來。其中一艘已經停泊了在星球軌道上,另有一艘剛剛在星系重力井內進行了霍金驅動躍遷,非同尋常的策略。」
「明白,」伊妮婭說,「別擔心。」
「我敢肯定他們是要攔截我們,並加以摧毀,」飛船說,「在我們出大氣層時就能辦到。」
「明白,」伊妮婭嘆了口氣,「我再說一遍,別擔心這事。」
「好。」飛船用一種我聽過的最事務性的口吻說道,「目的地?」
「懸空寺東部六公里外的盆景山溝,」伊妮婭說,「懸空寺東部半空。」她朝腕錶看了一眼,「飛低一點,飛船。保持在雲層內。」
「光氣雲層還是水蒸氣雲層?」飛船問。
「你能飛行的最低雲層,」伊妮婭說,「除非光氣雲會對你造成麻煩。」
「當然不會,」飛船說,「需要我繪製一幅穿越酸海的路線嗎?雖然對聖神的深層雷達來說,這沒任何影響,但這隻需要一點的額外時間……」
「不必,」伊妮婭打斷道,「就在雲層內。」
我們在全息井中注視著這一切:飛船猛地投下捨身崖,衝進灰色的雲層,潛了十公里,最後來到灰色的雲層中。不出幾分鐘,我們就會抵達山溝。
我們坐在全息井鋪著地毯的臺階上。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拿著德索亞給我的那個密封的圓筒,我把它拿在手裡,不停轉著它。
「開啟看看吧。」格列高里亞斯中士說。這個大塊頭男人正慢慢脫下傷痕累累的外層戰服。切槍光束已經融化了內層,我都不敢正眼看他的胸膛和左臂。
聽到他的話,我猶豫了一下。我曾說過會在神父艦長復原後開啟它。
「看看吧,」格列高里亞斯又說了一遍,「九年來,艦長一直想著要把這東西還給你。」
我想不出這會是什麼東西。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他有朝一日會再見到我?我是個窮光蛋……他怎麼可能會有我的什麼東西,還等了九年之久,只是想把它還給我?
我開啟圓筒的封口,朝裡面看去。像是什麼捲起來的布匹。我抽出那東西,攤開在地板上,遲鈍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伊妮婭欣喜地大笑起來。「我的天,」她說,「我做過各種各樣的夢,從來沒預見到這件事。太棒了。」
是霍鷹飛毯……是那塊飛毯……差不多在十年前,它帶著我和伊妮婭飛出了光陰冢山谷。我早已把它遺失……我花了幾秒鐘才記起這件事。九年前在無限極海,我和那個聖神上尉在飛毯上展開肉搏,他抽出一把刀,刺傷了我,還把我推下了海。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上尉被漂浮平臺上的一幫自己人用鋼矛槍誤殺,他掉進了紫羅蘭色的大海,霍鷹飛毯繼續往前飛……哦,不,我記得平臺上有個人截到了它。
「神父艦長怎麼得到這東西的?」問題剛出口,我就馬上知道了答案。德索亞當時一直在我們後面緊追不捨。
格列高里亞斯點點頭。「神父艦長用它找到了你的血樣和dna樣本,於是我們從海伯利安搞到了你的聖神服役記錄。要是有壓力服,我早就用這玩意兒把大家從那座沒有空氣的山上運下去了。」
「你是說它還能工作?」我按了按飛控線。這塊霍鷹飛毯雖比我記憶中的更加殘破,但卻真的從地板上浮了起來,離地十釐米。「真想不到。」我說。
「我們正在山溝內升空,向你給我的座標前進。」傳來飛船的聲音。
全息井中顯示的景象慢慢開闊起來,洛京所在的山脈倏忽而過。飛船慢慢減速,懸停在一百米之外。三個多月前,飛船帶我降落在天山星球時,降落地點正是眼前這個林谷山溝。只不過現在綠色的山谷中擠滿了人。我看到了西奧、羅莫,以及來自懸空寺的其他人。飛船朝下降去,停在那兒,等著指示。
「降下階梯,」伊妮婭說,「讓他們都上船。」
「我想提醒你一下,」飛船說,「如果要進行長期的星際旅行,船上的沉眠睡床和維生設定最多隻能容納六人。而這個山谷中至少有五十人……」
「放下階梯,讓他們都上船,」伊妮婭命令道,「快。」
飛船沒再出聲,它執行了伊妮婭的命令。西奧打頭,領著那幫難民爬上斜梯和環形階梯,來到我們等待的房間中。
大多數留在懸空寺的人都在:幾名寺廟僧侶,來自朵穆的卓莫錯奇,前任士兵樂樂,羅莫頓珠也在,我們很高興他的翼傘把他安全地帶了回來,從他的笑容和擁抱看,他也相當的高興。還有住持堪布拿旺扎西,佔定,美仁,矻矻和愷伊,喬治和阿布,達賴喇嘛的兄弟桑坦,磚匠維奇・格羅塞和金秉勳,監工孜本夏格巴,林西吉普——他沒以前那麼陰鬱了——還有高臺裝配工大滝治之和遠藤健四郎,以及竹匠沃鐵・瑪耶和雅努斯・庫提卡,就連洛京市長查理奇恰乾布也在。但沒有達賴喇嘛,多吉帕姆也不在。
「瑞秋去接他們了,」西奧說,她最後一個上船,「達賴喇嘛堅持要最後一個離開,金剛亥母留下來陪他。但應該快要來了,剛才我正想回去看看……」
伊妮婭搖搖頭。「大家一起去。」
有這麼多人,沒辦法讓大家都安靜地坐好。這些人在樓梯上亂轉,有些人在圖書館那層呆站著,有些人逛到頂部的臥室,通過觀景牆望著外面的景色,還有人到了沉眠艙和引擎艙。
「出發,飛船,」伊妮婭說,「目的地懸空寺。直接前往。」
對於飛船來說,直接前往的意思就是噴射出十五公里長的火焰,飛上高空,然後在最後一秒開動阻種器和主引擎,垂直往下降。整個過程花了大約三十秒鐘,雖然內部密蔽場將我們好好保護著,防止把一切壓成肉醬,但那些在樓上瞭望外部的人肯定是暈頭轉向了一番。我、伊妮婭、貝提克和西奧在全息井中注視著一切,雖然螢幕實在算不上很大,但那劇烈晃動的影像還是讓我緊緊抓住了艙壁和地毯。飛船繼續往下降了一點,最後懸停在寺廟建築上空五十米外。
「啊,該死。」西奧罵道。
全息景象顯示出一幅驚人的畫面:一名男子正向底下的雲層墜去。即使現在馬上飛下去接住他也已經趕不及了,一秒鐘之前他還在自由墜落,但下一秒他已經被雲層吞沒。
「是誰?」西奧問。
「飛船,回放並放大畫面。」伊妮婭命令道。
卡爾・林迦・威廉・永平寺,達賴喇嘛的保鏢。
幾秒鐘後,幾個人影從正見塔樓中出現,來到最高處的平臺。在不到一個月前,我也曾賣力地為伊妮婭建造這座平臺。
「見鬼。」我大聲說道。尼彌斯女魔頭一隻手拎著達賴喇嘛,走到了平臺邊緣,將手伸到了深淵之上。在她……在她身後……走來一男一女,是她的克隆人兄妹。接著,瑞秋和多吉帕姆也從平臺的陰影中走出。
伊妮婭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勞爾,你想和我一起到外面去嗎?」
她已經將瞭望臺探了出去,但我知道她的意思並不單單是這個。「當然,」我一面說,一面想著,這是不是她的死亡?這是不是自她出生前就預見到的事?是不是我的死亡?「我當然會和你一起去。」我說。
貝提克和西奧也邁開步子,想和我們一起走到飛船的瞭望臺上。「不,」伊妮婭說,「拜託了。」她抓了抓機器人的手,「朋友們,你們可以在裡面觀看這一切。」
「伊妮婭女士,我很想和你一起去。」貝提克說。
伊妮婭點點頭。「但這是我和勞爾兩個人的事。」
貝提克低了低頭,接著馬上回到了全息井中。圖書館和螺旋樓梯上的其餘幾十個人都沒有說話,飛船也保持沉默。我和伊妮婭一起走到了瞭望臺上。
尼彌斯仍舊將男孩拎在深淵之上。現在,我們正位於女魔頭和她的兄妹倆上方,離她們只有二十米之遠。我徒勞地思索著,她們能跳多高呢。
「嗨!」伊妮婭叫道。
尼彌斯抬頭仰望。我又一次覺得正視她的目光,就像是正視一對空洞的眼窩,裡面沒有一絲人性的感覺。
「把他放下。」伊妮婭說道。
尼彌斯微微一笑,鬆開了抓著達賴喇嘛的手,男孩墜向深淵,但最後一刻,女魔頭還是用左手抓住了他。「小毛孩,小心說話。」這名蒼白的女子說道。
「讓他和另外兩個人走,我下來。」伊妮婭說。
尼彌斯聳聳肩。「你沒必要下來。」她說,聲調並沒有提高,但隔著一大段距離,還是聽得非常清楚。
「讓他走,我下來。」伊妮婭重複道。
尼彌斯聳聳肩,他隨手把達賴喇嘛丟過平臺,就像是扔下了一片廢紙。
瑞秋跑到達賴喇嘛身邊,男孩受傷了,在流血,但還活著,她抱起他,轉過身,怒目圓睜地望著尼彌斯和她的兩兄妹。
「不要!」伊妮婭大叫。我從未聽到過她如此這般的語調。那句話把我和瑞秋都震住了。
「瑞秋,」伊妮婭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請把上師和多吉帕姆帶回飛船。」這句話很有禮貌,但也混著命令的口氣,不容人反對。瑞秋也沒有反對。
伊妮婭下達命令,飛船朝下降去,並從瞭望臺上伸下一條階梯。伊妮婭開始往下走,我緊緊跟在後面。最後我們來到了竹杉木平臺上……地上鋪的木板有我出的一份力……瑞秋領著孩子和老婦人從我們身邊經過,爬上了階梯。經過伊妮婭身旁時,女孩摸了摸瑞秋的腦袋。階梯慢慢縮回,最後恢復成原樣。瑞秋和多吉帕姆站在上面,西奧和貝提克也來了。受傷的小孩已經被誰帶進了飛船。
我和伊妮婭站在拉達曼斯・尼彌斯身前,距她兩米遠。她的兩兄妹走上前,來到女魔頭的兩側。
「就你們倆?」尼彌斯說,「你的那個什麼跑哪兒……啊,在那兒。」
伯勞從塔樓的陰影中飄出。我說「飄出」,因為雖然它在移動,但並不是真的在走。
我屈伸手指。這最終決戰實在是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雖然我在飛船上脫掉了保暖夾克,但身上仍舊穿著傻傻的擬膚束裝和攀登軛具。雖然大多數器件都留在了飛船上,但這身軛具和多層衣物,還是不利我的行動。
不利我的什麼行動?我想道。我親眼見過尼彌斯的身手。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從未清楚地看見她的身手。她和伯勞在神林上搏鬥的時候,我看到的只不過是一點朦朧的景象,接著是一陣爆炸,之後便什麼也沒有了。在我握緊拳頭前,她就能砍下伊妮婭的腦袋,抽出我的腸子。
赤手空拳。飛船上沒有什麼武器,只有一把格列高里亞斯中士的瑞士衛兵突擊步槍,還被我留在了圖書館那層。在地方軍服役時,教官第一次叮囑我們的話是:如果弄得到武器,就永遠不要赤手空拳地戰鬥。
我左右四顧,平臺上乾乾淨淨,空無一物,要是有欄杆,我就能扭一個下來當棍子,但就連這類東西也沒有。這建築物建得非常牢固,沒有什麼部件能輕易扯下。
我看了看左手邊的懸崖壁,沒有一塊鬆動的岩石。雖然有幾個巖釘和攀登螺栓埋在裂縫裡——是當初建造平臺和塔樓時敲進去的,後來我們也沒有操心去把它們全部拔出來——但我想,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拔出它們,就算拔出來也不可能當武器用。不過,這對尼彌斯來說很可能是小菜一碟的事,她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把它們拔出來。面對這樣一個女魔頭,巖釘和螺母會有什麼用呢?
這裡找不到任何武器。我會赤手空拳而死。希望在她打到我之前,我能揮出一拳……至少是揮一下手。
伊妮婭和尼彌斯互相凝視著對方。女魔頭沒有朝她右側十步外的伯勞看上一眼,她開口道:「你知道我要把你帶回聖神,對不對,死丫頭?」
「對。」伊妮婭說。她注視著魔頭,目光炯炯有神。
尼彌斯笑了。「不過你覺得那全身長刺的怪物會再一次救你的命。」
「不。」伊妮婭回答。
「很好,」尼彌斯說,「因為它的確不能。」她朝兩兄妹點了點頭。
現在我知道了他們的名字——斯庫拉和布里亞柔斯。我知道接下來我看到了什麼,可按理說我不應該看到的,因為在那瞬間,三個尼彌斯魔頭都開始相移。
本應出現的是一片稍縱即逝的鉻影,接著是一片混亂,最後化為平靜……但伊妮婭走上前,摸了摸我的脖頸後部,和往常一樣,我感受到和她肌膚相觸的電擊感,但突然之間,光線發生了變化,變得更深、更暗,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如水般深沉厚重。我意識到自己的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眼皮也不再眨動,呼吸也停止了。這些事聽上去都會覺得恐怖,但當時我卻毫不在意。
我已經戴上了擬膚束裝的兜帽,從耳塞中傳來伊妮婭的低語……或者,也許是她通過碰觸我的脖子,直接將聲音傳達給了我。我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能和他們一樣相移,也不能用它來戰鬥,她說,那是對締之虛的濫用。但我能助大家看到這一切。
我們觀看到的景象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海伯利安的惡魔舉起四條手臂,朝尼彌斯的方向撲去,在尼彌斯的命令下,斯庫拉和布里亞柔斯迅速撲向伯勞,將它攔在中途。就算視野已經被改變——飛船一動不動停在半空中,我們的朋友僵立在瞭望臺上,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是一尊尊雕像,懸崖上有隻鳥凍在渾厚的空氣中,就像是封在琥珀中的昆蟲——但伯勞和兩個克隆生物突然做出的動作還是快得有些眼花繚亂。
在尼彌斯跟前一米外發出一陣可怕的撞擊,但女魔頭毫不動容,她已經變成一尊銀面雕像。布里亞柔斯揮出一拳,力道猛得足以將我們的飛船一劈兩段。但當接觸到伯勞帶刺的脖頸時,卻被反彈了回來,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慢動作回放的水下地震。就在這時,斯庫拉給伯勞來了個掃堂腿,怪物向地上倒去,但它用兩條胳膊緊緊抓住斯庫拉,並順勢刺出另兩隻長著刀刃手指的爪子,插進布里亞柔斯的身子。
尼彌斯的兩兄妹似乎很願意接受這樣的擁抱,他們咬動牙齒,揮舞指甲,一頭撲向翻滾在地的伯勞。他們揮砍著剛硬的雙手和胳膊,那鋒利的邊緣就像是切紙機一般,甚至比伯勞身上的刀刃和棘刺還要銳利。
三人瘋狂地互相搏鬥撕咬,在平臺上翻滾,撞擊巖壁,竹杉木屑被攪得飛向空中,懸停在三米之上。忽然間,三人都站起了身,伯勞的大嘴狠狠咬住布里亞柔斯的脖子,而斯庫拉揮砍著攻向怪物的一條手臂,用力將其扭彎,似乎是折斷了它的關節。伯勞仍舊緊咬布里亞柔斯不放,巨大的牙齒撕咬著銀色人影的腦袋,接著,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它轉回身,直面斯庫拉的進攻,但克隆兄妹倆已經緊緊抓住了伯勞頭顱上的刀刃和棘刺,他們拼命將它朝後按去,我等著聽他們扭斷伯勞脖子的啪嗒聲,等著那顆腦袋滾向遠處。
然而,尼彌斯不知用什麼辦法發話了。快!幹掉它!兄妹倆沒有片刻遲疑,便衝向平臺靠向深淵的欄杆一側。我一下子明白了他們要幹什麼——把伯勞拋下去,就像剛才拋下達賴喇嘛的保鏢那樣。
也許伯勞也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因為那高大的怪物猛地將兩個銀鉻身影抱在了懷裡,兄妹倆舉著爪子奮力掙扎,但它胸脯上的尖刺和手腕上的棘刺還是深深地扎進了他倆的能量場。三人組翻滾扭打,就像是某個分成三份的玩具,上緊了發條,鎖定在動作超快的狂暴模式,開始了精神錯亂般的表演,伯勞和身上兩個被刺穿的身影互相踢打著撞破堅固的杉木欄杆,就像是撞上了溼紙板似的,最後疾速落向深淵,甚至在下落過程中還在扭打。
我和伊妮婭注視著眼前的場景:一個是滿身閃亮尖刺的高大銀色身影,還有兩個矮小的手臂亂舞的銀色身影,他們一起往下墜落,越變越小,墜進雲層,最後被雲海吞沒。我知道,飛船上觀看的人根本不會看到任何東西,只不過是三個身影突然從平臺上消失,欄杆斷裂,空蕩的平臺只剩三人:我、伊妮婭和尼彌斯。名叫拉達曼斯・尼彌斯的銀色魔頭轉過面無表情的鉻臉,看向我們。
光線突然發生了變化。微風重新開始吹拂,空氣變稀薄,我的心又突然跳動起來……大聲地跳動起來……我迅速眨了眨眼。
尼彌斯又恢復到了人類的形態。「那麼,」她對伊妮婭說道,「我們結束這場小鬧劇吧?」
「好。」伊妮婭說。
尼彌斯微微一笑,開始相移。
什麼也沒發生。那魔頭皺了皺眉,似乎在集中注意力,但仍舊什麼也沒發生。
「我沒法阻止你相移,」伊妮婭說,「但其他人能……並且他們也這麼做了。」
尼彌斯像是被激怒了,但緊接著她哈哈大笑起來。「不出一秒鐘,創造我的人就會搞定這一切,但我不想等那麼久,就算不相移,我也能殺了你,死丫頭。」
「沒錯。」伊妮婭說。從剛才那暴虐的混亂場面到現在,她自始至終筆挺站著,雙腿開立,雙手平靜地擺在兩側,沒有挪動一步。
尼彌斯露出一口細牙,但那些牙齒正在變長,變得愈發尖利,就像是從牙床和頜骨上長了出來,至少有三排。
尼彌斯豎起又白又長的雙手和指甲,又伸長了十釐米,就像是閃閃發亮的尖釘。
她放下雙手,用尖利的指甲剝去右臂的皮肉,露出某種金屬質地的內骨,顏色看上去像鋼鐵,但卻銳利異常。
「行了。」尼彌斯說道,她邁步朝伊妮婭走去。
我走到她倆之間。
「不。」我說,舉起雙拳,就像是一名即將開打的拳手。
尼彌斯露出一嘴利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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