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答案的日記本

你這個蠢貨。

「狗屁本子!」這次我大聲喊了出來,一腳把它踢到蕨草叢裡。我轉身看那女孩,她還在前前後後地搖晃。我明白,好吧,我明白,可眼下的情形讓我有點想發火。因為這是一條死衚衕,我這邊毫無進展,她也什麼忙都幫不了。

我的聲流嘈雜起來。

「我又不欠你的,你怎麼這樣?」我說,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嘿!我跟你說話呢!」

可她還是毫無反應。毫無反應,毫無反應,毫無反應。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大喊一聲,站起來跺著腳走來走去,繼續大喊大叫,直到嗓子沙啞,「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不知道該做什麼!」然後我回頭對著女孩喊,「對不起,行了吧!你碰上這樣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不知道該做什麼,能不能別他媽搖晃了!」

「大喊大叫,陶德。」麥奇叫道。

「啊啊啊啊啊啊!」我捂著臉大喊,然後把手放下,什麼變化都沒有。我被趕出來之後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沒有人會為你做任何事,一切都得靠自己。如果你什麼都不做,事情就毫無轉機。

「我們得繼續走。」我說著,怒衝衝地撿起背包,「你還沒傳染上那個病,所以或許離我遠點對你比較好。我不知道該做什麼,現在看來,我們唯一該做的就是繼續上路。」

搖晃,搖晃,搖晃。

「我們不能回頭,所以必須向前,就這樣。」

她還在搖晃。

「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

她毫無反應。

我突然覺得受夠了。「行吧。」我嘆氣道,「行吧,隨你。你就待在這兒繼續搖晃吧。我可不管了。這年頭誰他媽的還關心什麼事兒啊。」

我看看地上的筆記本。狗屁東西。可它是我的東西,我只好彎腰又把它拾起來,放進了塑膠袋,又把塑膠袋放回背包,把背包揹回自己肩上。

「過來,麥奇。」

「陶德?!」它大叫,看看我,又看看女孩,「不能走,陶德!」

「她願意跟著的話我不攔。」我說,「但是……」

我甚至不知道這個「但是」後面有什麼。如果她想留在這兒一個人等死呢?如果她冒著被小普倫提斯抓住的風險也要回去呢?如果她不在乎被我傳染聲流病毒而身亡的危險呢?

真是個糟糕的世界。

「嘿,」我說,儘量把聲音放輕柔一些,但我的聲流咆哮如初,所以這麼做並沒有什麼用,「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對吧?我們要去穿過群山的那條河,沿著河走,你就能找到一個聚居區,懂嗎?」

也許她在聽我說話,也許沒有。

「我會在路上留心你的。」我說,「你要是不想離我們太近,我也明白,但我會在路上留心你。」

我多待了一會兒,想看看這話對她會不會起作用。

「好吧。」我終於說,「認識你很高興,再會。」

我離開她,向遠處走去,走到前方茂盛的灌木叢時,我又折返,想再給她一個機會。可她還是無動於衷,只顧坐在原地搖晃,不停地搖晃。

那就這樣吧,我決心一走了之,麥奇不情願地跟在後頭,頻頻回頭張望,同時不住地勸我:「陶德!陶德!離開,陶德?陶德!別走,陶德!」我終於爆發了,在它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哎呀,陶德?」

「我不知道,麥奇,別問了,行嗎?」

我們沿著來時的路穿過樹林,回到乾燥的地區,回到峭壁上的小片高地。剛剛我就是在那兒吃早餐、看風景,還自作聰明地做出了她命不久矣的推理。

峭壁之上,她的包還扔在那裡。

「媽的,真是麻煩!」

我看見那包愣了一下,麻煩事兒真是一件接著一件。我該把包給她送過去嗎?還是等她自己發現遺失了包?如果我把包送過去,會不會給她帶來危險?要是不送,她是否也會有危險?

太陽當空,天空像鮮肉一樣藍。我雙手抵在屁股後面,像沉思的大人一樣眺望遠方。我先是望著地平線,再回頭看我們來時的路。現在,霧氣基本消散,整個沼澤森林都沐浴在陽光下。若在峭壁頂上俯瞰,可以將這片地區盡收眼底。之前我們在下方疾行,走得腳都快失去了知覺。如果天氣夠好,且手裡有一架強大的望遠鏡,說不定能一直望見普倫提斯鎮呢。

強大的望遠鏡。

我低頭看她放在地上的包。

我剛想伸手去探,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好像是低語聲。我的聲流急變,急忙確認是不是那女孩跟在我後面回來了。儘管不願意承認,但要是那樣,我可鬆了口氣。

並不是。我又仔細聽了聽,是低語聲,不止一個人在說話。這竊竊私語聲隨風傳進了我的耳朵。

「陶德?」麥奇說著嗅了嗅空氣。

我在陽光下眯著眼眺望身後的沼澤。

那兒有人嗎?

我抓起女孩的包翻找望遠鏡。包裡裝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但是我只拿瞭望遠鏡。

我只看到了沼澤地、沼澤森林的林冠、泥沼間的小片空地、沼澤盡頭再次匯聚而成的河流。我將望遠鏡從眼前移開,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上面佈滿小按鈕。我按了幾個按鈕,發現可以看得更清楚了。於是,我又多按了幾遍。這時,我清楚地聽到了低語聲。我確定。

透過望遠鏡,我看到了沼澤地中的那道溝,她所乘飛船的殘骸,除此之外並無他物。然後我沿著望遠鏡的上沿眺望,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正在活動。於是,我用望遠鏡對準那個方向,就在距離稍近的地方,幾棵樹的樹葉沙沙作響。

只是風吹罷了,不是嗎?

我來回掃視,繼續按下按鈕,將視野中的事物拉近,再推遠,時不時就對準剛才有動靜的那幾棵樹看。

最後,我將望遠鏡對準了我和那幾棵樹之間一道類似水溝的東西。

我緊盯著那裡。

我看哪,看哪,心裡反覆想:我是不是真的聽到了低語聲呢?想得腸胃都擰作一團。

我繼續看。

最後,那樹後窸窸窣窣的動靜來到了空地上。我看到鎮長本人騎著馬從樹後冒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其他人,都是騎馬的。

他們不偏不倚地向我這裡進發。